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道：“鹽運使司這差事不好干哪，本官上任前，聽了不少許多鹽務(wù)上的掌故，聽得我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吶。聽說圣祖時有個大人，叫做張詔？”

    好多人臉色大變。

    李紹心里冷冷一笑，繼續(xù)道：“這位張詔大人，窮書生出身，在鹽商面前，是一點威風也沒有，有時候給雨杭的鹽商們逼得急了，張鹽院打躬作揖，說：太爺們，你們饒了我吧！哈哈，你們說好不好玩吶？”

    李紹哈哈大笑，一干鹽商大氣也不敢出。

    李紹繼續(xù)：“總商們看不起張鹽院，不肯交稅，這稅課不完，圣祖爺惱了，說雨杭的鹽稅，怎么還交不上來??？最后這位李大人無計可施，情急之下，后來怎么著了？”

    眾人無語。

    李紹問胡蘭貴：“你知道嗎？”

    胡蘭貴熬不過道：“上吊死了！”

    李紹點點頭道：“是啊。這在我朝可是有名的大案?，F(xiàn)如今呢，那就得數(shù)前任雨杭鹽運使司海峰海大人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林如恭嘆息說：“海大人身子一直就不好，沒想到……”

    羅歐冷眼看著，覺得這林如恭不聰明，這個時候來圓話，顯得不對時機呀。

    李紹摸摸后頸，意味深長道：“不知道我李紹，是不是也是這個下場呢？”

    眾人惶恐無語。

    李紹看著白如海：“白總商，你說會不會？”

    白如海不卑不亢道：“大人，張大人和海大人是兩碼事。稅賦是稅賦，捐輸是捐輸。向來的規(guī)矩，稅賦按年支應(yīng)，一厘一毫都不敢短?！?br/>
    “至于捐輸……捐多少，出于自愿，各憑公心?！?br/>
    這話一出，林如恭垂頭不語，胡蘭貴急得直使眼色。

    其他兩個總商李繼賢和周鳳超倒好像沒事兒一樣，一臉的無所謂。

    其他小鹽商則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一言不發(fā)。

    李紹盯著白如海，良久不語。

    羅歐心里一嘆，這位白如海白總商，不簡單吶，真敢說！

    捐輸憑自愿，說的倒也在理兒。不過國難當頭，你們這些富商們沒錢捐也就罷了，要是有錢也不捐，為看著一己私利而置國家安危于不顧，哼哼，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地球人都知道鍋里有碗里才有的道理，要是亡了國，鹽商？腌了你都是應(yīng)該的。

    羅歐看著李紹，明面兒上的事情果然還得靠他，多會說話呀，一來就把鹽商給震住了，有勇有謀，決定多給他一點時間，放手讓他去做，要是擺不平了，

    “去看看府庫吧！”

    李紹跟羅歐想的一樣，得先看看有錢沒錢。

    ……

    ……

    一隊紹車從水弈莊出來向東，出了大東門，徑直往南走。

    每年鹽商視為生命的鹽引，也就是賣鹽的官憑，都得到運司來領(lǐng)。要領(lǐng)鹽引，就得把的鹽稅先交了。

    因為鹽稅來得又容易又多，這么一來，皇上又給雨杭加了一批官鹽計劃，多收上來的錢也不入戶部的國庫，就留在雨杭運司的運庫里。

    說穿了，這筆錢就是皇帝的小金庫！

    軍餉吃緊，宣正皇帝立刻想到雨杭鹽運使司海峰，想讓他先從這運庫調(diào)一百萬靈石來救急。照理說，賬面上有一千萬靈石的運庫，調(diào)出個百十來萬，不是難事，可海峰不但空手來到皇城，還自殺了！

    這運庫到底還有多少靈石？李紹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到了陳家灣一個八字形門樓前，轎子停下。李紹抬頭一看，門樓上嵌著一組精致的磚雕，上面一個匾額，楷書三個大字“務(wù)本堂”。

    這仨字兒怎么那么像皇上的手筆呢？

    “這是什么地方？”李紹疑惑。

    林如恭解釋說，銀庫不在運司衙門里，而是在務(wù)本堂！

    務(wù)本堂不是官府的，而是鹽商的，雨杭鹽務(wù)通商口岸聯(lián)合辦公處，也就是鹽商議事的地方。

    “官府的銀倉，怎么會放在鹽商這里？”李紹有些驚訝。

    林如恭不慌不忙道：“大人，這事兒皇上知道?；噬嫌钪两?，已經(jīng)四次南巡。圣天子體恤萬民，自然是一分一厘的靈石也不用地方官的。接駕辦差的事，都是鹽商們協(xié)同辦的，大伙不分彼此，現(xiàn)在“務(wù)本堂”這三字匾額，還是皇上第三次南巡時的御筆。”

    李紹點點頭，不再說什么了。

    來到大門處，出現(xiàn)了一個鑰孔，林如恭取出鑰匙，塞進去轉(zhuǎn)了三圈，接著李繼賢和周鳳超上前，也取出自己鑰匙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是胡蘭貴用鑰匙依法施為。最后，白如海上前，塞進自己的鑰匙。

    羅歐一旁看著，覺得官商五人同開一道門，倒也謹慎。

    鑰匙轉(zhuǎn)動，“吱呀”一聲，開了一道密門。

    一行人舉著火把拾級而下，胡蘭貴在前面引路。地下是狹長的甬道，兩邊都是花崗石墻。面前是排列整齊的架子，貼墻的幾排直堆到庫房屋頂。架子上放著木質(zhì)托盤，托盤里碼著靈石。此外還堆放著一些大大的箱子。

    李紹四下一掃：“總共有多少？”

    林如恭沉吟道：“大概有三四百萬兩?！?br/>
    李紹回頭，不滿地問：“大概？”

    胡蘭貴忙回：“回大人，銀庫共有紋銀三百七十四萬八千二十六兩三分三厘。”

    李紹聞言轉(zhuǎn)頭問林如恭：“林大人，不對吧！我來雨杭時，曾聽皇上說這雨杭運司的庫里，少說有一千萬兩，怎么才這點？”

    林如恭睜大了眼睛，頗為驚訝：“大人，下官來雨杭這么多年，從未聽說過運司衙門有上千萬兩的官帑?！?br/>
    胡蘭貴趕緊補充道：“自從官服的銀庫由務(wù)本堂代管以來，每一筆進賬、每一次出庫，都有案可稽。圣上說有上千萬兩，可各種開銷，大到從南巡接駕，小到運司衙門的養(yǎng)廉錢、心紅錢，還有程儀、規(guī)禮、別敬，及其他種種不虞之需……”

    李紹打斷他：“你就是說，或是接駕、或是陋規(guī)，這些錢都花出去了？”

    李紹身邊懂行的師爺，上前道：“大人，天下的錢倉、糧倉、鹽倉，能有幾處的庫存，和報上去的賬單符合的？不少地方，恐怕虧空的份額還不止如此?！?br/>
    見著自己的心腹說了句公道話，李紹也不再說什么。一邊看著靈石一邊點頭。

    “這么說，能存著三四百萬靈石，也就不少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