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
王青云跑得飛快,還沒等王秉義下命令,已經(jīng)竄到警戒線邊緣。
在分界線前站定,王青云才扭頭看向身后的警察,輕描淡寫地微笑:
“大家放心,我早就得到我爸的消息,已經(jīng)打探好方案了?!?br/>
王秉義森冷著臉,厲聲喝道:“兔崽子,回來!”
他剛要往前走,被隊長徐文昭攔下,指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
“局長,關心則亂,那小子順走了我的刀,也許,他真有把握?!?br/>
錯愕看著徐文昭胸口的黑皮刀鞘,王秉義有點懵,他沒記錯的話,臭小子被他媽慣壞,除了會和自己抵嘴以外,其他什么都不會,還能有這身手?
他的手,依舊捏得通紅發(fā)紫。
王青云沒有再理會父親的吆喝,轉(zhuǎn)過身,眼里笑意褪去,嚴肅爬上心頭。
別人只知道里面有刀,他可很清楚,里面,不止有刀,還有槍!
而且他還知道這把槍來自哪里——曾經(jīng)的718槍案,這是一場要拿命賭的危險,同樣,也是豐厚的功勞,比起已年逾中年的父親,他對自己更有信心。
“達子叔,我是小兵同學,小兵被他們抓住了,讓我來給您傳話!”
邊走邊吆喝,王青云360°轉(zhuǎn)身,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武器。
門邊老大聽到有人喊自己達子叔,又聽見小兵被抓住幾個字,腦門一陣暈眩,就要往門外沖出去。
兩個兄弟一把拉住他。
“大哥,你讓這小子進來,萬一是炸呢?!?br/>
“是啊大哥,咱們現(xiàn)在出去,只有一個結(jié)果,他們不是有什么談判專家嗎,讓他們把小兵放了,不然咱們就殺人!”
“你進來!”黑壓壓的門里傳來回應。
得到允許,王青云松了一口氣,只要肯見自己,就好辦。
與外面熾熱白晝不同,進了鋼鐵廠大門,一股幽寒爬上心頭,深邃的涼意侵襲身體,這里荒蕪太久,連空氣都帶著一股鐵銹味。
黑暗中,一雙血紅的眼睛緊盯著自己。
“說,你是誰,怎么知道我叫達子!”達子走上前,拿著半米長的鋼刀指著王青云,刀與額頭的距離,不到三公分。
“我叫王青云,是王秉義的兒子,你不是嚷嚷著要見我爸嗎,我把命交給你,有什么條件,你盡管和我爸提;
至于小兵,他并沒有被抓,我和他認識,他曾經(jīng)給我說過,將來出人頭地以后,要帶他憨厚老實的父親去京畿看長城,做一個好漢?!?br/>
聽到王青云準確說出自己兒子的夢想,鋼刀軟弱地放下,簇——
男人不自覺后退半步,揚起縹緲灰塵。
他最自傲的,就是自己那個聽話而又懂事的兒子,為了他,殺光全天下的人,他都無所謂,可他,不想在兒子面前出丑,給兒子抹黑。
“大哥,別聽他的,甭管這小子是不是王秉義兒子,咱們只要給他一刀,外面的人,就知道咱們的厲害,干他娘的!”
說完,在達子身邊的另一個男人,拿著刀就要沖上來。
達子一把拉?。骸奥屗言捳f完。”
男人被拉住,一抹殺機在眼里閃過,媽的,哪里殺出來的程咬金,要壞老子好事,他瞥向站在達子旁邊的另一個人,對方微微點頭。
王青云開口:“達子叔,我知道你今天到這來,是為了落實拆遷的事,想拿到拆遷款,讓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但是,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是什么嗎?”
帶頭的達子點頭:“老子,當然知道,大不了,老子一死了之,只要小兵過得好,老子殺警察都可以?!?br/>
“達子叔,你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會鬧成什么樣子,首先你犯了綁架罪,其次你傷害了人質(zhì),故意傷害罪,還擾亂社會治安。
如果來到這里的,是我父親王秉義,綁架一名市政法委書記,你的罪名還會再加一條,數(shù)罪并罰,叛你三十年都是輕的,這輩子都別想出獄;
因為你,小兵失去了爸爸,再也不能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如果他想考公務員,政審過不了關,一輩子都是綁架犯的兒子,別人會怎么戳他脊梁骨?
作為一個成年人,做事卻不動腦子,這些,你又知道嗎?”
“不,不可能,人質(zhì)不是我捅的,和小兵無關,你在胡說!”達子激動地往前送鋼刀。
刀鋒更近額頭,森冷的刀光懸在王青云眉鋒上,淡淡冰涼順著刀尖傳到心間。
“達子叔,我沒有騙你,你做的這一切,除了增加死傷,給家里添堵,沒有任何意義?!?br/>
“大哥,咱們就是受他們欺負,忍氣吞聲到現(xiàn)在,錢沒有,房子也沒了,捅爛他的嘴!”一直沉默在左邊的小弟慫恿道。
達子似乎想到什么,激動地一把拉著王青云,用刀比著王青云的脖子,激動地拉到門口大吼:
“你們這些官老爺?shù)?,就只顧著自己,什么時候會顧忌我們普通老百姓的死活,拆遷款我的錢,我的錢,憑什么不給我!
小兵還要錢去讀大學,我婆娘要去治病,你們憑什么不給我錢!
我現(xiàn)在就要錢,今天我要是看不到錢,所有人都得死!”
站在達子立場,他是被利用的工具,很可悲,投訴無門,被人引誘,走上這種不歸路。
但問題的根源,事實上,確實是不公正對待,高臺之人,一己之私,毀人一生,確實該死。
感受著達子胸腔里無力的悲憤,王青云對于自己要達成的目標,更加堅定。
弱小就會被欺負,這個世界本不公平,歷史發(fā)展的脈絡就是人吃人,贏家通吃,這輩子,他只做贏家!
王秉義手心全是汗,如猛虎一般的眼睛看著副局長胡祥,他能接受這幫人搞自己,但是現(xiàn)在把自己兒子扯進去,哪怕豁出一切,他絕不手軟。
幾個防止局長沖動的特警站在一邊,死死拉住他,雙方接觸的地方,因為用力已經(jīng)拉出絳紫色來。
動彈不得,深刻的殺意在王秉義眼里浮動,胡祥被看得膽戰(zhàn)心驚,尿遁躲開,他生怕王秉義沖動,一槍給自己開瓢。
許文昭拿著喇叭大喊:“現(xiàn)金正在運輸中,一共一千萬,再有五分鐘就要到場!”
發(fā)完狂,達子又挾持著王青云避開鋼鐵廠大門。
王青云和達子站在一邊,另一邊是他的兩個手下,雙方之間隔著大概兩米距離。
用激將法激怒達子,和達子站一起,是王青云的目的。
今天他的對手,并不只是作為頭目的達子,還有他的兩個黑心“小弟”。
“達子叔,錢馬上就要來了,但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忘和你說了?!蓖跚嘣七呎f,邊警惕地看著,站在另一邊的兩個歹徒。
“什么,說!”達子蠻橫地扯著王青云衣服,沾有油污的指頭在衣服上摁出泥黃色光暈。
“這間工廠明明已經(jīng)廢棄了,但為什么,所有地方,都封得好好的。
從外面看,一點視角都沒有,不是被玻璃擋著,就是有門板靠著,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到里面,很顯然是有高人指點過的。
而且,玻璃很新,如果不是達子叔你弄的話,很有可能,是有人拿你當槍使,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故意不給你家拆遷款,派人打你的幕后黑手?!?br/>
達子還沒反應過來,對面兩個手下聽到王青云的話,本就心中有鬼,現(xiàn)在被揭穿,慌了。
一個朝兜里掏槍,一個拿起刀就朝著王青云砍來,嘴里大吼著:“大哥,這小子在挑撥離間!”
鋼刀在空中突然變換方向,從砍方青云,轉(zhuǎn)向砍達子,達子不慎,被砍在胳膊上。
王青云鬼魅般飛出,直襲掏槍的手下。
“嘭!”
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