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天理不容

    話說楚楓、慕容、南宮缺因得知那孤墳竟是西門蟄之墓，震驚不已。身后忽有腳步聲，原來無心的娘親周氏走了過來。她看見地上“西門蟄”三個字，約略猜到了些，乃對無心道：“無心，娘親有些口渴，你去燒些水?！?br/>
    無心“哦”的答了一聲，便走回竹寮生火燒水。

    周氏望向楚楓等人，問：“三位究竟是什么身份？”

    慕容、南宮缺乃將身份道出，周氏驚訝，欠身道：“原來是慕容少主和南宮大公子，失禮！”慕容、南宮缺連忙還禮。

    周氏轉(zhuǎn)向楚楓，問：“這位公子……”

    楚楓忙道：“我不過無名小卒，沒啥身份?！?br/>
    周氏道：“公子有龍虎之姿，當游于九天，豈會無名。”

    楚楓笑了笑，不以為然。

    周氏因望地上“西門蟄”三字，問：“三位認識先夫？”

    三人對望一眼，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周氏道：“三位不妨直說?！?br/>
    三人便問：“你先夫就是當今家主西門重翳的大哥西門蟄？”

    周氏自語道：“西門重翳當了家主？”

    三人又道：“你可知道，西門蟄被逐出西門世家后，仍然四處為惡……”

    “啊？”周氏一震，“先夫被逐出了西門世家？”

    三人道：“西門蟄因為偷學了極邪門的武功失心掌，所以被逐出西門世家，你難道不知？”

    周氏嘴唇劇顫：“偷學失心掌的不是我先夫，是西門重翳！”

    “??！”楚楓、慕容、南宮缺震驚望著周氏。

    周氏顫嘴道：“我先夫敦厚正直，從不犯節(jié)，怎會偷學失心掌？況且他早在十年前已經(jīng)被西門重翳掌殺，如何還得四處為惡？”

    “他被西門重翳殺死？”楚楓、慕容、南宮缺再次震動，“這到底怎么回事？”

    周氏眼淚滲出，心口起伏，停了好一會，乃強忍內(nèi)心激動，但眼淚仍然不住滴落，如泣如訴道：“老家主生有二子，長子西門蟄，即先夫；次子西門重翳，即當今西門家主。兩兄弟均得老家主親傳西門劍法。但先夫自小沉迷易數(shù)，醉心推演，從不出戶，所以他在江湖上沒有任何聲名，但先夫劍法遠高于其弟西門重翳，因為先夫曾經(jīng)以先天易數(shù)重演西門劍法，并且推演出落英吹雪最后一招——‘天涯落英’，只是未能完全推演完畢。

    “二十年前，老家主身故，按族規(guī)，先夫跟西門重翳必須比劍定家主。但先夫只醉心易數(shù)，無意爭任家主，所以他沒有取勝，只是跟西門重翳打平……”

    楚楓問：“既然如此，你先夫為何不落敗成全西門重翳？”

    周氏道：“先夫認為當時西門重翳劍法雖高，但尚不足以擔起西門世家，所以先夫不勝也不敗，以此激發(fā)西門重翳奮進之心。西門重翳果然日夕苦練，劍法精進。先夫用心之苦外人不知，只有妾身明白。雖然如此，三次比劍過后西門重翳仍然無法取勝先夫。到第四次比劍，族中長老要求無論如何決出勝負，先夫見西門重翳劍法日臻大成，亦有心成全。但就在第四次比劍前一段時間，先夫發(fā)覺西門重翳總閉戶不出，一反往常，問了幾次，西門重翳只說靜心領(lǐng)悟劍訣，先夫亦不再過問。其后府內(nèi)接連有婢女離奇失蹤，引起先夫警覺，后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一具婢女尸體，其心竟然被挖。先夫懷疑府中有人偷學失心掌，乃告知西門重翳。西門重翳很吃驚，并請先夫切莫聲張，以免打草驚蛇，他自暗中徹查。先夫從不過問俗事，仍潛心推演易數(shù)。西門重翳一直未能查出何人偷練失心掌，但府內(nèi)也再沒有婢女失蹤。就在比劍前夕，先夫突然聽得外面?zhèn)髀劊f西門世家附近有數(shù)名年輕女子同時失蹤。先夫很吃驚，當即連夜找西門重翳商議，當先夫再回來時，卻已經(jīng)身負重傷?！?br/>
    周氏哽咽難語，強止淚水，繼續(xù)道：“原來偷練失心掌的不是第二個，正是先夫之弟西門重翳。西門重翳見被先夫撞破，乃哀求先夫原諒。先夫顧念兄弟之情，乃讓西門重翳散去七成功力，毋得害人。西門重翳假意答應，卻趁先夫不備，出掌突襲，重傷先夫。先夫拼死而回，知道西門重翳必定要殺人滅口，族中長老根本來不及相救，乃帶著我們連夜逃出西門世家，西門重翳果然一路窮追。先夫以重傷之身，攜著我和無心奔了四日四夜，滴水未進，掠行數(shù)千里，從廬江一直奔至蜀中，但還是被西門重翳追上，惡戰(zhàn)起來。當時先夫真氣幾近耗盡，又抱著無心，到底不敵，再被西門重翳重掌擊中，但先夫還是以一招‘落英繽紛’將周圍樹葉盡皆震落，困住西門重翳，然后用最后一口真氣，將我和無心帶到這處。”

    周氏說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

    楚楓、慕容、南宮缺既是嗟嘆，又是震驚，又是激憤。

    周氏泣道：“我和無心居于此處，與外界再無相通。西門重翳繼任家主亦罷，想不到他還將先夫逐出西門世家，還誣陷先夫偷學失心掌，更借先夫之名四處為惡！想先夫行事端正，從不作奸，死后竟背上如此惡名！”說著凄然淚下。

    楚楓等人亦心下悲然。

    這時，無心蹦跳而來，道：“娘親，茶燒好了?！币蛞娔镉H眼睛紅腫，問：“娘親，你眼睛怎么了？”

    周氏忙擦了擦眼睛，笑道：“剛才風沙吹著了。無心，你去盛一碗涼著，娘親待會喝?！?br/>
    “哦！”無心又轉(zhuǎn)回竹寮。

    楚楓問：“無心她……”

    周氏道：“無心自小活潑聰明，且喜歡推算，她對易數(shù)的天賦甚至比先夫還高，所以先夫自小便教她各種術(shù)數(shù)，她輒能學會，且舉一反三，有時連先夫也算不過她。但自從先夫中了西門重翳一掌，她心智便成長很慢很慢。”

    “這怎么回事？”

    周氏道：“先夫臨死時說過，當時西門重翳擊中他一掌是失心掌，掌勁不但擊碎他心脈，還擊穿他身子，打在無心后背上，致使無心心智異常?！?br/>
    “??？這樣說，無心也中了失心掌？”楚楓、慕容、南宮缺很吃驚。

    周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從中了那一掌，很多東西她都無法記住，有時顛三倒四，只記得所學之易數(shù)和落英吹雪劍法，所以她整日就是推演易數(shù)和練習劍法，再無它念?！?br/>
    楚楓、慕容、南宮缺此乃明白，為何無心如此年輕便通曉易數(shù)，還修得如此精妙劍法。想必她心里就只有這兩樣，所謂心無雜念，自然事半功倍。

    這時無心又蹦跳而來，道：“娘親，我盛好了，已吹涼了些?！?br/>
    周氏道：“娘親就去。”

    無心便走開一處，蹲起身子，跟草叢中吱吱低鳴的蟲豸“嘰里呱啦”推演起易數(shù)來，一邊又用竹簽劃個不停。

    周氏望著無心，感傷道：“這山谷不通人煙，我怕無心日后無法與人說話，所以我對她說，周圍一草一木，一蟲一鳥都是她朋友，她有什么話都可以跟它們說。所以她常常對著花草蟲鳥自言自語……”

    說道這里，周氏聲音又哽咽起來。

    楚楓等人暗嘆，周氏可謂用心良苦。

    周氏道：“無心原名并不叫無心，我是怕西門世家知道她身份，趕盡殺絕，加之她如此，所以改名無心，希望她名卑命硬，好好活著?！?br/>
    楚楓等人亦明白，之前周氏一見他們?yōu)楹稳绱梭@怕，想必是以為他們是西門世家派來趕盡殺絕的。

    楚楓本想問無心真名，轉(zhuǎn)而一想，這秘密還是少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安全，乃作罷。

    周氏道：“這事本不該與三位道出，但先夫?qū)嵲凇瓕嵲凇毖蹨I又涌出。

    楚楓等人忙道：“夫人，西門重翳如此作惡，天理不容，你先夫一定有清白之日。”

    周氏收住淚水，問：“三位因何誤入山洞？”

    楚楓等人不想她們母女牽涉其中，只說打獵誤入，幸得無心引出。周氏察言觀色，乃道：“三位之事，我亦不便過問。三位若要出谷，請隨我來?！?br/>
    三人便跟著周氏轉(zhuǎn)入那條羊腸峽谷，一直來到洞口處，卻撥開洞口邊一處雜草叢，竟現(xiàn)出一條僻徑，蜿蜒幽深，掩蔽在山壁之間，雖有艱險，卻可通行。

    周氏道：“這僻徑直通外面，我偶爾也會織些竹器出去換些粗米，三位可從此出?！?br/>
    三人謝過，復又回至山谷，周氏又道：“剛才三位站在箭竹林下，三位小心，切莫走入，因為那片箭竹林十分茂密，一旦進入，不易走出?！?br/>
    三人連忙謝過。周氏回頭喊了無心一聲，無心正蹲在地上跟小吱、小喳推演易數(shù)，聽得娘親喊，乃一蹦一跳回到娘親身邊。周氏向楚楓等人欠了欠身，乃攜著無心走入竹寮，輕掩門扉睡去。

    南宮缺見地上跌著一本古書，是剛才無心蹦跳時跌下的，乃拾起，書名《孫子算經(jīng)》，翻開第一頁，起首序曰：“夫算者：天地之經(jīng)緯，群生之元首，五常之本末，陰陽之父母，星辰之建號，三光之表里，五行之準平，四時之終始，萬物之祖宗，六藝之綱記?！?br/>
    又隨手翻開一頁，卻見記著一道題：“今有物不知其數(shù)，三三數(shù)之剩二，五五數(shù)之剩三，七七數(shù)之剩二，問物幾何？”

    南宮缺一看這題，怎么跟無心問自己“樹上有多少果子”的題一模一樣？又隨手翻了幾頁，原來這本《孫子算經(jīng)》記述的是以算籌記數(shù)和以算籌加減乘除的方法，當中列舉了許多例子，無心問他的那三題都是從此中而來。

    楚楓道：“想不到西門重翳為爭家主之位，不但偷練失心掌，還弒兄滅口，簡直喪心病狂。他肯定知道西門蟄活不長久，但故意不說其死，反說自己被西門蟄重傷，好等日后借其兄之名，四處為惡，以將惡名都推在其兄身上，當真陰險無比！”

    慕容道：“西門重翳不但陰險，而且城府也深得驚人，他當家主這些年來，名聲一直保持得很好?！?br/>
    楚楓拳頭一握：“我一定要將他惡行告諸天下。”

    慕容道：“不可輕率。單憑周氏之詞，無法取信于人，必須當眾揭穿西門重翳惡行?！?br/>
    楚楓點點頭。

    三人又回至箭竹林，決定進入看看，剛走入一段，果然不敢再深入，因為箭竹實在太密，再深入便要迷失。

    正要退出，突然聽得“沙沙”細響，響聲漸近，楚楓、南宮缺同時拔劍出鞘，慕容雙掌一分，紫光隱現(xiàn)，跟著是一條人影閃出，卻是唐拙。

    唐拙嚇了一驚，及至看清楚楓三人，又驚又喜。

    原來，唐拙暗隨玄夢姬穿過箭竹林，卻是一片寬闊的花草地，花草很低矮，只到腳跟，無法掩藏，所以唐拙沒法跟出，只能看著玄夢姬和碧姬穿過那片花草地。過了那片花草地，又是一片花叢。這片花叢百花綻放，其中立著許多有一人高的花簇，被修剪得十分整齊，有十六名身披紫羅輕紗的少女在其中穿梭，似乎在布置著什么。

    在那片花叢后面，隱約有一片屋宇房舍，似乎就是煙翠門所在，玄夢姬穿過花叢便進入了那片屋舍，不復再出。

    唐拙猜得那片花叢很可能是煙翠門的一個陣法，更不能貿(mào)然現(xiàn)身。他靜靜觀察一番，因想到楚楓、慕容、南宮缺可能還被困在地宮之中，于是折回山谷，準備問問之前見到的婦人是否知曉地宮情況，想不到就遇到了楚楓他們。

    四人重逢，自是述說各自經(jīng)過，楚楓等人聽得煙翠門竟然就在箭竹林的另一邊，很是驚訝。而唐拙聽得玄天姬冰封在玄冰洞的冰棺中，同樣吃驚，當聽得西門蟄一節(jié)時，更加震驚不已。

    楚楓道：“既然知道煙翠門所在，我們馬上救人！”

    唐拙道：“不……急在一時，我們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去！”

    四人從唐門至此處輾轉(zhuǎn)千里，又在地宮轉(zhuǎn)了一日，也確實有點累，乃決定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