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兩輩夫妻
話說弘旺帶著弘惠拜別四爺、八姐,一行人迤邐來到長春園。帝后到來,自然有長春園總管支應一應事物。往日在宮中,弘惠總領六宮,雖說弘旺年輕,女人不多,到底瑣事雜事不少,成日里不得空閑。倒是這昨日住在暢春園,今日來到長春園,處處有別人打理,省了弘惠不少精神。吃了晚飯,又撐著陪弘旺四處轉轉,回來坐下,倒沒有平常那般辛苦。
扭頭看見弘旺也跟了進來,弘惠笑道:“你陪著太上皇忙了一天,不說去歇歇,怎么來這里?找我可是有事?”
弘旺聞言笑了,撩袍坐到弘惠身邊,稍稍湊近了說道:“我看你今日不算太累,正好我也太累了,一時睡不著,便過來說說話,也算舒緩舒緩?!?br/>
弘惠笑笑,想起這兩日在八姐那里,總是聽到催著生孩兒的話,便沒了說話興致。低頭看著炕桌上金邊福字蓋碗不說話。
弘旺看她低頭不語,不知怎么的,自己也張不開嘴似的。琢磨半日,方才笑著說道:“你今天看著不算太累?!?br/>
弘惠聽了,笑著說道:“皇上瞧出來了?是不太累。往日忙了一天,每到這時候,我坐那兒都不能動。除了喘氣,一點兒勁兒都沒有。這兩天不用操心,著實好了不少。”
弘旺聽她這么說,跟著上了心,問道:“可是身體不舒服?若是,就宣太醫(yī)來看看。一時小病疏忽了,怕落下病根。你可別看你現(xiàn)在年輕,稍不注意,到年紀大了,就難受了?!闭f著,就叫人去找太醫(yī)過來。
弘惠急忙笑著攔住,“皇上多慮了。別說我沒事,就是有些不舒服什么的,也不用這么忙。明日再宣太醫(yī)來也不遲。再說,咱們剛在長春園住下,還沒陪著太上皇、皇太后說半天話,便請?zhí)t(yī)什么的,豈不是叫人知道了笑話。我的身體我知道,怕是這些日子瑣事太多,操心多了的緣故?;噬蠐奈遥冗^了年大選,挑幾個得力的秀女,封為宮妃,幫著我處理宮務。有了得力幫手,我自然也就沒那么累了?!?br/>
弘旺聽了,看著弘惠笑笑,沒答話。
弘惠自己反倒有些臉紅,陪著笑笑,說道:“論理,這事兒就該我管。您如今也有二十來歲了,總是膝下空虛,怎么能行?不說太上皇、皇太后,就是我,每每想起,也覺得著急的很。我身體太弱,怕是沒這個福?;噬鲜钦婷熳樱凶孀诒佑?,定然能選出合適的妃子,生下皇子皇女。只是皇上您自己也要上點兒心,若是瞧見誰家的閨女好了,自己不好直面說,跟皇太后說,或是跟我說,無論如何,我們娘倆,也要盡力周全。不為別的,單為皇上解憂?!?br/>
弘旺聽完,笑兩聲,擺手叫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轉過來問弘惠:“你是嫡出長子,就算日后你親娘再添弟弟妹妹,對你來說,也不過是多個弟弟妹妹而已。你可想過,對庶出長子來說,一旦多了個嫡出弟弟,將是什么樣災難?”
弘惠抿嘴不說話。半晌才喃喃說道:“我只是擔心,做皇帝的,身后總要有個防備才行。萬一你出了什么事,難道我跟太后就要兩眼一抹黑?太后還有地下幾位兒子,我呢?哪怕是庶出子,好歹也得叫我一聲皇額娘?若是……想想崇禎皇帝的皇嫂懿安皇后?!?br/>
弘旺氣的笑了,“你就不能想點兒好事?成日里還不夠忙,天天巴著我早死?”
弘惠訕笑,“那倒沒有。不是有備無患么。再說,你只顧擔憂庶長子地位不穩(wěn),卻不知身為皇后,后宮常年無出,我的地位就不堪憂嗎?咱們大清朝,又不是沒有過廢后?”
弘旺抬頭看看弘惠,看了半天,瞧弘惠一只手搭在炕桌上,素凈的手背上,不涂丹寇,不戴指環(huán),如玉一般放在黃花梨木桌面上,愈發(fā)襯得手如紅酥。忍了半日,終究還是伸手拍拍弘惠的手,哄勸道:“你莫多想,當年那位八福晉確實是自己有問題,生不出來孩子。你身體自幼就結實,你們家姑娘又都是能生養(yǎng)的。你我成親日子雖然不短,但逢了好幾次國喪,暫時不要孩子,也是為了表明孝心。旁人哪里還會多說什么。只是,你也別太操勞了。有些事,雖說是皇后份內事,大多還是能交給別人干的。你一個人兩只手,哪里能忙的過來?例行問問,攬個總就是了。”
弘惠苦笑:“生下來就是喜歡事必躬親的性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總是想著,既然我來做這事了,就一定要做好,不能讓人笑話。”
弘旺聞言失笑,“你呀,跟太上皇還真像。”
弘惠聽了,扭頭斜看弘旺一眼,調侃:“我瞧著你跟皇太后也蠻一樣的么?!?br/>
小兩口在長春園慢慢培養(yǎng)感情,圓明園里,四爺一面跟八姐說話,一面隱隱擔憂。八姐看不下去,出聲問道:“您這是怎么了?兒子孝順,媳婦恭謹,我也不會再鬧什么造反什么的。反正天下都是我男人跟我兒子的,造反有什么意思?倒是您,這是怎么了?白天還好好的,怎么弘旺走了,反倒愁眉苦臉起來?莫不是哪家愛卿得罪了您?跟我說說。弘旺愛面子,愛名聲,輕易不肯發(fā)怒。咱叫弘晝跟弘瞻擠兌他去?!?br/>
四爺瞧八姐一眼,哼哼道:“朕就那么慫?叫個大臣給欺負了?”
八姐奇怪了,問:“那您這是怎么了?沒一點兒高興樣子?我琢磨著,也沒什么地方讓人愁的呀?!?br/>
四爺看八姐一眼,嘆氣:“咱們多年夫妻,誰不知道誰?還跟朕打馬虎眼,朕來問你,皇后怎么回事?怎么成親這么多日子,還沒動靜。朕可聽說,弘旺平日里都是自己睡,偶爾到皇后那里歇一夜,不過就是歇一夜。按理不應該啊,弘旺他——可正年輕呢?!?br/>
說的八姐耳根一紅,啐一口,說道:“您說什么呢?哪有做公爹的議論兒媳婦屋里事兒?多虧屋里就咱倆,若是叫別人聽見了,不定怎么編排咱家呢!還嫌閑話少?”
四爺呵呵笑兩聲,辯解道:“媳婦也是咱們的兒,說兩句又怎么了。那些沒事說閑話的,八成是自己心里不干凈。無須理會。倒是你上點兒心,依朕看,那倆孩子可是有些不太對勁。按理說,哪個年輕媳婦不想早點兒要孩子的。偏偏皇后見了弘旺,能躲就躲。當朕看不出來,她這是故意避著呢。”
八姐看四爺一眼,苦笑:“您也瞧出來了。我瞧著也是,皇后那里怕是對弘旺有些避著。過兩天我宣承恩公夫人來問問,到底是個怎么回事?!?br/>
四爺點頭,“也好,你出面問問清楚。省的咱誤會了媳婦。雖說是咱媳婦,咱們說兩句也沒什么。可到底是一國之母。人前人后,總該給些體面。否則,往后底下的人,又該拿皇后不當回事了?!?br/>
八姐聞言掩嘴笑了。四爺問:“你笑什么?朕擔心的不對?”
八姐搖頭,說道:“皇上擔憂的正是。我笑的是,您疼皇后,跟疼公主似的。別說弘旺,就是咱家弘春、弘晶,都要往后站呢?!?br/>
四爺聽了,略一愣神,半晌方才說了句:“朕也不知怎么了。自打看見皇后那丫頭,總覺得這孩子熟悉的很。說句不合適的話,看著她行動做派,就跟看見暉兒小時候一般?!?br/>
八姐看著四爺默然不語。四爺嘆口氣,“唉,大概是人老多情吧。每每想起暉兒,朕就想著,若是暉兒還活著,朕一定會把皇位傳給嫡長子。也免得弘旺那個滑不溜秋的,整日里跟朕玩心眼兒。”
八姐聽了這話,更加不知說什么好了。到底是親爹跟后爹不同,瞧瞧這話說的,好似我們家弘旺多對不起你似的。有心諷刺兩句,轉念想起他到底是弘惠“親爹”,心中火氣又壓了下去。耐著性子勸道:“您吶,就別想以前那些事了。別說是您,就是我,也覺得皇后跟弘暉小時候有些神似。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讓咱們娶了這么個兒媳婦?!闭f完,又笑了,“我就想啊,若是將來皇后生了皇子,是不是更像弘暉呢?”
四爺聽了這話,愈發(fā)興致高漲起來,一疊聲催八姐趕緊去請弘惠娘家人來說話,好打探打探弘惠。八姐笑道:“您吶,就是再急,也得等天亮了,大宮門開了才成。這深更半夜的,不怕嚇著親家。再說,生孫子這等事,再快再快,也得十個月。何必非要一天給辦好呢?”
四爺這才緩和笑嘆:“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孩子氣了。想當年,朕年輕的時候,二十多個兄弟,有誰性子比朕沉穩(wěn)。如今老了老了,倒是跟個孩子似的了。”說我自嘲一番,自顧自進里屋睡了。
八姐望著四爺漸漸消瘦的背影,背著燈影,幽幽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皇家劇院小劇場:
四爺:孫子喲,你什么時候讓爺爺抱抱哦?
八姐:胡叫啥胡叫,爺孫子,啥時候管你叫爺爺?你那是姥爺,姥爺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