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娮見楚司淼圍著簡易桌踱步，就知道他是在觀察，只默默站在一旁沒有打擾。Δ』看Δ書』Δ閣．
左棟顯然不了解楚神探的工作方式，正準備問他是不是在找什么東西時，對方先開口了。
“留下地圖的人去過崇明的案發(fā)現(xiàn)場，就在昨天。”
“你怎么知道？”左棟順著楚司淼的眼神方向看了又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明顯痕跡。
“跟我來?！背卷禌]有馬上解釋，而是下樓走到單元門口，才開始闡述，“嫌疑人背了個包，走的有些急。他跑進來之后，靠在這個位置喘了口氣。墻上的小廣告被背包上的金屬扣刮掉，墻灰蹭在了他的胳膊上?！?br/>
左棟跟隨楚司淼手指的方向一看，地上掉著兩塊牛皮癬廣告，墻上也有幾處細微的新鮮擦蹭痕跡。
“你怎么肯定他背了包？”左棟消化著楚司淼鷹眼一般的洞察力，提出疑問。
“要把受害人的頭顱和600片肉帶來，必須有一個大容量旅行背包?！背卷挡患膊恍焱鶚巧献?，眼神劃過扶手上幾處不甚明顯的抓握痕跡。
“他背負著幾十斤重量，體力不足，多次借助扶手支撐?！?br/>
“我叫人下來采指紋?！弊髼潨惤鍪忠豢?，心中就是一喜。
“他雖然倉猝，但橡膠手套不會少?！泵鎸ψ髼澟d奮的提議，楚司淼語氣淡薄的回了過去。
三人很快又回到4樓，楚司淼走進屋子，在一把折疊椅前站定，“他進來后，坐在這把椅子上歇過腳。昨天凌晨下過雨，他的褲腿和背包上難免會粘有些環(huán)境土壤和雜草?！?br/>
奚娮蹲身仔細看了看桌子下面，地上果然有拖拽痕跡和好幾處泥點，還有幾段枯草。
“可單憑這些不能說明他是從崇明過來的?！弊髼澮捕紫掠^察，還是不明白楚神探推論的依據(jù)是什么。
“這叫遏藍菜，是對農(nóng)作物有危害性的一種雜草?！背卷的托慕忉專鍪謾C出示環(huán)保局備案資料，“這種草是對鎳的富集植物，能有效改善被重金屬污染的土地質(zhì)量?！?br/>
左棟看了看地上的枯草，又看了看崇明縣重金屬生產(chǎn)企業(yè)有關(guān)隔離區(qū)域的土地利用文件，心里除了恍然大悟就是驚嘆。楚司淼僅憑一雙眼睛就看出了這么多線索，這就是特聘專家的觀察力嗎？果真和傳聞的一樣，細致入微到毫厘之間。
楚司淼給了一點時間讓兩人消化，又走進那間空臥室，“這些畫報是用來填塞背包的，他將裝有尸塊的袋子騰出來后，就把沒用的畫報隨意丟在了這里?！?br/>
左棟實在跟不上楚司淼犀利的思維了，只能投去求解眼神。
楚司淼這次沒有再解釋，他不過是聞到了畫報上殘留著受害人的血味，超出科學范圍的話可不能亂說。
“這樣，我現(xiàn)在就帶人去崇明，重新勘查一次?！弊髼潧]有再追問，轉(zhuǎn)而積極的提出建議。這房子里既然留有這么痕跡，就證明嫌疑人的手段并不高明，崇明那邊一定有更多證據(jù)。
“他不是兇手。”奚娮直接把冷水潑向左棟，又補充道，“至少現(xiàn)在還只是個幫兇?！?br/>
左棟前傾的重心又趕緊收了回來，虛心求教，“你怎么判斷的？”
“性格不符?！鞭蓨装延浭卤具f過去，上面有她剛剛寫下的幾條分析，“切割受害者的兇手是個極其冷靜且細心的人，不可能留下這么多痕跡讓我們發(fā)現(xiàn)。而昨晚來的這個人心理狀態(tài)不夠穩(wěn)定，他之所以行動吃力，除了體力不足以外，更多的是因為害怕慌張?！?br/>
“我同意奚娮的觀點?！背卷悼粗踔咀幽樕株幊料氯サ淖髼潱谅暩胶鸵痪?。這個帶來肉片和頭顱的人不過是個搬運工，崇明縣不會有什么有用的東西。
“這個人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殺人，但很快會犯案?！鞭蓨椎哪樕茸髼澓貌坏侥睦锶?，甚至更焦急，“膽怯，情緒容易波動，身材瘦弱，符合第二幅畫像。”
“我馬上帶人去崇明！”左棟再不敢耽擱下去，招呼上幾個下屬一陣風似的跑了。
奚娮本想攔住左棟不讓他去白跑，可心念一轉(zhuǎn)又覺得不對勁，轉(zhuǎn)頭問楚司淼，“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沒說的？”
“走吧，這邊沒什么可看的了?！背卷当苤鼐洼p的說著，邁開長腿就出了門。他當然還有話沒說完，不過是不想當著803的人講罷了。
奚娮一路跟下樓還是揪著問題不放，可楚司淼就是沉默著不予理會，只把頭盔往她頭上一扣，直接發(fā)動了摩托車引擎。
“我們到底去哪兒??？”摩托車通過幾個路口后，奚娮又扯著嗓子問道。這不是他們來的路線，不回分局也就是說要去其他地方了。
楚司淼聽著腦后急切的聲音，伸手拍了拍環(huán)在腰際的柔軟，終于開口了，“去找尸源和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br/>
奚娮先是驚訝的眨眼睛，隨即無奈又苦惱的癟嘴，“早上和左棟打架，這會兒又把他們支到崇明去，還故意隱瞞線索。楚隊長，你是嫌和803的隔膜還不夠深，想一直讓左棟下不來臺嗎？”
她真的搞不懂楚司淼是怎么了，平時挺大度的人，今天做的一連串事情卻是十足的小家子氣。虧得她剛才還在審訊室里向左棟示好呢，現(xiàn)在想來全都白忙活了。
“他給你難堪的時候，也沒考慮你會不會下不來臺?！背卷挡幌滩坏亓艘痪?，手上又加了把油門。
即便現(xiàn)在的左棟是心服口服，但在他看來還不夠。他一定要讓803那幫自命天高的刺頭們拜服，之后才能考慮是否一碗水端平的問題。
“你都知道了？凌姐姐告訴你的嗎？”奚娮聽了這話又吃一驚，感情他不只是想立威，還想著為她出氣？
前頭的男人沒有回答，但這沉默已經(jīng)明確告訴了奚娮答案。眼下這情形又讓她想起楚司淼在四林派出所兩次為她解圍的事，不禁勾起嘴角無聲的笑了。也罷，既然他已經(jīng)鐵了心要為她出昨天被左棟羞辱的氣，那她只有領(lǐng)情配合的份兒。
動力強勁的寶馬摩托車穿梭過大半個城市，駛進嘉義區(qū)工業(yè)園派出所。幾句簡單詢問過后，楚司淼帶著奚娮走進了航天工業(yè)集團下屬的一家機件生產(chǎn)廠。
“你怎么確定死者是這家企業(yè)的員工？”奚娮坐在敞亮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里，實在忍不住好奇了。
楚司淼在派出所只詢問了近期有無失蹤報案的問題，然后就到了這里，指名要看離職人員名單和員工醫(yī)療報銷記錄，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楚司淼手里握著茶杯，淡然眼神來回審視掛在墻上的幾幅產(chǎn)品宣傳畫，“第一，用來填塞背包的畫報是帶有宣傳性質(zhì)的年歷，正是出自這家企業(yè)?！?br/>
“第二，1200片肉片不包括死者腹部的皮膚和肌肉組織。她很可能在近段時間接受過外創(chuàng)手術(shù)，兇手怕醫(yī)療記錄泄露死者身份，所以才舍棄了那部分皮膚?！?br/>
“第三，派出所沒有失蹤人口報案記錄。死者很可能是正常離職，才沒有引起他人注意。”
“這么說，只要在辭職名單里找到有醫(yī)療報銷記錄的那個，就可以確定死者身份了？”奚娮拔高聲調(diào)問道，再次被楚神探縝密的思維驚艷了。剛才他不過是站在丟棄畫報的房門口看了一眼而已，就得出了如此精準的判斷，實在太神了。
楚司淼沒有接話，只是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根據(jù)明苑小區(qū)的物證和嘉義區(qū)與崇明縣一江之隔的便利地理位置來看，這位不幸的受害者一定會出現(xiàn)在這家企業(yè)的員工名冊里。
僅僅15分鐘后，楚司淼的觀點就在人事經(jīng)理和財務經(jīng)理出示的兩份記錄里得到了印證。
這家企業(yè)最近辭職的員工共8位，其中只有一人在三個月前接受過膽囊切除手術(shù)，外貌與受害人高度相似。
“于聞琴是怎么辭職的？”楚司淼仔細看過職工名冊，向表情惴惴不安的總經(jīng)理發(fā)問。
死者的職位是研發(fā)部工程師，這么重要的技術(shù)人才竟在一天之內(nèi)被核準辭職，企業(yè)居然沒做任何挽留，實在有些說不通。
“小于犯事了？”不等總經(jīng)理回話，人事部經(jīng)理就先開口了，并且摸出手機遞給楚司淼。
“她突然發(fā)了個短信來說老家有事不干了，什么交接手續(xù)都沒辦就走了。我們又找不到人，只能補了一份辭職說明?！庇诼勄僮援厴I(yè)以后就在這里上班，一直兢兢業(yè)業(yè)，這條辭職短信可是讓領(lǐng)導班子驚訝了好幾天。
楚司淼看過言簡意賅的短信內(nèi)容，起身道，“她的宿舍在哪里？帶我們?nèi)タ纯?。?br/>
“沒問題，沒問題?！笨偨?jīng)理見楚司淼沒有說明于聞琴是否犯事的意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趕緊答應了他的要求。
幾人穿過半個廠區(qū)到了宿舍樓前，可楚司淼卻停下了腳步。
“你們廠是06年搬到新區(qū)的，老區(qū)現(xiàn)在還有人嗎？從這里怎么過去？”楚司淼看著一排整潔的宿舍樓，突然改了主意。
“老區(qū)現(xiàn)在都封閉了，廠里準備把土地轉(zhuǎn)讓出去?！笨偨?jīng)理一邊說，一邊指向不遠處的圍墻，“那邊有個后門，出去就是老廠區(qū)?！?br/>
“走吧，去那邊看看。”楚司淼眼底劃過微不可見的笑意，快步朝經(jīng)理指示的方向而去。
那辭職條短信是兇手借于聞琴的手機發(fā)送的，并非出自本人之手。而就奚娮給出的畫像看，兇手在下手前不會經(jīng)營太久。于聞琴的宿舍里肯定沒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且這里上下住滿了人，也不可能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
十年無人問津的老廠區(qū)顯得有些陳舊，但門窗都完好，上面還貼著泛黃的封條。楚司淼別的都沒看，徑直到了員工宿舍區(qū)。
他耐心的從一號樓開始巡查，每層樓，每個房門上的封條都沒有放過，連公共衛(wèi)生間都不列外。
奚娮一直默默跟著，仔細觀察楚司淼的表情。在他們踏入五號宿舍樓時，楚司淼眉心微微一蹙，嘴唇輕抿的微表情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位于三樓的25號房間從外面看沒有什么不妥，只是門上的封條不知所蹤。但沉悶空氣中夾雜的一絲血液味道正在訴說著好消息，讓楚司淼的唇線勾起了一點弧度。
“你們可以走了。”他躬身檢查門鎖，淡淡的吩咐道。
“呃，警察同志，你們到底要查什么？”總經(jīng)理實在不安，不打算就這么走人。
楚司淼摸出黑手套戴上，回頭給了總經(jīng)理一個不容拒絕的眼神，“于文琴已經(jīng)遇害身亡，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作，馬上離開。”
此話一出，總經(jīng)理就嚇得木若呆雞。他看著楚司淼伸手推開本應上鎖的房門，再問不出一句話來。
進門的一秒鐘時間里，奚娮起碼在腦海里構(gòu)想了數(shù)個血腥場景，卻在看清房內(nèi)情況后全部煙消云散了。
空置的單間宿舍里沒有任何家具，也沒有一點血跡。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又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楚司淼腳不沾塵巡視一圈，從窄小的衛(wèi)生間出來后，摸出手機撥了分局技術(shù)科的座機號，“你好，我是楚司淼。請馬上派一組人到嘉義區(qū)航天機件廠搜證?！?br/>
“確定就是這兒嗎？”奚娮在楚司淼掛斷電話的第一時間發(fā)問了，雖然她不懷疑他的能力，但這里實在看不出一點作案痕跡。
“既然兇手是個極其冷靜細心的人，當然不會留太多痕跡給我們?！背卷得夹奈?，伸手向天花板四角，和地板幾處縫隙處指了指，“分尸的時候，這里鋪滿了防水布。血雖然沒有濺到墻壁上，但留下了釘子?！?br/>
奚娮疾步上前，果然在地板縫隙里看到了幾顆嶄新的氣槍釘，心情就更加沉重了，“嫌疑人的作案手段這么高明，這里可能也沒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了?！?br/>
她本來希望找到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能成為突破口呢，哪成想這里竟是兇手展示心理素質(zhì)和犯罪手法的“教室”，太讓人沮喪了。
“別著急，我們先從死者下手。”楚司淼倒一點也不失望，決定從死者的生活以及人際關(guān)系著手開始調(diào)查。
奚娮見他又滑動手機屏幕，像是在翻找通訊錄的樣子，心領(lǐng)神會的問，“你該通知左棟了吧，這項工作是不是要交給他？”
楚司淼沒有接話，修長手指在左棟的名字上點了一下。他當然要把這項工作交給803，不然怎么燃燒他們過度旺盛的精力。
聽到手機鈴聲時，左棟剛鉆出位于崇明縣的簡易板房。一無所獲的結(jié)果，和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都讓他找不到心情好的理由。
“我是楚司淼，明苑小區(qū)受害人身份已經(jīng)確認。崇明那邊先放一放，你帶人到嘉義區(qū)航天機件廠來吧。”連線接通，楚司淼沒給左棟打招呼的時間，說話語氣反倒是商量的。
“什么？”左棟條的一震，不可置信的反問脫口而出。
“死者名叫于文琴，我已經(jīng)在機件廠的員工名單上確認了她的身份?！背卷笛a充一句，淡薄的聲調(diào)一絲波動都沒有。這個反應是他早就預估到的，想來左棟也已經(jīng)很清楚他的用意了。如果這位803干探是個聰明人，就會懂得該怎么做。
左棟的副手洪曉波走出板房，一眼就看到上司的臉色很是難看，“左隊，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哼。”左棟從鼻腔里擠出意味不明的輕哼，吩咐道，“這邊先撤了，死者身份確認了，我們?nèi)ゼ瘟x區(qū)走一趟。”
“什么？怎么確認的？”洪曉波只覺頭頂一道天雷劈過，下意識抬手看表。他們從明苑小區(qū)出來不過一個多小時，這消息也來的太快了。
左棟沒有回答，但心里明鏡似的清楚。楚司淼并沒有放下戒心，準許他們?nèi)ッ髟沸^(qū)只是做個引子，為的是向他們展示實力。
事實上他確實也做到了這一點，就憑他在明苑小區(qū)絲絲入扣的分析，和神速確認尸源的本事，專案組組長的位置是實實在在的坐穩(wěn)了。眼下看來，這位特聘專家還沒有共享全部線索的打算，如果他們不俯首稱臣，以后恐怕連一杯羹都分不到。
“是不是那個楚司淼在?；ㄕ?？”洪曉波見左棟很是深沉的樣子，瞬間把矛頭指向看不順眼的特聘專家。
“現(xiàn)場就在那里，你我都去看過，能有什么花招？”左棟不悅的訓了一句，抬手一揮，示意他別磨嘰。
洪曉波憤憤然的皺起眉頭，但終究也說不出什么話來反駁，只得返回板房組人。
左棟看著下屬攢著氣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的確看過現(xiàn)場，卻沒有人家那種銳利的目光，即使看了也理不出什么線索來。楚神探不但眼力超群，連權(quán)謀之術(shù)也玩的得心應手，真是不容小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