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主動叫自己,德曄很欣喜,臉上不覺帶上了淺淺的笑意。
進得明間,德曄左右張望,聽見靖王走動的聲響打左手邊傳來,便捏著步子跟進去。
原來此處便是他的書房,同她想象中沒有太大差別。墻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由近及遠,越到山的那處越是霧氣昭昭,白鳥騰翔,好一陣的仙意。
她視線跳躍,一時又落在靖王書案的獨角獸鎮(zhèn)紙上,兩只玉雕的小獨角獸,角兒尖尖,胖墩墩又憨態(tài)可掬,賣了能得不少銀子吧?
筆洗亦是不錯,尤其這蓮葉形的筆洗底部繪著一尾橘紅的小魚兒,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花梨木高幾上的珊瑚樹亦是精致……
她這里摸摸,那里看看,只要是他的東西,仿佛再尋常無趣,她都能發(fā)掘出閃光點來,并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裴若傾日常在書案前寫寫畫畫的模樣,真是賞心悅目。
不過他是皇家出身,倒是不必如寒門子弟十年一日寒窗苦讀,應該心思更多都放在武藝上頭了。
劍出鞘,約莫便是李太白在詩中所寫——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如此文武雙全,相貌又獨一無二,她仔細想了想,除了性子上頭有缺陷,靖王幾乎無一處不好的,卻不知……日后是誰那么幸運成為他捧在心尖的人,
不過,也許不會有那么個人,德曄想到了月見帝姬。
他那么重視的她,她去了,一生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不一時,使女抱著醫(yī)藥箱輕手輕腳進來,默默的也不言聲,放下后福身告了退便卻步出去了。
德曄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脖子,她今早起照了鏡子,驚訝地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好了,就連畫紅也說好得太快了,這才幾日下來,已經(jīng)淡得沒有了痕跡。
“這是?”她已經(jīng)好了啊。
德曄踅過身找裴若傾,不禁唬了一跳,他上身不知何時竟脫得只剩下了件雪白的中衣,原先罩在外面的長衫褪去了。
“你來,”靖王慵懶在氆氌毯的軟墊上坐下,長腿曲起,狹長的眸子攫住她可疑發(fā)紅的面頰,“阿卷幫我個忙?!?br/>
他將左手露了出來,放在紫檀木矮幾上。
德曄輕咳一聲,他又叫她阿卷…這是親近之人才會有的稱呼,不知是何居心……
磨蹭著走近了,眼仁不由緊緊一縮,這才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好在不是很深,但看在她的眼里已然是心驚肉跳了!
“怎么會這樣?什么時候弄的?看起來像是今日?”適才靖王的手一直掩在長袖里,她都沒發(fā)現(xiàn),如今這么赤.裸.裸暴露在眼前,只覺一陣眼暈,“傷處的血都凝住了,你做什么去了?為什么都不處理一下呢?”
她一疊聲的問題拋過來,對自己著緊的神情,在他意料之外。
裴若傾默了默,莫名受用無比。
“一時有事要辦,卻忘了?!彼掏痰卣f,支著下巴把她望著。幽深的眼眸恍若一口古井。
這口古井,時刻誘惑她義無反顧跳將進去。
“那,吃飯怎么不忘記?!钡聲宪浥磁错斄艘痪?,錯開了視線。
他眼中緩緩蓄起笑意,“來啊,抱著藥箱過來。杵在當中充什么樹樁子。”
她知道他想叫自己給他洗傷口上藥,成心鬧小脾氣懟他,誰讓他說她是樁子的,“咦?靖王殿下仆從成群,莫非連一個能伺候您的使女也找不著么,做什么使喚起我來?”
她可不是他的老媽子。
裴若傾收起了那一點點的笑意,“此傷是因你大寧刺客而來。”
他的眼睛仿佛會說話,長眸微睞凝睇著她,“他們要刺殺我……冤有頭,債有主,阿卷是寧人。我想過了,但凡他們讓我不痛快,我便只找你算賬?!?br/>
窗外風又大起,銅鈴響得急促而熱烈。
“...…啊……”德曄去抱那藥箱,忍不住邊走邊嘀咕,“那我真倒霉。這么說,照著這個邏輯……”章路是靖王府的人,章路讓她不高興了,她也可以統(tǒng)統(tǒng)算在他頭上咯?
話又說回來,德曄前后一聯(lián)想,大致便知曉澹臺逸的人是怎么落在靖王手里的了。
原是行刺來了。
想來十分兇險,否則裴若傾決計不會受傷,哪怕是手背上劃拉的這一道口子,都見殺意濃厚。
她跪坐到他跟前,使人送了盆溫水和幾條干凈的巾櫛進來。
“先簡單清洗一下?!?br/>
靖王看著澹臺云卷纖細柔白的手把巾櫛放進水里浸濕,擠干,然后,這雙纖細柔白的手握住了自己的。
原來她的手不止是看起來纖白,還十分的柔軟。
她在他手背上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弄疼了他,皺著鼻子嘟囔說:“痛要說啊,我沒感覺的,怕一時手重了自己還不曉得。痛不痛,力度還好么?”
他漸漸不專心了,沒有出聲,目光卻在她面上游移,最終落至她微微開合的櫻唇上。
淺粉的色澤,貝齒微露,很是可愛……
憑著感覺簡單清洗完,德曄開始上藥,她其實沒有任何經(jīng)驗,期間有回還不小心按得重了,自己都嚇了一跳,然而靖王毫無反應。
她訕訕的,連忙托起他的手呼了呼氣,“幫你呼呼,呼呼,就不會痛了……”
“我何時喊疼?”
變扭什么,她擠擠眼睛,“我知道你在心里喊了,我都懂的,吶,正所謂男子漢大丈夫,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以即便痛痛痛也要忍忍忍,總不能女兒家似的哭唧唧的是不是?”
說完,心里的小人笑得四仰八叉。
靖王是何等人物,這樣的小傷行軍作戰(zhàn)時時常懶怠處理的,今日,今日卻是——
他驀地抽回手,“你走吧,這里不需要你了?!?br/>
“為什么?”德曄氣血上涌,真是莫名其妙,“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你不能這么對我?!?br/>
少見有人將自己比作驢的。
“那么,我該如何對你?”裴若傾眼睫微垂,驀地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脖頸,帶向自己,“獎勵一個吻?!?br/>
她還呆致致的,他的唇便壓了過來,舔了舔她,輕輕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