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次我真的能等嗎？如果沒有這場病，我是否應該告訴她，涉江就是我呢？確實，她給了我愛情?？墒?，我真的能等來她的婚姻嗎？感傷的目光越過屏幕，釘進了窗臺上風信子的淡紫色。思緒飄散，仿佛沉迷于貝多芬的交響樂之中，一會兒是銅管，一會兒是長笛，一會兒是提琴，任意搖擺，最后無所適從地凝集到了去年的清明節(jié)，那個斑斕絢麗的花間堂的夜晚。
清明游園后，上官凝回房做了幾個菜，我取出兩盒法國波爾多冰鎮(zhèn)干白葡萄酒。她笑道：“風哥，帶你去個品酒的好地方！”
她背上個大包，讓我提著食盒，隨她走出名門花園套房，穿過一路花香的中庭，拐進一個隱秘小口，“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湖碧水，平江河蜿蜒穿過，游船上燈火闌珊。太湖石環(huán)繞四周，妙趣橫生。過三曲橋，登上假山，山石之上，一座船舫臨水而起，躍然湖上。船頭是臺、前艙是亭、中艙為軒、船尾是閣、閣上起樓，線條柔和起伏，通體高雅而灑脫，恰似拙政園的香洲船舫。
她把兩盒葡萄酒放上閣樓石桌，把大背包放在桌旁，走上船頭，仰天長吸口氣，回眸一笑，問道：“此處小酌可好？”
“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
皓月當空，清風徐來，香洲如畫，美人如蘭，豈有不好之理？
她轉(zhuǎn)眼間從背包里取出兩個高腳杯放上石桌，左邊一只杯身窈窕而杯口略收，右邊一只杯身膨大而腳炳較高，小嘴一抿笑著問道：“風哥，認識這酒杯嗎？”
原來她不是只會對瓶吹酒啊。幸虧我也喜歡物色酒杯，笑答：“左邊是不是波爾多產(chǎn)的白葡萄酒杯，右邊是不是勃艮第的白葡萄酒杯？”
“哈哈，還算內(nèi)行??！你選哪只呢？”
“今晚我們要品嘗的是金露桐酒莊的長相思干白葡萄酒（ChateauCouhins-LurtonBlanc，Pessac-Leognan，F(xiàn)rance），左邊的那只更搭些，讓給你吧，呵呵?！?br/>
“哈哈，謝謝風哥。不用啦。我這包里還有幾只杯子。如果你認得一只，就罰我一杯，不然就罰你，怎樣？”她歪著腦袋，貓眼帶著笑意，眨啊眨的瞧著我。
“好，一言為定！“真是個精靈古怪的丫頭，我暗笑。
她伸出晶瑩雪白的手腕，探進大包摸了一下，掏出一只高腳如郁金香般彎曲柔美的玻璃杯，問道：“風哥，這是什么杯子？”
“呵，這是捷克產(chǎn)的諾納RONA干白葡萄酒杯。雖然有獨特的精美范兒，也上過國宴，但終究脂粉氣濃些?！?br/>
“有理！這是我小時候喜歡的杯子，早就不用啦。這杯我先干為敬?！闭f著，她就要舉起波爾多杯。
“且慢！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講出這瓶干白的故事，就饒你一次?！蔽倚χ鼐此?br/>
“話說這是金露桐酒莊的長相思干白，昨天就嘗出來啦。波爾多有個歌欣酒莊，它的傳人加斯科頓夫人在1967年不想繼續(xù)經(jīng)營酒業(yè)了，決定將酒莊的葡萄苗挖除。有個叫勒頓的法國人聽聞百般焦急，向夫人提出租用這塊葡萄莊園。在1972年，勒頓從租用土地中挑選了一塊上好的土地，將其買下，并命名為“金露桐酒莊”。酒莊只有25公頃葡萄園，種植白葡萄品種長相思(SauvignonBlanc)僅有6公頃，這種長相思葡萄在整個波爾多也非常少見，所以美國著名的酒評家羅伯特.帕克（RobertParker）評價說：“非常可惜的是，我最喜歡的干白葡萄酒金露桐酒莊的產(chǎn)量是如此有限。”哈哈，風哥，昨天我還沒喝夠呢！”她半瞇著一只貓眼，又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瞧著我。
她果然不可小覷。
“你看這只杯子?！彼桓┥砣〕鲋幌駹T臺般的水晶杯，細長造型，弧度精美。
“這是法國皇室級的克里斯托弗勒（CHRISTOFLE）波爾多專用水晶杯，對不對？”
“好，這杯可用來品這酒?！彼p笑一聲，玉腕輕舒，酒已入口。
“再看這只?！彼L臂一劃，一只極具現(xiàn)代感且頗有古典風韻的精美水晶杯應聲而出。“這是奧地利的利多杯Riedel！”我脫口而出。
“哈哈，這次可錯了。這是德國的詩杯客樂（Spiegelau），以前是Riedel的OEM廠商。罰你用代工的杯子喝一杯，哈哈?！彼ξ慕o我斟上一杯。
“恩，干白入口柔和、平滑，果香清冽，代工的杯子水平也不錯嘛。”我笑吟吟地贊道。
“再看這只?！蔽移肪频臅r候，她已取出一只晶瑩澄澈、格外散發(fā)著貴族氣息的水晶杯。
“這是“王侯們的水晶”—法國巴卡拉杯（Baccarat）”。
“好，凝兒就用王侯的水晶敬一杯。”
“這只呢？”她像變戲法一樣，又取出一只杯壁極薄而細滑，杯頸纖細而雅致的珍品。
“這不是法國杯子，是哪里的杰作，我可真說不上來啦！”
“這是丹麥皇家老字號玻璃品牌HolmegaardPERFECTION的杯子，曾經(jīng)為8代皇室服務。我給你調(diào)一杯，你嘗嘗如何。”
“恩，這杯能激發(fā)酒的香味，使酒體更加醇香，和諧，果然是王室名杯！”我贊道。
“請品嘗烤金槍魚。”她容光煥發(fā)。
“好，色香味俱全！”我又贊道。
“哈哈，風哥，再看這只?！彼唤o我一只杯壁輕薄、表面透明光滑的笛形香檳水晶杯，看似無特殊之處，玻璃的手感卻有種特殊的韌性。
“這杯子感覺質(zhì)地特別堅固耐用，是不是德國產(chǎn)的什么杯子？”
“說對了一半，哈哈，是德國肖特圣維莎（SCHOTTZWIESEL）干白水晶杯！凝兒陪你一杯。”
“還有幾只呀？全拿出來吧！“我手一揮，說道。
“恭敬不如從命，風哥。”只見她兩條胳膊一曲一伸，瞬間又從包里變戲法似的摸出來6只高腳杯，高矮各異，胖瘦不同，卻都精美非凡，看得我贊嘆不已。
“風哥，幫我從所有杯子里挑一只吧。但要說明原因奧！”她又歪著頭，挑著眉梢，瞇著貓眼，調(diào)皮地似笑非笑。
“哈哈，這是奧地利的力多杯（Riedel），你用這只可好？”
優(yōu)雅精致的造型、清亮透明的外觀、細致靈巧的杯腳與杯座以及纖薄的外壁，這是典雅的力多杯。
“為你選這只力多杯，因為力多除了全為純手工精致的水晶杯，造型、設計與清澈度均屬上乘之外，更依不同酒類、地區(qū)、品種、甚至等級，從杯身形狀到大小都做了不同的區(qū)分。比方單以Bordeaux與Bourgogne這兩個目前紅酒里最膾炙人口的法國產(chǎn)區(qū)為例，Sommeliers便為之分別設計了Bordeaux與BordeauxGrandCru、Bourgogne、BourgogneGrandCru等四款杯子，吹毛求疵程度，令人咋舌，也因而成為其他酒杯品牌的區(qū)分指針。”
“謝啦風哥，那么我給你選這只典藏版夢幻級杯子！”
她擎起一只在纖薄杯壁上刻著“ZALTO”字樣的杯子給我講道，
“這是奧地利扎爾圖（ZALTO）水晶制造世家的口吹水晶杯。在歷史上，奧地利的手工藝達到了后世難以企及的高度，許多制作銀器、飾品、瓷器、酒具的手工作坊曾經(jīng)是歐洲皇室的指定供應商。今天在WYN街頭，仍然可以看到那些掛著拼寫著復雜字母招牌的老作坊。在流水線生產(chǎn)和快速消費品充斥世界的今天，奧地利人仍然堅定地恪守古老工藝，執(zhí)著守護自己的精神家園，Zalto便是其中杰出的代表。為了滿足尊貴客人的最高要求，在功能和美學之間找到完美平衡，ZaltoDenk堅持不懈的創(chuàng)新品質(zhì)，創(chuàng)造了它的獨特藝術風格“ZaltoDenk藝術”。在贏得鑒賞家和美食家贊賞的同時，ZaltoDenk成為水晶藝術的基準。”
品酒如品人，評杯亦如此。
“歡言得所憩，”我笑道。
“美酒聊共揮?！彼龘屩拥馈?br/>
“唯愿當歌對酒時，”我又笑道。
“月光長照金樽里。”她又對接。
我們相視而笑，興到杯干，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檸檬、芒果和橡木混合的干白香氣，三文魚、貽貝、牡蠣也真搭配的爽口。
平江河上娓娓傳來一陣陣纏綿婉轉(zhuǎn)的昆曲，唱腔華麗，念白儒雅。
“這唱的是《浮生六夢》嗎？”我問她。
“是啊，是《牡丹亭：尋夢》的一節(jié)?！崩デ偨w，她望著船上細膩的表演，繽紛的舞蹈，瞇縫著貓眼，呷一口酒，怔怔的出了會神，說道：
“八歲那年的暑假，爸爸媽媽也讓我學昆曲的。去了幾次，我嫌太繁難、文雅，正想找借口逃脫的時候，姐姐就出事了?！彼龂@了口氣。
“她那么小，怎么會懷疑婷的死因呢？恩！她這么精靈聰敏，八成是偷聽加猜到的。”我邊想，邊聽她繼續(xù)說道：
“那年秋天，爸爸媽媽帶我去太湖邊東山陵園祭奠姐姐。路過紫金庵，遇見一位老尼姑，帶我看大殿左右兩壁十六尊泥塑彩繪羅漢像。我不停的問這問那，她很喜歡我，說我是個學武的坯子，要教我形意拳。開始爸媽不同意，可是耐不住我纏著要學。那位老尼姑又很慈愛，爸媽就同意了。師傅帶我們?nèi)ニ〉男♀?，在紫金庵后山的半山腰，很清靜的一座廟堂。以后，每逢周末和寒暑假，我都來住到小庵，跟師傅學武。去年上了F大，師傅說她的功夫都傳授給我了，交代我要再勤修苦練一年才成，一年之內(nèi)不準與人交手。師傅又說我們這派形意拳的始祖出自SX終南山，她要去終南山云游，尋訪同道中人，至今未歸。如今，已經(jīng)快一年沒有看見她老人家了?！?br/>
她看著昆曲船舫慢慢劃過亭臺，柔曼悠遠、疾徐頓挫的曲聲漸漸遠去。余音淼淼，猶如揮之不散的淡雅墨香。
“我的書法也是師傅教的?！彼值吐曊f道。
我看她有些感傷，就輕輕地握住她柔滑的小手，說：“你的草書可真是難倒我啦！究竟寫的是什么詩詞歌賦啊？”
“??！”她小酌一口酒，旋即笑道，“哈哈，要不要聽？”
“當然要聽！”
“那你去弄把吉他來！去嘛！”
讀草書還要配吉他？聞所未聞。幸虧前臺竹山堂的伙計愛彈吉他，我就去借了來。她半抱吉他，輕輕地撥弄幾下，調(diào)了調(diào)音，笑道：“我唱給你聽，可不許笑話我！”
“豈敢豈敢！洗耳恭聽！”
她瞇著貓眼，抬頭悠然地望了望平江河上遠去的船舫，又凝視著我，淺笑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口酒，開始用手指輕撥著琴弦，出乎我意料地用英文低吟淺唱起來：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月亮河哦，浪花絢麗，寬過一里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總有一天，我會優(yōu)雅地遇見你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噢，這醉人的河，這織夢的河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無論你流向何方，我都將追隨不舍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隨你漂泊，流浪著去看這自由世界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有如此廣闊的世界讓我們?nèi)ヌ剿?br/>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我倆一起越過彩虹盡頭，一路去探索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我親愛的伙伴，月亮河，和我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月亮河哦，浪花絢麗，寬過一里
(I'mcrossin'youinstylesomeday)
總有一天，我會優(yōu)雅地遇見你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噢，這醉人的河，這織夢的河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無論你流向何方，我都將追隨不舍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隨你漂泊，流浪著去看這自由世界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有如此廣闊的世界讓我們?nèi)ヌ剿?br/>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我倆一起越過彩虹盡頭，一路去探索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我親愛的伙伴，月亮河，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