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大業(yè)將成之際，我兒魂歸天命…為什么？為什么老天你待我如此不公！”郭子仁的怒吼，從中軍帳里咆哮而出。
從他的這番話中，并沒有看出郭子仁對失敗的氣餒。血帥一世，從未遭過敗績，哪怕現(xiàn)在是與大周的天子為敵，他也絲毫不虛?；蛘哒f，他正是要取而代之，自受天命。
“郭帥，只可惜我身負(fù)重傷，不能為幾位公子報仇。但是請你放心，假以時日，我定手刃血仇惡賊！”郭孝義躺在一張隨軍榻上，滿面憤恨地道，負(fù)傷的右臂，裹著石膏，草藥味濃郁。
“事到如今，還談什么仇不仇？要說仇恨，便是他梁家欠我的太多…”郭子仁咬著牙，滿臉鐵青，雙拳緊握，深邃的眼中閃過幾絲光芒。
“可是現(xiàn)在我們兵敗勢倒，后無援兵，只怕再難打下皇城了??！”郭孝義怔然嘆息，他的鼻子，已經(jīng)問道了失敗的氣息。
“武道行于世，莫不在殺戮?，F(xiàn)在他們戍守皇城，兵力與我們不相上下，我看，不如咱們?nèi)冻只食侵苓叺陌傩?，讓他們顧此失彼，時機(jī)成熟之時，方可一舉攻破皇城！”一位身穿青甲將袍的中年將領(lǐng)，雙手叉腰，對著郭子仁說道。
“長清兄，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等智謀！”一位年輕將領(lǐng)立即在一旁拍手叫好，隨即興奮地朝郭子仁望去，見后者依然鐵著臉，又立馬止住了笑容。
“長清，既然這是你提出來的計策，本侯就任你為第一‘安民都護(hù)’，同意么？”郭子仁的眼里，終于生出了一絲喜悅，只不過他故作鎮(zhèn)定地保持威嚴(yán)，讓人看不出內(nèi)心的興奮。
“末將領(lǐng)命！”意氣風(fēng)發(fā)的吳長清，接受了安民都護(hù)的名號，他用大手甩了一下身后的斗篷，得意洋洋地向帳外走去。
本來先前從皇城撤軍，正是這個人率先下達(dá)的命令，可這時候，卻好像是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事，再次充滿了雄心壯志…
“張義，你也不用偷笑他，本侯命你為第二‘安民都護(hù)’。你與長清二人，一定要給我控制好皇城周邊的百姓，若是碰到刁民，格殺無赦！”郭子仁輕輕捋著下巴上的胡須，對著之前那位名叫張義的年輕將領(lǐng)道。
“是！謹(jǐn)遵侯爺諭令！”張義立即對著郭子仁嚴(yán)肅拱手，斂去了笑容，隨后又面帶笑容地?fù)P長而出。
“侯爺，若是我們傷及周邊的百姓，只怕逆了民心，于己不利啊…”郭孝義躺在榻上，他眼睜睜地看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心里實(shí)在感覺不妥當(dāng)。
“此番也是無奈之舉，現(xiàn)在長清的辦法確實(shí)是最佳之選…皇城那邊若是選擇拯救百姓，則自己陷入空虛；但若是不救，梁賢燁這個新皇帝，便是逆了天下之大義，民心便會背他而去…只要我們擾亂了梁賢燁的布置，到時候趁機(jī)攻破皇城，則一切安可定局啊…”郭子仁對著帳門長嘆了一聲，眼中閃過幾絲殘酷的堅決。
再次攻打皇城，是一件不得不做，但又十分危險的事情，為此，他必須做好萬全之備…
……
皇城周邊的直隸州縣，因?yàn)槲痪觾山g，都是極其繁華且富庶的地方，這里也積聚著大量大周人杰。商門富賈、文人墨客、江湖俠士…無不充斥著這些人的身影，他們目的各異，留情于這里的山山水水、詩酒騷風(fēng)、秦淮香艷…
但是這些天皇城的大戰(zhàn)，攪亂了這片極盡繁華之地。達(dá)官貴人們，紛紛南逃避難，能帶走的金銀珠寶，一個不留地全部拿上，不能帶走的，也不會留給他人，則是全部銷毀。
江湖浪客們，聽聞戰(zhàn)亂，紛紛規(guī)避到各自的深山野林，與世隔絕，企圖他日戰(zhàn)亂平息后，再出來瀟灑作樂。
然而有一種人，卻是哪里也走不了，因?yàn)樗麄兏緹o路可走，這些人便是勤懇耕耘一輩子的，勞苦大眾。
但凡戰(zhàn)亂，一定是這些底層人民受到的傷害最大。他們無依無靠，全家老小，只有那擠的可憐的一片小土地。會逢朝廷里征集徭役，更是連家里僅有的勞力都要被強(qiáng)行拉走，只留下棄涕的老母，深閨抹淚的妻子，還有嗷嗷待哺的啼嬰…
民之劬勞，泱泱傷冤，何其哀矣！
好在大周開國之初，曾嚴(yán)令免除徭役，與民休息，這十年昌平盛世，多半歸功于此。可眼下的戰(zhàn)亂，卻是打破了這些貧苦百姓來之不易的溫飽生活。
就在天蒙蒙亮?xí)r，郭子仁的安民軍，趁著皇城新的部署尚未成熟之際，兵分四路，對著皇城直隸的州縣進(jìn)發(fā)。
總共八萬大軍，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民團(tuán)抵抗，但見神殺神的‘安民軍’，根本不給那些忠勇之人生路，把他們一一剿殺殆盡。
但凡有抵抗能力的男子，全部屠殺，稍有年輕貌美的婦人，則是被強(qiáng)征到兵營，供士兵取樂。剩下的老弱病殘，則是全部掙扎在生死線的邊緣。
“梁賢燁奪嫡篡位，擾亂社稷，本侯不愿他涂炭生靈，特地派軍安民守護(hù)。”
這是郭子仁對外放出的話，一路上，但凡州縣，都要貼上這樣的告示，隨后派下幾千軍士留守，這樣被管控的州縣，多大十余座，其下的百姓，更是不下百萬…
其實(shí)那些百姓都很清楚，那日梁賢燁正位太子后在皇城說的話，以及河陽總兵孫文成衛(wèi)國捐軀的悲壯事跡。誰是誰非，這些底層百姓，還是能夠分辨的。但是他們無奈于安民軍的武力壓制，為了謀求生路，只得默不作聲，忍受惡賊暴行…
……
“報！陛下，郭子仁派軍挾持皇城直隸州縣的百姓，燒殺搶虐，無惡不作！”
當(dāng)這個消息傳到正在養(yǎng)心殿稍事休憩的梁賢燁耳中時，一聲滔天的怒吼，從這位皇帝喉嚨里咆哮而出。
勃然大怒的梁賢燁，立馬掀翻了面前的御案，他緊咬著牙，面色通紅地沖向了戰(zhàn)時守備營。那里，聚集著同樣是剛剛歇息的將領(lǐng)們。
“陛下駕到！”衛(wèi)兵一聲高呼，驚醒了正在清夢中的將士們，他們才休息了不到兩個時辰，這時候皇帝駕到，一定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將領(lǐng)們立即整理裝束，誠惶誠恐地，相約出營面圣。
“陛下，這時候您過來，所為何事啊？”依舊是睡眼朦朧的袁標(biāo)，挺著個肚腩，揉著雙眼慢慢從門房里面走出來，率先對著梁賢燁問道。
其余諸將面面相覷，肅立在梁賢燁面前，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他們看到這位皇帝面紅耳赤，怒氣沖沖的樣子，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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