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伴侶,他不會多問什么,也不會多說什么。他默默支持著陸芫所有的決定,也默默幫她完成所有的夢想,也給她所有的最愛和摯愛。
這種人,可遇不可求,可是他屬于陸芫了。
他屬于陸芫了啊。
陸芫起來,隨便收拾了一下,拉著印光就出門了。外面依然很熱鬧,可以說整個城市九成的人都在街上晃悠了,可是陸芫卻覺得心很冷,她的心冷到有些瑟瑟發(fā)抖了。
木府距離印光的宅子其實不遠,可是他們恰好住在了“十里荷塘”的木房子里,故而進城耗費了一些時間。
他們穿過人山人海,陸芫心里總是出現(xiàn)身穿紅衣的陸笙,陸笙就坐在那里,悄無聲息,一想到這個畫面,她就心里一顫抖。
她實在是覺得不對勁,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都不對。
陸芫從來沒有這么迫切的想見陸笙,從來沒有這么迫切過。進城就直接去到了木府,可是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想要飛快去做一件事情,就越是緩慢。路上的人群阻擋著他們快速前進的步伐,陸芫的臉上出現(xiàn)了急躁。
印光看不下去了,打了靈氣罩,包裹住兩個人,然后抱著陸芫就飛到了天上去。于是很快就到了木府門前,陸芫還沒有下去,就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木府的門口掛著鮮艷的紅綢,像是要辦什么喜事一樣。
陸芫的心里一咯噔,她想起了夢里,陸笙穿著那一身的喜服,她的手有些顫抖。終于不得不承認,也許那不是夢,那是她睡著的時候,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出竅的魂魄,那個魂魄見證了這一切。所以她才覺得走在地上反而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所以她才無法觸摸陸笙的身軀,所以......她所見的,即為真實。
這真是這世間最悲傷的事情了,夢里的所有不幸的事情,在夢里的時候,可以當(dāng)做是夢,在心里慶幸那是夢,然后睜眼發(fā)現(xiàn),原來不是的,這就是真實,是的的確確發(fā)生了的事情。
陸芫的心情可想而知,可是她依舊不愿意相信。
她走上前,門口是忙著掛紅綢的家丁,她就站在門口,問道:“這家人是要辦喜事嗎?”她穿得很普通,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脂粉,卻有種驚人的氣勢,那家丁一下子愣住了,然后轉(zhuǎn)身掛好了紅綢之后,轉(zhuǎn)過來客氣說道:“是有喜事,咱們城主今日大婚呢?!?br/>
這不是什么秘密,是早晚所有人都會知道的一個事實。
大婚,陸芫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接著又問:“是和誰成婚?”其實不管是和誰,對陸芫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是和陸笙成婚,那么在木家耗費了這么多年的陸笙,又算什么呢?陸笙的心里又豈會好過。
可是如果是和陸笙成婚,那么昨日的夢境,幾乎就是現(xiàn)實了,陸芫縱然是再不想承認,也必須要承認了。
那個家丁也楞了,這種事情,按道理說是不應(yīng)該說出去的,可是眼前站著的是陸芫,是盡管身穿陋服,依然氣勢了得的陸芫,他像是著了魔似的,順從地回答道:“是同陸小姐?!?br/>
木家的陸小姐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陸笙。
陸芫如同掉進了冰窖之中,整個人都有些發(fā)冷。她知道,那不是夢,不用再自欺欺人了,那就是現(xiàn)實,就是真相。
她就站在這里發(fā)愣,那家丁看她半晌沒有反應(yīng),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偷偷摸摸就溜了進去,印光也察覺到陸芫的不對勁,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了?”他走上前去,環(huán)住陸芫的肩膀,這就是無聲地告訴她,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陸芫沒有哭,她甚至落不下一滴眼淚,她突然很平靜說了一句話:“陸笙死了。”
這么淺顯易懂的事實,其實她真的不知道嗎?不是的,夢里的陸笙,分明就是死人才有的神情,也是死人才有的樣子,她其實看見她的時候,就知道,她死了。
“印光啊,我姐姐死了,我沒有姐姐了......”她的聲音依舊是一種平靜,那種平靜就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海面,風(fēng)平浪靜之下醞釀著之后的狂風(fēng)暴雨和驚濤駭浪。
她沒有哭,沒有落一滴眼淚。
木府里面也是張燈結(jié)彩,主院里,木明風(fēng)摔碎了最后一個可以摔碎的東西,地上一片狼藉。
一旁捧著喜服的丫鬟被嚇得瑟瑟發(fā)抖,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也不敢勸說。素日里冷靜自持的木城主,現(xiàn)在變得就像一頭瘋獸一樣,就像一頭失去了伴侶的雄獸,變得敏感而又瘋狂。
他的靈魂在嘶吼,在咆哮,在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阿笙,阿笙......”他紅著眼眶,卻流不下來一滴眼淚,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地上一片碎渣,他就像毫無知覺一樣,膝蓋之上隱隱沁出鮮血來,他似乎一點察覺都沒有。他曾經(jīng)以為會永遠永遠陪著自己的阿笙,還是離開了。
為了留下她,他傷害她,折斷她的翅膀,可是盡管就是做到了這一步,盡管是這樣,她還是離開了。
不,其實她早就離開了,她的心很早很早以前就不在他這里了,只是他自欺欺人,自己騙自己罷了。
其實他們貌合神離這么多年了,誰不知道呢。仔細想想,他除了沖她發(fā)脾氣以外,竟是沒有其余的可以靠近她的理由了。難道這不明顯嗎?難道他就不知道嗎?不,他知道,并且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他才越發(fā)對陸笙不是那么好。
他害怕她離開,害怕再也不能擁有她,害怕再也看不見她的音容笑貌,害怕她去到另外一個人的懷里。
于是他傷害了她。
“阿笙......阿笙......”句句泣血,人就是這樣奇怪,失去了才知道,原來從前從前都是錯的。
“啊.......”
丫鬟站在一旁,不安極了,卻又根本不敢去勸說什么。她伺候了木明風(fēng)這么久了,陸小姐對木城主來說意味著什么,她心里面不是不清楚的。龍有逆鱗,觸之即死,其實陸小姐一直就是城主的那塊逆鱗,只是他不知道,沒有發(fā)覺。
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做痛徹心扉。
丫鬟沒有見識過他們曾經(jīng)相愛到不行,為此不惜抗拒一切的時光。她來到木城主身邊的時候,城主和陸小姐就已經(jīng)形同陌路了,她從別人耳中聽聞過,他們曾經(jīng)多相愛。
盡管一點也看不出來。
盡管城主是那么關(guān)心、關(guān)切陸小姐每日做了什么,可是在她看來,這不太像是一種關(guān)切,更像是一種監(jiān)視。
這個世間,她不懂的東西太多了。
丫鬟還是呆愣楞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是木靈,她穿著一身大紅的衣裙,她從來沒有穿著這個顏色的衣物,梳著高高的發(fā)髻,也畫著鮮艷的妝容。
她看上去,比陸小姐更像一個新娘子。
丫鬟的心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她看了看跪在地上嘶吼的城主,看著一旁打扮得貌美如花的木靈,突然有些想笑。
具體為什么想笑,她也說不出來,可能是覺得,覺得這世間的事兒,怎么就這么可笑和諷刺呢。
“木靈的聲音,有些婉轉(zhuǎn),丫鬟沒有聽見過她這么溫和的說話,她說:“城主,吉時就快要到了,不要誤了時辰了。”
“吉時?”木明風(fēng)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晃了幾下,繼續(xù)說道:“對,不能誤了吉時?!苯裉?,是他和阿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誤了時辰了。
這是阿笙等了多久才等來的婚禮啊,他不能讓阿笙等生氣了。
“快,把喜服拿給我?!彼_始急切起來,木靈看了那丫鬟一眼,走過去,接過了她手上捧著的喜服,說道:“奴婢伺候您更衣吧?!彼龥]有這么委婉過,也沒有這么低聲下氣過,但是為了木明風(fēng),她怎么樣都可以,怎么樣都愿意。
他喜歡什么樣子的,她就可以變成什么樣子的。
倘若他當(dāng)真對陸笙念念不忘,她也是......也是可以變成陸笙的模樣的。木靈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喜歡上城主大人的,可能打從一開始,是他將她從一個暗衛(wèi)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的時候,她就愛上他了。
她就是愛他啊,可是這個她愛著的男人卻一直一直愛著別人,終于......終于她等到了這一天,等到他愛的那個人,終于死了。有人說,活人怎么能跟死人比呢,死人的地位是永遠比不過的啊。
可是在木靈看來,不是的,死人早晚會被遺忘,陪在他身邊的永遠只有活人。
她就是那個活人。
木明風(fēng)穿著喜袍出來,木靈跟在她的身后,這樣的畫面放在外人的眼里,其實是有些奇怪和詭異的。木靈這樣子,可是比新娘子還要嬌羞一些,木府的一些老人彼此交換著眼神,心里都有了底了。
陸芫和印光到的時候,大堂正在舉行婚禮,新娘是陸笙,新郎是木明風(fēng),扶著陸笙的人,正是木靈。陸笙的身上,穿著的,正是陸芫夢中見到了那身大紅的喜服。
陸芫以為自己已經(jīng)沒有了眼淚,可是在看見被人扶住的陸笙的一瞬間,她的眼眶之中沁出了眼淚。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所有的人都看著她,她扯開了木靈的手,環(huán)住陸笙,一把掀開了她大紅的蓋頭。
蓋頭之下,是一張,沒有血色的臉龐。
“陸笙......”她微微仰頭,輕輕眨了眨眼,“混蛋。陸笙你這個混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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