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語氣涼颼颼得像要把人凍在原地。
站在厲明妄面前低著頭的人每次帶消息過來都能體驗一番這滋味,次數(shù)多了,反而沒有之前那么膽戰(zhàn)心驚了,對厲明妄恭敬的點了點頭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厲明妄低頭看著溫余白剛才留下的還沒有被雪覆蓋的腳印,眼神一閃,在原地靜默了良久,然后緩緩的轉身,撐著傘慢慢的消失在街道的鏡頭。
另一邊的溫余白懷里抱著團子,邊走邊低頭輕聲問:“冷嗎?”
團子從層層疊疊柔軟的圍巾里探出腦袋,長長的耳朵往兩邊撲閃:“不冷?!?br/>
溫余白輕輕的撫摸著團子毛茸茸的腦袋,松了口氣:“不冷就好?!彪m然團子現(xiàn)在是真身渾身有毛,但是他也知道兔子并不耐寒。
看著溫余白的神色,團子在他的懷里動了動。
“怎么了?”溫余白手上的動作松了松,低頭詢問。感受到團子的動作,他手中的力度一松。
力道消失,團子立馬就掙脫了圍巾的包裹,小短腿微微一使勁,從他的懷里跳到地上。
團子四肢剛一落地,就變回了之前那個胖乎乎圓|滾滾的小男孩。
“牽~”變回人之后,團子兩步走到溫余白身側,右手舉高伸向他,軟聲軟氣的說道。
溫余白看著團子微微張開的五個手指頭,眼神柔和了些,輕輕的握住。
牽到了手,團子稚|嫩的臉上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邁著小短腿,一大一小兩人就這樣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
十幾分鐘后,溫余白和團子兩人停在一住宅前,沒等兩人有所動作,黝|黑的鐵門就自動的朝兩邊移動打開。
溫余白和團子對視一眼——這么晚了,還有人給他們留門。
他們兩人是快十一點出門的,現(xiàn)在都半夜兩點多了,他們竟然還有人沒有睡。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只能是……
“白白你說今天會是誰?”團子抬頭看溫余白,語氣中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原本應該大雪覆蓋的庭院中間的小路沒有一點積雪,干燥的大理石路面與兩旁厚厚的積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過庭院,溫余白和團子站在大門前的臺階上,團子耳朵動了動,信誓旦旦的仰頭沖溫余白開口:“賭一根胡蘿卜,竹秋姐?!?br/>
溫余白輕輕的搖頭:“清歡?!?br/>
團子聽了,伸出自己胖乎乎的食指晃晃:“絕對是竹秋姐!”
溫余白笑笑,不置可否,就在這時,他們面前的大門緩緩的打開,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門開之后,團子立馬迫不及待的跑了進去,溫余白不急不慌的他跟在身后。
“策主,哈哈哈,我跟你講啊,清歡這次又輸了?!贝髲d中,吵吵嚷嚷的圍了好些人,看到溫余白進來,連忙跟他講最新的情況。
溫余白看到了坐在沙發(fā)一角面色沮喪的清歡,又看看一臉郁悶團子,點了點頭:“看出來了?!?br/>
團子剛才輸了一根胡蘿卜,此時正小大人一般插著腰,指著清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清歡哥!白天的時候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證說你幻術比竹秋姐高,這次一定贏嗎?”
團子小小的身板配上他的動作語氣,怎么看怎么違和,周圍的人被他的樣子逗得捧腹大笑了。
“小團子,清歡什么樣幾十年了你還不清楚?想贏我?再回臨清山修煉五百年吧?!倍贩ㄔ俅乌A了清歡的竹秋心情很好,聽了團子的話,對著他眨了眨眼,說道。
“就是,每次都輸,我都心疼你的胡蘿卜?!?br/>
“胖團團,咱們下次別押他了,換成竹秋多好。”
“哈哈,心疼小團子……”
團子聽了眾人的話,鼓起腮幫子,一臉幽怨的看著清歡,語氣輕飄飄的:“他們說得對,下次再也不相信你!”
“哈哈,小兔子終于知道正確的妖生方向了,可喜可賀,不再一頭黑了?!逼溆嗳艘妶F子這樣,笑得更歡了,調侃道。
清歡抬頭看團子,討好的笑:“胖……不,小景啊,你聽哥哥解釋……”
團子耳朵尖,自然是沒有錯過前面的那個‘胖’字,他哼了一聲:“我聽到了前面那個字!還有,別以為叫小景我就能原諒你,小景只能白白叫!”
清歡看著團子,一時語塞,早上拍胸脯保證的人確實是自己……尷尬。
眾人又鬧了一會兒,溫余白走上前,揉揉團子的頭,說道:“陶叔做了蘿卜糕,在桌子上,你快去吃,吃了早些睡?!?br/>
聽到蘿卜糕,團子臉上原本的郁悶一掃而空,雙眼一亮,轉身就奔著蘿卜糕就去了。
溫余白看著團子圓|滾滾的身子,溫和的一笑,隨后轉頭看還待在客廳的眾人,說道:“這么晚了,你們也趕快回房間睡覺,早上還有事?!?br/>
溫余白都開口了,眾人笑嘻嘻的應了一聲,然后飄的飄,跳的跳,飛的飛,散了。
“栗雀,你還是下來走吧,這個月你已經撞壞兩次吊燈了!”
“地板太滑,我走容易摔你這蛇又不是不知道,況且才撞壞兩次,我都沒說我疼呢你還心疼吊燈?”
“今天才六號!就是因為你,所以策主才不得不開店做副業(yè)賺錢,你看看你,多費錢!”
“說我你呢,一到冬天要一天要用多少貼暖寶寶?你看看,連尾巴都貼上了,又丑又費錢!”
“我天性畏寒,你……”
溫余白上樓的時候,聽到身后一片雀飛蛇跳,無奈的搖搖頭——誰能想到外面?zhèn)鞯藐幧植赖亩裳w里面住的是這樣的一群妖?
溫余白上了樓,看到走廊過道突然冒出來的一株麝香百合,繞過之后忍不住開口提醒:“落落,回房間睡,睡過道要是誰不小心踩到那你怎么辦?”
聽了溫余白的話,原本在走廊中央的麝香百合默默的挪去了墻邊,枝葉緊緊的貼著墻。
溫余白:“……”所以這走廊到底哪里好?為什么這么要睡這里?
溫余白嘆口氣,正準備開門進房間,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策主?!?br/>
溫余白回神,看著面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對著人點了一下頭:“陶叔這么晚了,你也沒有睡啊。”
陶叔搖搖頭:“被孩子們吵醒了,策主,今晚還順利嗎?”
溫余白回道:“挺順利的,不過最后厲明妄來了。”
聽了溫余白的話,陶叔一愣,不確定的開口問:“他來了?”
溫余白點頭:“嗯?!?br/>
陶叔皺眉:“那位大人有半年沒見了吧?”
溫余白不知道陶叔說這句話的意思,只當是普通的問題,于是也點點頭。
看著溫余白的表情,陶叔張張嘴欲言又止,眼神有些復雜,那位大人跟策主……
半響后陶叔在心里嘆口氣,罷了,自己還是不摻和年輕人的事了。
“馬上就是年關了,最近的要處理的事情肯定會比較多,大人也要保重身體才是?!碧帐蹇粗鴾赜喟讍伪〉纳戆?,忍不住再重復一遍說過多遍的話。
溫余白笑了笑:“我會的,陶叔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br/>
陶叔緩緩的點點頭,道了晚安后,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路過麝香百合的時候,他沒好氣的搖搖頭——落落這丫頭,方才晚飯的時候叫她不要貪杯喝那么多的果子酒,這下好了,直接在走廊就睡了。
進了房間,溫余白脫了外套,想到不久前厲明妄與自己靠得那樣近,現(xiàn)在外套上似乎都還有他的氣息,被他用舌輕輕|舔過的手心現(xiàn)在還有些異樣的熱感……
想著厲明妄的臉,溫余白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溫余白抱著外套在床邊站了良久,等外套上沾惹的氣息完全消散時,才輕輕的把外套放下,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漱。
躺在床|上,閉上眼,溫余白思考了好多年的問題又開始在他的腦海里縈繞——人和妖之間的相處,究竟該怎么算呢?
人類的壽命對妖來說,轉瞬即逝,那自己……可是自己的內心明明是拒絕這個答案的。
今夜的溫余白,也沒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