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毓賓接著命令挖幾個大坑，將所有的馬匪、死去的馬匹（受傷的馬匹也再次補(bǔ)刀殺死）丟入坑內(nèi)，填上土堆成土堆。然后命令所有的士兵都騎上馬，來回在上面縱馬奔馳、踩踏。土堆越來越小，越來越矮，最后被夷為平地。

    “有了這些馬匪的尸體作為肥料，明年這塊土地上長的青草應(yīng)該很茂盛吧?！狈敦官e暗暗地想道。

    曾經(jīng)叱咤江湖、縱橫草原、能止小兒夜啼的慣匪殺破天就此灰飛煙滅，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在歷史上也留下了一個謎團(tuán)。

    是役，范毓賓部消滅殺破天馬匪三百九十二人，無一漏網(wǎng)。繳獲金銀珠寶、財(cái)貨、馬兵器無數(shù)。而范毓賓部只是被馬匪的流矢輕傷了二十幾人，無一死亡。

    返回張家口后，范毓賓第一道軍令就是對剿匪下了封口令，如有泄密，軍法從事。又對所有的官兵進(jìn)行了不同的封賞，軍營中一片歡呼。

    范毓賓讓張凱偷偷拉回去一些當(dāng)初張家商隊(duì)被搶的財(cái)物。張凱拉回去后又原封不動地拉了回來。原來張彪正生病臥在床上，忽聽兒子稟報(bào)馬匪已被剿滅，無一漏網(wǎng)，匪首殺破天也被剁成肉泥。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yī)。他的病立馬好了一大半。他紅著眼睛，呵呵笑著讓兒子把所有的東西拉回去。并讓張凱帶話給范毓賓：大仇已報(bào)，他心滿意足。這些東西就當(dāng)是他賞賜給參戰(zhàn)的士兵的心意。

    范毓賓還是親自送了十萬兩的銀票過去。張家這次損失不小，光是那六十多人的撫恤就是一件極傷腦筋的事情，足可以讓張家傷筋動骨?？墒撬€沒到張家大院，就被范家的人半路截了回去。因?yàn)榉都掖笤豪?，又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在等著他?br/>
    范府大院貴賓廳內(nèi)，范永斗、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云發(fā)八大晉商齊聚一堂，廳內(nèi)并沒有預(yù)想中齊聚一堂的歡聲笑語，而是悲聲一片。

    田蘭生坐在椅子上，撫須大哭，直哭得肝腸寸斷，上氣不接下氣。其他人也是兔死狐悲，面有戚色。

    原來今年自李自成洮州兵敗后，率軍入塞，赴岷州及西和、禮縣山中。洪承疇、賀人龍、曹變蛟追剿，把李自成圍在山中。八月底，不知哪里冒出一股流賊，突入山西南部，燒殺搶掠，企圖策應(yīng)李自成突圍。山西南部本就兵力空虛，留守的屯兵被流賊殺得是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后來還是左良玉率領(lǐng)官軍主力趕到，才剿滅這伙流賊。賊兵雖然被滅，但山西南部損失慘重。蹊蹺的是田蘭生老家的寨堡也被一幫來歷不明的賊寇攻破，并且被燒成一片白地。田家寨地勢險(xiǎn)要，建造得極其堅(jiān)固，可以說是易守難攻，沒有大型的攻城設(shè)施根本無法撼動。何況還有數(shù)百名裝備精良的鄉(xiāng)兵守衛(wèi)。寨破后，全寨六百余口全被滅口，就連老少婦孺、襁褓中的孩子也沒有放過。其中就有田家直系親屬一百多人。賊寇屠寨后，將宅子里的財(cái)物搶劫一空，田家存放在田家寨中數(shù)代辛苦積累的一部分財(cái)寶也消失不見。這伙賊寇臨去時還一把大火將田家寨燒成白地，毀尸滅跡。

    “這不是流賊干的，他們沒有攻城器械，也沒有那個能耐，這一定是左良玉手下那幫天殺的官軍干的呀！”田蘭生哭嚎著說。

    眾人默然無言。別說是無憑無據(jù)，就是有真憑實(shí)據(jù)。在目前的局勢下，朝廷也只能是裝聾作啞，不敢得罪那些藩鎮(zhèn)勢力，說不定還會治他們個誣良為盜的罪名。別看他們這些商人平時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但是在真正的實(shí)力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田兄請節(jié)哀。”梁嘉賓低聲說，他平時和田蘭生最鐵，當(dāng)然也最盡心：“不過這件慘事確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現(xiàn)在是亂世，刀兵四起。原來我們還以為和各方面都有點(diǎn)這樣那樣關(guān)系，不管時局怎么樣，他們都不會拿我們怎么樣。據(jù)我所知，這件事確實(shí)和左良玉的大軍脫不了干系。我們和左良玉多少也有些交情?？墒怯薪磺橛衷趺礃樱繛榱算y子，他們能滅你全族呀！今天左良玉能這么干，明天就有其他有兵有槍的人也會這么干。我們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塊大肥肉。長此以往。我們大家都有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的危險(xiǎn)哪！永斗兄，今天我們大家相約前來，就是想請您老拿個章程，該如何應(yīng)對？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俗話說，靠天天塌，靠墻墻倒。求人莫若求己。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yùn)！”客廳外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門開了，范毓賓大踏步地走了進(jìn)來，他目光炯炯，神情泰然。

    范毓賓先做了一個羅圈揖，恭恭敬敬地說道：“各位長輩，請恕毓賓無禮。晚輩冒昧進(jìn)來打擾，是因?yàn)橛袔拙浞胃裕珲喸诤?，不吐不快?！?br/>
    范毓賓環(huán)視眾人一眼，又繼續(xù)說：“西洋有句話：槍桿子里面出政權(quán)，什么意思呢？就是說，亂世之中，最后還是拳頭、槍桿子說了算。我們現(xiàn)在是有些錢，也有些勢力?？雌饋碡?cái)大氣粗，威風(fēng)八面?？墒俏覀冇械匚弧⒂斜Ｕ蠁?？沒有！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我們只不過是他們的一條狗，只不過是替他們賺錢的工具罷了。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是是什么，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xiàn)在一個小小的擁兵自重的平賊將軍就可以為了奪你財(cái)產(chǎn)，滅你滿門。你還不能反抗，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淚水往肚子里流，只能啞巴吃黃連，還必須裝聾作啞。想想，比這平賊將軍大的，更加心狠手辣的還有多少？不計(jì)其數(shù)呀！如果我們沒有真正的自保能力，那么我們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