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楊小樂努力了一下,才發(fā)覺自己真的可以發(fā)出這個音節(jié),他又努力地咧了咧嘴,想給父親一個笑容。
“小樂……爸爸對不起你們!”看到兒子的“笑臉”,楊虎蟬感覺心都碎了,如果不是自己真的相信了那些人的話,就不會將老婆孩子帶入死亡的深淵。本以為自己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此次地球之行應(yīng)該沒有問題,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如此貪婪,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個陰謀。
“爸爸,媽媽,我……很愛你們!”男孩子都不喜歡將愛掛在嘴上,何況楊小樂平時又有些靦腆,很少跟父母說些這樣的話??墒窃诖藭r此刻,他最想跟父母說的,就是這句話。
沈琪將楊小樂緊緊抱住,說道:“就算到了另一個世界,我們一家人也要在一起!”她眼中噙滿淚水,在失重的情況下,想要痛快地拋灑淚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另一邊,方無定頹然地坐在地上,失神般說道:“老頭,沒想到啊,過分相信自己那不可靠的能力,結(jié)果把你也害死了……你要是想罵我就趕緊罵吧,不然到了下面,你再罵我的話我可就要還嘴啦!”
方無定一向?qū)ψ约旱木衲芰茏孕牛蠘风魈栔八蜎]有感覺到任何危險氣息。
崔云教授此時的神情很淡然,說道:“臭小子,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說,這就是命!其實我要謝謝你,這些年有你陪著,我很高興!你雖然不是我的親兒子,但我想就算我的親兒子也不會做得比你好,知道嗎小子,我心里一直為你感到驕傲!”
“嗚嗚,老頭,不,老爹,你不要說得這么煽情好不好?我發(fā)誓,這次要是能活著,我以后再也不叫你老頭了,我跟著你學(xué)生物學(xué),遺傳學(xué),基因工程學(xué),總之你叫我學(xué)什么都行,解剖尸體我也干,你要拿我當(dāng)小白鼠做實驗也沒問題,保證再不跟你對著干了,保證比你的親兒子還聽話……”
這功夫還有心思胡說八道的方無定突然停了下來,看見黑暗的通道盡頭走進了一個人。他曾經(jīng)見過這個人,他的拳頭很厲害,打得那個有變形術(shù)異能的黑人無招架之力。
進來的是王秉玉,他徑直楊虎蟬身邊,叫了聲:“楊哥!”
楊虎蟬看了他一眼,冷冷說道:“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這最后的一點時間,你讓我們一家在一起待一會好嗎?”
王秉玉突然變得很激動,帶著哭腔說道:“楊哥,我知道,你是說你不殺我,救命之恩一筆勾銷,但我不這么認為,當(dāng)年我跟著楊哥你闖蕩天下,我是救過你一次,可你卻救過我不下三次,這次也算是我害了你,不管怎么說,我都是欠你的……”
王秉玉說話間,快步走到墻邊的柜子跟前,一把拉開,柜子里放著幾套輕型太空服!
輕型太空服只有簡單的維生功能,不能進行自主出太空行走。適合在一些出現(xiàn)故障的太空艙內(nèi)穿著。
“楊哥,你不知道,就在登上愛神三號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一個全景信息,從信息里我看到我妻子送孩子上學(xué)的車下面裝著炸彈,我兒子和女兒使用電子書里鑲嵌著微型炸彈,甚至我們家的床下,廚房,機器人身上都是炸彈,全景視頻上我至少看到有六個槍手藏在我們家周圍的暗處,他們都擁有大威力的狙擊槍!他們只有一個條件,配合他們的人在樂琪號上做手腳……”
“楊哥,我想了三天,我害怕了……楊哥,你知道,如果他們要我死,我眼都不會眨一下,但我害怕看到妻兒死去的畫面,我答應(yīng)了他們!”
“兩個多月,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每天都在想有沒有辦法既能夠救下我的孩子又不害死你們的辦法,其實我知道根本沒有這樣的辦法,我的老婆孩子在遙遠的星球上,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么危險……直到那天我看到小樂在機甲上練習(xí)模擬操作?!?br/>
“機甲?”
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但隨即都明白,一臺機甲并不能改變什么,機甲不是星艦,也不是穿梭機,那種地上能跑,天上能飛,宇宙都能橫行的機甲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些星際機甲帶有射流裝置,能在零重力的宇宙空間戰(zhàn)斗,但這類機甲噴射產(chǎn)生的力量也不能擺脫星球的引力。
“看到那臺機甲,我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能救得了嫂子和小樂,但是,楊哥,這個辦法救不了你……”
楊虎蟬在聽到機甲的瞬間,就虎地一下站了起來,此時聽了王秉玉的話,手一揮說道:“只要你的辦法救得了你嫂子和小樂,我楊虎蟬下輩子還認你是兄弟!你說,要怎么做?”
王秉玉點點頭,抓緊時間說道:“這臺機甲是一臺原型機,軍民兩用,可空投,帶有可收縮隱藏的空降滑翼和降落傘包,雖然在自由墜落中它們的作用不會有底層空間那么大,但還是有一定作用的。而且,機甲配備有自動彈射座椅,到時候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在這些天里,我對機甲原來配置的傘包進行了處理,加大了降落傘的面積,加強了傘繩的強度!”
“但是!”王秉玉加重了語氣,“光靠機甲肯定是不行的,它根本到不了地面,連平流層都到不了,就會燃燒并發(fā)生爆炸!于是我就想用什么辦法能保護機甲?樂琪號星艦本身是一個很好的保護罩,我一定要很好的利用!但是,我查閱資料和計算后發(fā)現(xiàn),樂琪號絕對堅持不了兩分鐘,就會在劇烈的爆炸中解體!”
“我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笨辦法,我在樂琪號的外艙壁內(nèi)側(cè),安裝了二十處定向炸彈,墜落開始后,我會啟動這些炸彈,雖然炸彈的力量與星艦墜落的力量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是卻可以延緩星艦解體半分鐘到一分鐘!這樣還不夠,于是我想到了逃逸艙,逃逸艙的鎖扣裝置我進行了處理,憑我和楊哥的力量一會就能全部打開?,F(xiàn)在小樂聽好了,你和你媽媽進入機甲操控艙,一定要將自己和媽媽一起固定在座椅上,然后,你控制機甲,降低機甲的高度,不管怎么樣,哪怕是鉆過去也好,將機甲開進逃逸艙內(nèi)!”
“然后就是我和楊哥的事情了,楊哥,這里有輕型太空服,一會你穿上一套,我們倆人在星艦解體之前,當(dāng)然這個時間越晚越好,一起將逃逸艙向上送!憑我們的功力,足以將逃逸艙下墜的速度降低大半,這將是我們修煉一生最強的一擊!”
“然后,就看小樂的機甲操作技術(shù)和嫂子的運氣了……”
王秉玉的計劃說著復(fù)雜,其實就是硬抗!墜落進入大氣層之后,先用星艦抗,再用逃逸艙抗,然后用機甲抗,一直到最后機甲毀滅前座椅彈射……
說實在的,雖然處在死亡的邊緣,王秉玉還是為自己的一系列謀劃感到興奮,可是楊虎蟬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高興。
看楊虎蟬伸手拉開楊小樂隨身的一個小包,取出機甲控制密匙,王秉玉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楊小樂的病又犯了!
而在他剛才的這番謀劃里,很重要的一環(huán)就是楊小樂能夠駕駛機甲。
這就是所謂的人算不如天算吧。
按下按鈕,遠處固定在艙壁上的機甲發(fā)出悅耳的啟動聲,懸梯緩緩滑落,楊虎蟬拉著妻子的手說道:“琪琪,帶小樂上去吧。”
沈琪緩慢卻堅定地搖搖頭,說道:“老楊,從我二十歲遇到你一直到現(xiàn)在,我只為你活著,我非常喜歡小樂,但也改變不了這一點?!?br/>
她轉(zhuǎn)身對王秉玉說道:“秉玉,聽了你剛才的話,我一點都不恨你,真的,既然是憑運氣,你帶上小樂走吧,如果真能僥幸活下來,你們不要露面,隱姓埋名一段時間再想辦法去和家人團聚,另外,小樂,你不要恨王叔叔……”
“媽媽,你們不走,我也不走,我不離開你們……”
“傻孩子,別鬧!”沈琪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下來,套到楊小樂手上,說道:“記住媽媽的話,別忘了媽媽喲?!庇峙吭跅钚范呡p聲說道:“手鐲里有關(guān)于媽媽的秘密喲!”
王秉玉卻搖搖頭說道:“嫂子,我害死了你們,怎么可能茍活,而且只要我活著,我的老婆孩子就會有危險,我死了,他們才更安全,這件事我早想好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崔云教授突然說話了:“我呸!你們這些家伙婆婆媽媽的,等你們商量好星艦碎片都燒成灰了,別看我,這小子會開機甲,有三級機甲駕駛資格……而且,他有一個特殊能力,精神護罩,能持續(xù)半小時,嘿嘿,不用我說這東西的作用了吧?”
“老頭……”
“臭小子,你閉嘴,剛說不叫我老頭,就忘了……”
楊虎蟬看了妻子一眼,沈琪對他搖了搖頭,眼神很堅定。
楊虎蟬可不是婆婆媽媽的人,連方無定的名字都沒有問,當(dāng)即說道:“好,就是你,我把兒子的性命交到你手上!”
方無定看了老頭一眼,崔云教授一瞪眼,大聲說道:“你小子也別婆婆媽媽的,沒時間了啊!我剛才給你的東西自己收好,還有什么狗屁的生物學(xué)遺傳學(xué)什么的,不想學(xué)就不學(xué),你自己開心就好!”
方無定點點頭,不再說話,站起身來,對老頭行了個禮,手里依舊提著那只黑色小箱子。
楊虎蟬突然說道:“等等!”他抓起楊小樂左臂,指尖一劃,楊小樂手臂上的衣服就開了一道口子,他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取出一個比米粒略大些的銀色膠囊狀物體。
“膠囊芯片!”方無定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東西,三十年前聯(lián)邦曾經(jīng)想通過一項法案,給每一個公民身體內(nèi)植入一顆膠囊芯片,可以隨時確定公民的身份位置等信息,但由于反對的人太多,最后這項法案沒有通過。
楊虎蟬兩指捏著小小的芯片,手指間發(fā)出淡白色光芒,對著楊小樂上臂內(nèi)側(cè)輕輕一按,楊小樂的手臂上只有一個紅色的斑點,膠囊芯片已經(jīng)植入了他的手臂肌肉中。
然后又取出一塊普通芯片,卻交給了方無定,說道:“這是我們最新開發(fā)出的新型核燃料電池技術(shù),我把它送給你,當(dāng)做你這次救護小樂的報酬!”
方無定稍愣了一下,就接過了芯片。
楊虎蟬露出一絲贊賞的神情,此時此刻婆婆媽媽的拒絕客氣才是蠢貨。他從手上將自己的戒指取下,套在楊小樂的大拇指上,輕聲說道:“這是一件標(biāo)識身份的信物,你拿著這個東西到爸爸說的地方去找他們,就算學(xué)不到什么東西,但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然后他附著楊小樂的耳朵輕聲說出了一個地名。
“記住了嗎?”
“爸爸……”楊小樂帶著哭腔喊道。實際上,就像他的身體看起來只是個十五、六的孩子,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強不了多少,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父母要離他而去了……
“記住沒有?”楊虎蟬大聲吼道。
“記住了……”
“好!記住了,你是我楊虎蟬的兒子,別給我丟臉!別想著報仇,先努力活下去!好了,上去吧!秉玉,我們也開始吧?!?br/>
王秉玉點點頭,卻先對著楊小樂說道:“小樂,我請求你,你回去以后,別找嘉浩和嘉雨的麻煩好嗎?我求你了……”
楊小樂知道嘉浩和嘉雨是王秉玉的兩個孩子,都比自己小,也見過他們幾次,他看看父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答應(yīng)。他從沒有獨自做出過這樣的決斷,實際上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該對王秉玉持什么樣的立場。
多年的病痛形成了他略有些內(nèi)向孤僻的性格,也鍛煉了他的毅力和韌性,但也讓他喪失了大部分獨自決斷的能力。
“我替他同意了,小樂,男人要大氣,除了報仇,更要報恩,你以后如果找那兩個孩子的麻煩,就永遠不是我楊虎蟬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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