和往常一樣，不等康熙下朝我就會趕到茶水司準(zhǔn)備一整天需要用的茶葉、泉水、點(diǎn)心等，自然今天也不例外。

    “韶瓔姐姐……”正在準(zhǔn)備茶點(diǎn)的間隙，琉珠快跑進(jìn)來，“萬歲爺傳您過去。”

    我本想多問一句，為何單獨(dú)傳召我，卻見她臉色不對，說完就轉(zhuǎn)身匆匆離開了。

    我當(dāng)下靜了靜，略微整理了一下，選了康熙平日里最喜歡的茶具，沖了上等碧螺春，待到比康熙日常喜歡飲茶的溫度略高幾分后，才托著茶盤往里走。

    養(yǎng)心殿里沒有外人，唯有蘇麻姑姑正在案旁為康熙研磨。只見康熙臉色鐵青，聽見我進(jìn)去，也并不抬頭，依舊垂首批閱著奏章。

    我輕輕將茶盅置于案上，然后俯頭請安。

    半響，康熙才冷冷地說，“起來吧。”

    “謝皇上?！蔽倚闹幸痪o，腦海中努力搜索著這些日子以來所言所行，不知差池何處。其實(shí)，越是這種時(shí)候，我越不能行錯(cuò)半點(diǎn)，伴君如伴虎。

    康熙眼色沉沉的從我身上掃過，“朕問你，如若今日為你指婚，你是愿意嫁給十三阿哥呢？還是十四阿哥？”

    怎么會這樣？我并未到放出宮的年紀(jì)，就算是要給我恩典，我也并沒到必須婚配的歲數(shù)。

    看來塞上歸來，他們二人終究還是去向康熙請旨賜婚了。可是圣心難測，胤祥和胤禎我不管選了誰都會傷了另一個(gè)，雖然先前在塞外的時(shí)候已與胤祥有了誓約，可心理面也不想讓胤禎傷心難過，思前想后，最好的選擇就是拒絕賜婚，不作選擇，要傷就傷我一個(gè)人吧。

    “奴婢愿終身不嫁，留在萬歲爺和蘇麻姑姑身邊伺候?！蔽翌D首答道。

    這一答，卻嚇到了蘇麻姑姑，她手中的墨石“咣當(dāng)——”一聲摔在了地上，濺起點(diǎn)點(diǎn)墨漬。

    “奴婢失手了?！碧K麻姑姑恍恍惚惚的拾起墨石，竟忘了跪安，就自個(gè)退出了養(yǎng)心殿。

    那一臉愁容，想是勾起了傷心往事。

    而康熙也并未阻止，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個(gè)落寞的背影一點(diǎn)點(diǎn)的消失在殿外。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唉……”

    我仍是俯首在地，不敢抬頭，惴惴不安的等著屬于我的結(jié)果。

    “你們都出來吧?！蹦┝?，康熙才淡淡然的說。

    我用余光瞥見胤祥和胤禎都面帶愁色，卻還是恭恭敬敬的一起跪在康熙面前。

    “你二人都聽到她剛剛所說的話了？不是朕不為你們做主，現(xiàn)在是她兆佳韶瓔拒絕了你們二人的求婚?！痹瓉斫袢帐撬麄円煌瑏硐蚩滴跽堉假n婚的，難怪我剛剛進(jìn)養(yǎng)心殿時(shí)，康熙看我的眼光那般冰冷。在他看來，我定是那使得兄弟嫌隙的由頭。

    “皇阿瑪……”

    “十四爺，是奴婢不識抬舉。”胤禎剛想開口，卻被我硬生生的打斷了?！芭九洳簧夏?。求您別再說了?！边@話雖是說給胤禎聽的，卻也是說給胤祥的。我希望他能懂我的兩難，明白我此時(shí)的身不由己，委曲求全。

    康熙盯著我三人來回看，見誰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忽露疲憊之色，這才淡淡的說了一句，“跪安吧?！闭f完，李德全忙從殿外進(jìn)來，扶著康熙出去。我們?nèi)巳缘皖^跪著，直到康熙走遠(yuǎn)了。

    漸漸的聽不到腳步聲后，胤祥才起身，看了一眼仍然額頭緊貼地面跪著的我，又淡淡瞥了一眼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胤禎，轉(zhuǎn)身緩步而出。整個(gè)過程里，胤祥沒說一句話，沒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定是生氣了。是在怪我懦弱嗎？還是怪我違背誓言。不管哪一樣，這次都是我的錯(cuò)，是我做出了一個(gè)殘忍的選擇，辜負(fù)了他。

    我靜靜跪了一會，轉(zhuǎn)身面向胤禎，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gè)頭，然后輕輕的起身出了養(yǎng)心殿。我不敢看胤禎一眼，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他心里再也去不掉的羈絆。

    想著今日胤祥冷漠的目光，心里就像有一萬顆針同時(shí)刺過來一樣。腦海中不斷閃過的都是我們過往的畫面，元宵節(jié)醉仙樓的把酒言歡，盛夏木蘭圍場的笛聲，點(diǎn)點(diǎn)星空下塞上草原的擊掌為誓……再想到今日他鐵青的臉，一言不發(fā)，抿緊的雙唇，我再也忍不住，淚輕輕低下。

    長長的宮道，紅墻黃瓦，這諾大的紫禁城卻像一個(gè)牢籠，困住了多少自由的心。在這精巧的宮殿之內(nèi)，我們不能隨便哭，不能隨便笑，更遑論愛誰……

    胤禎一直悄悄的跟在我后面，讓我無處可去，逃也逃不開，躲也躲不掉，我只好背對著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出聲。

    “從塞上回來之后你為什么躲著我？嗯？你就那么不愿意看到我嗎？我就那么不如十三哥嗎？”他一把抓住我的肩，在我身后幽然的長嘆一口氣，“這以后只怕是……當(dāng)真無法再見了……瓔瓔……瓔瓔……瓔瓔……”

    那淺淺的低喃，無奈而又悲傷，一聲一聲的呼喚著，夾雜著無限的眷戀，猶如漣漪一般一下一下的叩擊著我的心弦。

    天空不知何時(shí)飄起了細(xì)雨，我的淚也似絕提的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柏返潯瓕Σ黄稹蔽倚睦镆凰?，哇的一聲蹲了下去，大哭起來?！皩Σ黄稹瓕Σ黄稹?br/>
    我的心真的很痛，泣不成聲。

    不知道時(shí)間過了多久，雨越小越大，我的耳朵里除了嘩嘩的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