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滔天,一掠而至,仿佛一道驚雷。
剎那間,在場諸多仙人,只覺威壓如海,令自己禁不住喘息乏力。
古成君面色一時蒼白,望向那神威起處,卻已然無力去救風宇。
但就在這里,大蒼山中另一道神威起,轟然而至,與擊向風宇那一道撞在一起,立時天搖地動,諸仙于空中搖晃不休。
空中一時漣漪橫生,火花萬點,天幕甚至隨之一暗。
一道仙風起又停,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風宇前方,回過頭看著風宇緩緩點頭,致以微笑。
那仙人一頭長發(fā)束成一縷負于背后,長袖隨風而動,一身仙袍層云覆蓋。
兩道柳眉分,黑瞳中隱約散發(fā)點點星光。
“辛苦你了。”仙人道謝,慢慢轉(zhuǎn)過頭去,望向遠方。
“參見門主!”蒼山仙門諸仙轉(zhuǎn)身,向著那仙人拱手,而仙人散發(fā)出的威壓,使靈光仙門諸人,均不敢趁機動手殺人。
遠方有一影,飛掠而至,瞬息間便到了眼前,與這仙人對峙。
那仙人一身錦袍,錦上帶金,光彩閃閃,一張臉冰冷若鐵,面無表情,身上威壓與前者旗鼓相當。
“參見門主!”靈光仙門諸仙立刻來了精神,急忙拱手拜見。
仙人一揮手,冷哼一聲:“一群無用的廢物!”
靈光仙門上下個個面如土色,幾大位大長老臉色更是難看,紛紛垂首低頭告罪:“屬下該死!”
“死便免了。”那仙人搖頭,“都活著,給我好好殺敵!”
“你說殺便殺?”蒼山仙門門主淡淡一笑。
“自然。”靈光仙門門主點頭。
他目光越過蒼山仙門門主,盯住風宇,略一沉吟,沉聲道:“我乃靈光仙門門主,岑丹。小友如何稱呼?”
“與出反復必為妖。”風宇冷笑一聲,“先前一刻,你還急著殺我,怎么如今卻又稱起什么小友來了?我不過普通一仙,可受不起門主大人這一聲小友。不過名字倒是可以告訴你——靈月仙門風宇便是本仙。”
“你便是風宇?”岑丹眼中略有訝色。
“風宇小友之名,已然傳遍天下,今日一見,果不負盛名。”蒼山仙門門主轉(zhuǎn)過身來,沖風宇一笑:“本仙,蒼山仙門門主,林適青?!?br/>
諸仙嘩然。
一介大地三境中仙人,竟然引得兩位大派門主、堂堂蒼天三境中的強者爭相與其對話,互道姓名,這份榮耀,何人可及?
“見過林門主。”風宇拱手一禮,態(tài)度恭敬。
“風宇小友,我有一言,還請三思?!贬ぴ俣泉q豫,隨后道:“我靈光仙門此次有備而來,只為奪取大蒼山。先前你雖殺了許多本派仙人,但只要你承諾接下來袖手旁觀,不再出手,本仙允諾,大蒼山到手之后,便有你一席之地。你看如何?”
諸仙再度嘩然。
若說岑丹出言拉攏風宇,加入靈光仙門,還有心可原,總不是太過出人意料,但現(xiàn)在岑丹開出這樣的條件,卻只是求風宇在一旁袖手旁觀?
這……簡直匪夷所思!
秋昔瞪大眼睛望著風宇,不敢相信風宇在蒼天三境的高手眼中,竟然也有如此分量。
林適青微微一笑,說道:“風宇小友,你本非我蒼山仙門弟子,自然也不必本門出力。你雖然入過大蒼山,在山中得悟仙道一步入山岳,但先前你仗義出手,擊殺對方數(shù)名山岳境仙人,幾乎是救本門于水火之中,便算欠過本門人情,此時也已經(jīng)全部還清了。接下來,本門將力戰(zhàn)強敵,你已用盡那一劍之力,便去休息吧?!?br/>
諸仙望著風宇,好不羨慕。
先前岑丹開出條件,雖有天大好處,卻也使風宇陷入兩難之境——答應,丟了義氣,不答應,丟了好處。但林適青此言一出,卻擺明是愿意做個順水人情,讓風宇置身事外,不論將來蒼山仙門是成是敗,風宇都先立于不敗之地,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風宇淡淡一笑:“林門主不必客氣。和我秋昔姑娘是朋友,和古前輩相處得也不錯,雖非蒼山仙門中人,但總歸是友人。此際蒼山仙門有難,我雖不能力挽狂瀾,但總歸要獻上一分力才是?!?br/>
遙望明尚衣,高聲問:“明前輩,你說是不是?”
“說的好!”明尚衣大贊一聲,“什么是朋友?一起吃肉喝酒不算朋友,有難時一起上陣殺敵,才是真朋友!”
岑丹皺眉,冷冷說道:“風宇,你知我為何開出那般條件?只是愛惜你這人才罷了。你不過才達山岳境,便可如至高之境天外境仙人一般,一躍眾生之上,于世外觀現(xiàn)世,悟得了一絲神意,實是有史以來第一人,十分難得。我靈光仙門不想與你結(jié)仇,也愛惜你是個人才,這才網(wǎng)開一面。怎么,你真當本尊怕你不成?”
心頭有魔神,亦愛自稱“本尊”,相比之下,眼前強者雖強,卻總是差出幾分。風宇望著他,不由一笑。
“無端端帶人搶奪別派寶地,還滿口道理,稱什么尊?”他冷笑嘲諷。
“說的好?!绷诌m青緩緩點頭,轉(zhuǎn)過身,面對岑丹。
“岑丹,你真以為傾靈光仙門之力,便奪得走大蒼山?”他冷冷問道。
“總歸可以一試。”岑丹板著臉,語氣如面色一般冰冷。
“那你便來試試吧?!绷诌m青淡淡一笑,一步向前,張手拍出。
立時,天地之間風云變色,天空中一時烏云密布,狂風四起,吹得戰(zhàn)場中其余仙人東倒西歪。
層云演化為巨大的戰(zhàn)馬,支天踏地,那層云中的悶雷便是它的咆哮之聲。它蹄踏大地,大地便劇烈震蕩,猛地揚蹄向前,撞向岑丹。
“諸仙退避!”
古成君大喝一聲,飛掠向后。
林適青一揮手,一道道仙風將本門仙人裹住,轉(zhuǎn)眼送到了數(shù)十里之外,更有一方巨力,將大地之上的仙門所在護住。
岑丹不語,揮手間,有仙風將靈光仙門諸人裹在其中,亦是瞬間送出數(shù)十里。他大袖一卷,空中悶雷鳴,編織如網(wǎng),再化為一只巨獸,全身電光閃爍,迎著那戰(zhàn)馬直撞過去。兩只支天踏地的巨獸撞擊在一起,一時間天象大變,九天暴雨落,狂風起。
大地之上飛沙走石,巨石亂滾,但卻不傷蒼山仙門一草一木。
諸仙皆被送走,但只風宇被林適青留在身邊。
林適青背對風宇,緩緩說道:“大地三境之上,有蒼天三境,分別為萬里境、無邊境、天外境。我與岑丹,皆是無邊境仙人,動手之間,便可引起仙境中天地氣象共鳴。你仔細觀察我們的戰(zhàn)斗,當會再有所悟,只是千萬小心,我若不敵對方,你不用理我,速速逃去?!?br/>
風宇點頭,心道:你如此對我,我更不能對不住你。真若有危險,拼了性命,我也帶你一同逃離。
兩獸在半空中對接肆虐,大地被巨力摧毀,亂石四起,巨樹橫飛,遙遠處的大蒼山也受到涉及,但一道道大蒼山氣運如流涌來,將外力擋在山外,山不動搖半分。
岑丹遙望大蒼山,眼中生出羨慕之色,顯然對這神山覬覦已久,志在必得。
轟鳴聲中,兩獸對撞了百多次,震得周圍山峰松動,大地開裂,最終,兩獸猛然一撞,一同轟然碎裂。
岑丹抬手,抓取天地氣機,凝而為一劍。劍大無匹,橫在天地之間,仿佛一斬便可破開虛無,成就另一番天地世界。
林適青招手一揮,便有道道層云集中在他手中,化而為一條長鞭,盤旋如靈蛇,舞動之中似乎能粉碎虛空,破境而去,騰飛億萬里之外。
一劍橫空斬來,光華四射,林適青揮手一鞭抽去,光彩萬道。
兩位無邊境的仙人,各自凝立一方空中,手中兵器演化萬千武技,招招精妙絕倫。
風宇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激蕩。兩大仙人的一招一式,莫不含著天地玄機,如此近距離觀察,直接感應二人仙力運轉(zhuǎn)變化,卻更是大為受益。他一時看得呆住,全忘了這是敵我雙方的生死大戰(zhàn),只盯住兩人一舉一動,悄悄將一切記于心中,印于腦中,慢慢消化。
不知不覺間,仙道武道,都大有進境。
兩人越戰(zhàn)越激烈,漸漸不再凝立不動,而是各自游走于九天之上。林適青始終以一道仙風裹住風宇,使風宇能一直緊隨自己左右,觀察自己的一招一勢。
如此一來,他在戰(zhàn)斗中自然多少吃一些小虧,風宇感念于心,更為感激。
漸漸,兩人的戰(zhàn)場已自蒼山仙門上方,移到了大蒼山上空,林適青一揮手,風宇立刻被送出數(shù)十里。
“我要全力出手,卻不能再護你,你自己小心。”他叮囑一句后,厲喝一聲,那一條靈蛇般的長鞭舞動盤旋,向天而去。
而岑丹也不約而同地舉起長劍,一劍向天,天空中便如同生出一個漏斗,無窮仙氣,不斷倒灌入他劍中。
兩人幾乎同時發(fā)力,大喝聲中,一劍一鞭同時帶動天象之力擊出,在半空中猛裂撞擊,以出一聲萬雷齊鳴般的巨響。
響聲中,諸仙身形搖晃,大駭后退。
而大蒼山被這一擊之力擊中,巨響聲中,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道山之傷口之中,卻不是碎裂的樹林山石與泥土,而是迷離光影流動,仿佛是大山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