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圓大師王振，已經(jīng)故去多年了。

    現(xiàn)在，他的房屋“易金居”與施檀閣、金湯閣、五云閣、鹿野堂、挹翠樓等都成了棲霞寺內(nèi)的名勝古跡。易金居緊靠棲霞寺名僧明常法師的禪房。但是覺圓法師的名氣，遠沒有明常法師大。所以鮮少有人來。倒也落得個清幽環(huán)境。

    白汐走進易金居，就看到一副對聯(lián)“千金易得，菩提難證?！边@就是“易金居”的得來。屋內(nèi)藏香裊裊，紅木家具擺放整齊。大堂中央還供奉著一尊大清嘉慶已巳年敬造的無量壽佛銅鎏金佛造像。小僧告訴他們：“東西前面有紅外線。防止被偷。”

    當(dāng)然，謝文湛之前已經(jīng)捐獻給棲霞寺五萬元香火費，她自然可以上前瞻仰。

    半個小時后，白汐就如愿以償，摸到了這一尊無量壽佛銅像。嘉慶年間的，倒也不算新了。雖然靈氣很微弱。但是保存的不錯。

    白汐說明了來意，銅像表示會好好配合她。

    “王振大師，最后一次見到王夔王大人是什么時候？”

    “1895年。王夔王大人當(dāng)時年紀很大了。他說，自己沒多少日子可以活了。特地來向老朋友辭行。順便請老朋友幫個忙?！?br/>
    “什么忙？”

    “王夔在紫金山內(nèi)為自己造了一個陵墓，故去以后，只由心腹老仆秘密下葬。他會把傳國玉璽帶進墓地里。萬一清廷覆滅了，再出現(xiàn)個如唐太宗，清圣祖這樣的盛世明君。再由王振將傳國玉璽從墓中取出來，交付給明君，造福天下百姓?！?br/>
    白汐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倒是個真正一心一意支持帝制的老臣?！?br/>
    “不錯。王大人是個忠君的人。但不愚忠。他知道清廷被慈禧把持，根子里開始腐爛。已經(jīng)無可救藥。但他還寄希望有明君出世，再出一個盛唐強漢。”說到這里，銅像嘆了口氣：“下葬的地址，王大人寫在一張薛濤筏上，交給了王振。過了幾個月，就傳來王大人在紫金山走失的消息。其實是老仆人背著他下葬了?！?br/>
    “那下葬地址，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地址藏在大師的紫檀手珠佛頭上。”

    白汐點了點頭：“那，大師有沒有將天王墓和王夔墓的消息透露出去？”

    “透露出去了……小姑娘，你別這么吃驚。聽我慢慢道來。大師在1938年的時候，被幾個穿軍裝的漢奸給挾持了。漢奸還用棲霞寺內(nèi)難民的生命，威脅他，要他說出天王墓的地址。要不然，這些難民的性命就不保了?！?br/>
    “什么？！漢奸挾持了難民？！威脅覺圓大師？！”

    “不錯。1937年12月，南京城徹底淪陷之后，城內(nèi)的難民都逃了出來。棲霞山離南京城不遠，棲霞寺是江南名寺，日本人也有禮佛的，所以不敢進來造次。因此有一些難民，就逃進了寺內(nèi)避難。當(dāng)時的棲霞寺住持明常法師，與寂然法師在寺內(nèi)設(shè)難民所。收難民三萬余人，耗糧百萬斤，幫助許多南京人度過了難關(guān)?！?br/>
    “那么，偽軍是怎么進來的？”

    “哎。偽軍又不敬佛！他們只知道，南京城有個前清官僚，為了巴結(jié)皇軍，向皇軍供出了紫金山有傳國玉璽的消息！日本的天皇聽說了，大喜過望，還派了親衛(wèi)軍過來，一定要將傳國玉璽取走。這樣，中國的皇權(quán)象征，就歸屬到日本了?！?br/>
    聽到這里。白汐的心情，已經(jīng)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日本人？天皇？漢奸出賣了玉璽？原來，民國的時候，這枚傳國玉璽背后還有這么多故事！不過：“覺圓大師真的把傳國玉璽的地址，告訴了日本人？！”

    “不錯。他說了。后山三萬難民，和一枚傳國玉璽，孰輕孰重，也是很難掂量。大師就先說了洪秀全墓的地址，日本人和漢奸去盜掘了。他們將墓里頭的金銀珠寶，全部搶走了。只得到一方洪秀全金印，沒有得到傳國玉璽。后來，漢奸中間出了內(nèi)鬼。將洪秀全金印偷走了?！?br/>
    “偷走了？！”白汐又不明白了：“什么人偷的，為什么偷？”

    銅像嘆息了一聲：“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1938年，山東的軍閥韓復(fù)榘剛剛投奔了委員長，山東又是離南京本土最近的省。想必將金印偷出來，也是那人存了一份心思，希望韓復(fù)榘能派兵討伐日軍，追回傳國玉璽吧?！?br/>
    “那，后來呢？漢奸和日軍盜掘了天王墓，有沒有碰王夔墓？”

    “有。他們將消息傳回給了天皇。天皇很生氣，說要財寶沒用。要傳國玉璽。于是，偽軍又過來威脅大師，還將一屋子的難民擺在他面前。說不說出傳國玉璽的下落，就把人燒死在他面前。假如他敢尋死，就屠了棲霞寺?！?br/>
    白汐無言以對。這里果真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中國最血腥的城市——南京。

    “后來，覺圓大師實在撐不住。就說了出來。日軍要他帶路，一定要找到傳國玉璽。覺圓大師就帶他們?nèi)チ?。后來沒了下落……聽整理他遺物的僧人說，大師和那一隊日軍，全部失蹤在紫金山上了。最后誰也沒回來?！?br/>
    白汐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日光西斜。她才回過神來：“大師……其實說了個謊，對不對？要不然，日本人早得意有中國的傳國玉璽了?！?br/>
    聽到這一句。銅像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大師他知道自己身負這個絕世秘密，將來可能被居心叵測之人脅迫。于是在紫金山上找到一個地下巖洞，在里面放上成千上萬的炸藥……后來，大師騙日軍說，玉璽在巖洞里……”

    接下來的事情，她也能猜出來：覺圓大師點燃了炸藥，和日軍同歸于盡了。又想到前些日子，在水潭里找到的那一把日軍的萊瑟槍。嘆息了一聲：“但是大師的死，只是個開始。后來又有不少人前去尋找玉璽，對不對？”

    “不錯?！便~像繼續(xù)道：“后來，不斷有日軍，白軍余部，偽軍三股知道傳國玉璽消息的人，去往紫金山尋找傳國玉璽。還不知道抗戰(zhàn)的8年里，為了這一枚玉璽，死了多少中國人，多少日本人。多少是死有余辜的，又有多少無辜犧牲的……”

    白汐別過頭去，沒想到一枚傳國玉璽，居然牽扯到如此復(fù)雜，如此漫長的歷史爭斗。

    王夔選擇了忠于百姓，帶著傳國玉璽下葬永安。王振選擇了君子一偌，殉身不恤。最后在紫金山之巔，與日軍同歸于灰燼。陳崇盜亦有道，手刃孟問，卻落得英雄氣短……從洪秀全身亡的1864年，到抗日戰(zhàn)爭結(jié)束的1945年。長長的81年間，圍繞著這一枚小小的傳國玉璽，多少人，都埋葬在滔滔的歷史塵埃中。

    這時候，棲霞寺外的那一輪落日，正在沉沉下墜。遠方?jīng)_起一團半圓形的霞光，不一會兒鋪滿了整個天空。越至晚間，夕陽越深，從澄黃色轉(zhuǎn)為金黃色。照的整座棲霞山都鍍上了一層包漿光澤，仿佛一塊千年紫檀沉香點綴在蒼茫大地上。

    等到晚霞的余暉收盡，天色已晚。順著木魚聲，白汐走出了易金居。

    謝文湛迎了上來。白汐說了剛才聽到的話。又道：“銅像告訴我，覺圓大師帶日軍去的那個巖洞在傘亭附近。而王夔的下葬地址，在大師的紫檀手珠的佛頭里。只要找到覺圓大師的尸體。就能夠找到傳國玉璽。”

    謝文湛立即安排去傘亭的行程。

    晚上，謝文湛帶她去棲霞寺后院吃素齋。棲霞寺是中國四大名寺，素齋也十分出色。什么“糖醋桂魚”、“西芹炒蝦仁”、“紅燒五花肉”“茄汁鮑魚”全部是用豆制品做成的。但是嘗起來，和真的肉食沒什么區(qū)別。

    吃完了飯。她打了個電話給王墨林，感謝他的幫助。并且告訴他事情有眉目了。

    王墨林那邊也松了一口氣：“那你需要什么幫助。盡管來……咳咳……”電話那頭猛然一陣咳嗽。過了半晌，他才穩(wěn)住了呼吸。又自嘲道：“不過，像我這種人。你估計也用不上?！闭Z氣之中，似乎有那么一些埋怨。

    白汐立即反駁道：“才不是。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這么快查到消息的?！彼褩妓聝?nèi)的事情說了一遍，道：“明天早上，我就要去傘亭看一看。假如這一回能找到你祖先王夔的遺骸。就可以和阿珠那合葬了。”

    “既然如此，那我跟你們一起去?！?br/>
    她有點懵。難道王墨林不放心他們對王夔的墓地做什么？

    但那邊王墨林的態(tài)度很堅定：“白汐，假如傳國玉璽是在王夔墓地的話，那和我王家逃不了干系。我有責(zé)任去親自處理?！?br/>
    白汐只好答應(yīng)了他。剛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是林宗哲打來的：“白汐，前幾天的事情，我都寫好了稿子啦。你們下面怎么打算？”

    “打算再去紫金山，找一找王夔墓的消息?！?br/>
    “什么什么？！怎么和王夔扯上了關(guān)系？”頓了頓，又道：“白汐，當(dāng)初我救你出來的時候，一言為定了啊。這是我的獨家新聞！”

    白汐笑了。林宗哲這種沒心沒肺的小伙子，也就這時候特可愛：“好的。明天我和謝文湛要去搞個大新聞。你也過來跟著我們吧。等你拍到了照片發(fā)表了以后，一定會轟動整個世界的。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吃飯啊?！?br/>
    “沒問題！南京大酒店，怎么樣？山珍海味任你選！”

    “就這么說定了?！?br/>
    兩個電話，她都聊得很high。對面的謝文湛略嫉妒。一會兒這個男人，一會兒那個男人。白汐的男人緣的確好。但自己這個正牌男友吃醋了，尤其是看她邀請林宗哲一起過來“弄個大新聞”，更是有點不滿意了：“白汐，王墨林就算了。喊林宗哲過來干什么？”

    “林宗哲的打野能力很好的。我現(xiàn)在靈力不濟，王墨林身體又不好。你也不大頂用。萬一山上出了什么事兒。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嘛?！?br/>
    謝文湛不滿意了：“你就這么信任他？”

    “當(dāng)然，”白汐瞥了他一眼，站起身，隔著桌子獻了個吻。男人立即不炸毛了。她再順一順：“文湛，別這么小氣?！?br/>
    “對待你，我不能不小氣。”

    最后。謝文湛還是答應(yīng)了讓王墨林和林宗哲進入他們的“探險隊伍”。因為白汐的時間只剩下十天左右了。所以大家抓緊時間，第二天中午就來到了傘亭。進了山后，小路兩邊是青灰色的杉樹和柏樹林，他們援著小路而上，蜿蜒爬向山頂。

    過了正午，山風(fēng)漸大，吹得樹梢上呼呼地響，有不少經(jīng)年的殘葉漱漱地落。地面上人人都感覺到了山風(fēng)侵襲，身體漸漸變得寒冷起來。

    傍晚休息的時候，林宗哲還指著樹上的幾只漂亮小鳥給她看：“這是黑領(lǐng)噪鹛?！?br/>
    小黑領(lǐng)噪鹛蒙頭縮著頸項躲避寒氣，還不住的抖擻著青色的羽毛。白汐看著就笑了。林宗哲也笑了：“要不要捉下來給你玩？”

    “不用了。它們不喜歡被人覬覦?！?br/>
    休息完畢，大家又出發(fā)了。直到太陽快要落下去的時候，才找到那山洞。這個洞掩藏在名山大川當(dāng)中，沒什么特別的。洞口，被巨大的落石所擋住。謝文湛看了下，說要用炸藥炸。于是幾個保鏢上前來安置炸藥爆破。

    她躲了遠點。仍憑謝文湛在山洞入口折騰。王墨林站在她前面：“怎么，害怕了？”

    “不是。只是炸山，有點殘忍……”在她們靈體的觀念里，天下萬物都有靈氣。山也有山靈，假如炸了，只怕不妥當(dāng)。

    但王墨林告訴她：“白汐，這不是盜墓。這是生存?！?br/>
    那邊，炸藥忽然開炸。白汐沒防備，被氣浪沖了一下。“?。　绷艘宦?。接著就聽不到聲音了。一雙寬厚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卻是王墨林捂住的。她吃了一驚，卻看他已經(jīng)把手放了下來：“膽小鬼，定向爆破都怕?！?br/>
    “……”她才不怕好么。

    很快。山洞的口子被炸出來了。林宗哲激動極了。已經(jīng)打開了廣角鏡頭，準備來個特寫大特寫。而謝文湛第一個進入了山洞。

    白汐也跟了上去。往里面走了一段，很快，他們看到了第一具白骨。

    這一具白骨，穿著日本人的軍裝，但是四肢不全。旁邊掉落了一把武.士刀。刀長大約70厘米，刀柄為黃銅色金屬材質(zhì)。刀身的一面可以清晰地可見“昭和十三年”凸出字樣，另一面刻著一面日本國旗和“天皇”字樣。

    刀緒是金線繡制。謝文湛和白汐對視一眼，都了解這死者身份不同凡響。倒是林宗哲問道：“這一把武.士刀有什么奇怪嗎？”

    白汐道：“日本的軍官刀都是用刀緒顏色.區(qū)分軍銜。金線繡制，是少將以上軍銜才能用的?！?br/>
    “……”

    接著，他們繼續(xù)往里面走。很快，白骨越來越多。都殘缺不全。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走到盡頭的時候，最里面的一幅骸骨更是支離破碎。連骷髏頭都只剩下半幅。但是身上的半幅袈裟清晰可見。毫無疑問，這人是王振了。

    白汐拜了拜，然后走上前去。翻動了下他的遺骸，看到了碎骨堆里的一竄手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