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彌漫蒼穹。し碎塊,灑落一地。
楚謹然抬頭仰望,怔怔的看著小小少年騰起來的矯健身影:所有的事都好似發(fā)生在一瞬間。
他尚未看清少年動作,妖獸巨大的身體便四分五裂。天空上下起了紅色的雨,滴在臉上,黏膩又溫稠。
楚謹然眨了眨眼,一滴鮮血便自他長長睫毛上滴落,滑到白皙的面龐上,猶如泣血。
小小少年的身影便倒在血雨中間,天空上遲遲落下的碎塊墜在他身邊,激起一小片灰塵。
楚謹然單手撐地,勉強站起,卻在邁步的一瞬間牽扯背部傷口,進而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可他不想去管那些,再痛也阻擋不了他向小小少年邁進的步伐。
他于小小少年身邊半跪下,仔細審視著少年的臉龐:五官稚嫩卻已顯現(xiàn)出將來俊美的雛形,即便是在昏迷著,少年的唇角也緊繃,可以想象得出他若是清醒,該有多么的嚴肅和沉默寡言。此時少年的臉蛋不復平日里的紅潤氣色,反而顯得蒼白。他長長的睫毛乖巧的垂落,這幅模樣,使他不復往常把一切心事都藏進肚里的深沉模樣,而是顯得蒼白脆弱。
楚謹然輕探他的鼻息,確認他還活著。
冰藍色的獸紋在他臉頰兩側浮現(xiàn),連他的雙手也變成了野獸的利爪模樣,楚謹然輕輕地解開他的發(fā)帶,使散開的長發(fā)恰巧能遮擋住那兩道獸紋。
雨小柔這時從震驚里恢復,走了過來??粗稍诘厣系奶K徹,她猶豫問道:“他這是怎么了?”
楚謹然不著痕跡的藏起了少年的那兩對利爪,“沒什么,只是太累了?!彼f著,從袖子里取出一塊方帕,細致的為小小少年擦拭濺在他身上的大片血污。
“……”雨小柔似信非信的點點頭,腳尖不自覺的摩擦著地面:“蘇徹他……原來那么厲害呀?”
楚謹然連擦拭的動作都沒頓一下,便漫不經心的‘嗯’一聲。然他手指卻靈巧地撥開蘇徹的亂發(fā),露出他脖頸上的火蓮印記來:“因為它?!彼f道:“奴隸見到主人受到危險,自然會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實力。但……這是有代價的。”至于代價是什么,他沒說,任雨小柔隨便去猜想。
“哦……”雨小柔聽說,眼神黯了黯,但也沒有多問什么。她看著楚謹然為蘇徹擦拭地認真的側臉,突然之間羨慕起來:原來楚大哥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
她不嫌臟,也在蘇徹身邊坐下,一只手撐臉呆呆的看著楚謹然: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楚大哥這么溫柔的一面呢。不過,她想,這種溫柔是分人的吧。她看著地上面色蒼白若紙的蘇徹,一瞬間,忽然羨慕起來,正是因為表面冰冷的人很少溫柔,這份溫柔才更值得珍惜,更值得去羨慕。
久久盯著蘇徹也沒什么意思,雨小柔的視線便又轉回到了楚謹然身上:他即便是側臉也這么好看。雨小柔撐著下巴想,剛才妖獸的血飄灑在空中,下了一陣血雨,楚大哥的側臉上都有了幾滴鮮血,不過……還挺好看的??粗粗?,雨小柔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驚,不禁叫了出來:“楚大哥,你的傷!”
楚謹然的手聞言一頓,背后的傷經這提醒,更是撕心裂肺的疼起來:“你知道該如何處理么?”他語氣平淡,仿佛自己受傷是芝麻大的小事。
雨小柔歪頭想了想:“應該用干凈的布料纏住,如果能先用藥草敷上傷口就更好了。”
“你認識草藥么?”
雨小柔遲疑的點了點頭:“認識一點?!?br/>
楚謹然聞言方抬起頭,用漆黑如夜卻又澄澈似冰的眼睛看著她:“那就幫我一個忙好么?去找草藥,但不要走得太遠,遇到危險……不,聞到一點危險的苗頭就趕快回來。”
雨小柔乖乖點頭,起身去找藥草。
等雨小柔回來時,蘇徹臉上的冰藍獸紋和一雙利爪業(yè)已消失,但楚謹然輕輕地扒開他的眼皮,看到他的眼睛仍是深藍的:深邃的如同暗夜之海。
雨小柔幫楚謹然包扎完,楚謹然又吩咐她道:“去找一些干柴,今夜我們需要在這兒附近過夜?!闭绨滓滦奘克f,通往凌霄宮的路是他們千挑萬選選出來的,路上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危險,能遇到方才那頭兇猛無比的狼,已是罕見,何況那頭狼本有可能是謝湘南故意引來的。是以,他們不需大動干戈快速逃走,只要在附近尋一塊空地便可。
楚謹然手中把玩著那把金箭,自巨狼被四分五裂后,金箭便從滿天血雨中掉出,直直的插入了地上的柔軟草地?,F(xiàn)在他們已尋到了了附近的一塊空地,之前的那塊草地已被巨狼的鮮血染透,若今夜在那里歇息,指不定會招來多么危險的東西。
篝火升起,發(fā)出明亮的黃色光線,散出一陣陣的暖意。金色箭身在這光亮下愈發(fā)閃亮,金燦燦的閃著耀眼的光。
楚謹然忽然唐突地問:“青云城謝家最為自家的箭法自豪?”
雨小柔一愣,點頭說道:“是。在青云城的那幾天,我聽樓下喝酒的修士說起的?!?br/>
既然如此,便沒什么可糾結的。謝湘南既有如此寶箭,那么他同樣有什么可以追蹤人的小法術。但無論他是否從一開始便不懷好意,事實都已證明了他的不善。
“那個……”雨小柔在他身邊抱膝,側著臉看他:“謝湘南是故意害我們的嗎?”
楚謹然一面烤著狼肉碎塊,一面反問道:“他為什么不說前方有狼?又為什么率先逃跑?”
“……哦?!弊詈?,雨小柔還是吶吶應了聲。女孩兒還太小,無法接受這般猛烈的殺意。
烈火炙熱,狼肉很快便被烤熟。楚謹然輕吹幾下,自己卻不先吃,而是將串在樹枝上的狼肉放在蘇徹鼻前,看蘇徹無意識的翕動鼻翼。
火光映著他如玉的側臉,朦朧的光線使他愈發(fā)俊美的不似凡人。無論如何,火苗在他冰冷的眼中跳動:謝湘南都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這般不加掩飾,真不怕與他人結仇今后別人來報復么?
很顯然,雨小柔也想到了這一點:“那……咱們以后要報復他么?”女孩兒問:“比如說故意說他壞話,故意把重的任務給他之類的?”
楚謹然失笑。
“我不喜歡那樣。”他說,一面不再逗弄蘇徹,而是將狼肉自己吃下:“若是心情憤懣,想要出氣,大可不必如此。堂堂正正的來一番生死決斗便可?!?br/>
“生死決斗?”雨小柔失聲:“這也太、太……”
“女孩兒?!彼f著,收斂了唇邊笑意,那雙黑若深夜般的眼里閃著冰冷的光:“無論如何,他想要我們的命?!?br/>
雨小柔心情低落的應了一聲:“哦……”
“不過,”楚謹然突然一頓:“盡管我不殺他,依他的性格,或許會在我殺他前先死?!?br/>
“……”雨小柔似懂非懂的點著頭:“但是……”女孩兒輕聲說道:“楚大哥,我后悔之前沒有跟你修煉了?!?br/>
楚謹然漫不經心的點點頭,他雙眼只看著眼前的篝火,表情出奇的冷酷:或許殺了謝湘南,反而便宜他了。
楚謹然靜靜想著,他很在乎魏清朗罷?經過這次事件,魏清朗說不定會與之決裂。依謝湘南的性格,在門派中或許會跟其他人相處不好。若是別人刻意排擠……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他天賦不高的基礎上。
楚謹然想著,又烤上了一串狼肉,或許他平日里沉默冷靜,還有點善良??扇粲姓l對他,或對蘇徹心懷不軌,那么楚謹然便會立即殘忍起來。這點,只有這點他才會和大哥有那么一點相似。想起大哥,楚謹然的眼神不自覺的放軟。
大哥呵,我何時才能與你相見?
***
次日清晨,蘇徹便清醒過來,可他并不記得昨天殺妖獸一事,雨小柔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三人便即刻再向前前行。
只不過這回,他們一路上沒有再遇到其他人,連野獸也少見了。
地圖上紅線的盡頭,是一片不符合常規(guī)的高高的灌木叢。
樹木繁密,完完全全的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雨小柔躊躇著:“這之后會是什么???一片懸崖,又或是湖泊?”
“不?!背斎粧吡搜鄣貓D,肯定說道:“是凌霄宮?!?br/>
雨小柔試探的伸出一枝木棍伸進灌木叢探地,見灌木叢后確是一片平地,方才松了口氣說道:“不如咱們一起穿過去?”
楚謹然頷首,蘇徹也無可無不可的嗯了聲。
于是他們穿過濃密的綠葉,折斷眼前的細小木枝,沾染滿身綠葉出來。
楚謹然一面摘下肩上的綠葉,一面抬起頭,卻霎時間怔?。河瑟M窄幽暗的森林小徑到寬敞廣闊的平地來,不可不謂是豁然開朗。只見眼前赫然出現(xiàn)一座白玉宮,陽光流轉,它便閃出朦朧而凜冽的光。那白玉宮遙在平地之正中,卻又好似凌空在平地之上。細細看去,白玉宮雕梁畫棟,飛檐流丹,有鶴展翅在玉宮之上厲鳴,當真好一副仙家氣派。
這便是凌霄宮么?
楚謹然心里疑惑了一瞬,覺得不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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