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你聽說沒，牛犢娘平時老老實實的，這會里聽說和她娘家村的一個后生勾搭上了……二娃才死了幾天，她就熬不下去了！”

    “不會吧！牛犢娘可是個本分的人?！?br/>
    “這種事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好多人都看到了，兩個人黑地里在梨樹坪上摟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地親嘴……”

    “這事我也聽人說了，真是想不到呀！這事要是傳到牛曾氏耳朵里，她還不氣得哭爹罵娘不成……”

    “我說這婆娘這幾天走路飄來飄去的，還穿著平時不怎么穿的新衣服，愿來是這么回事……”

    “這會里恐怕早都懷上了……”

    “哈哈……”

    這些話傳到梅女的耳朵里梅女些怕了，她怕隊長把她和俊生雙雙沉了河。梅女有這樣的擔(dān)心是因為她聽村里人說起過，隊長的娘和狗娃的爺爺年輕時在一塊兒偷情被村里人抓住后，他們身上綁著大石頭被雙雙沉了麻姑河。她要是死了倒也沒有什么，苦的是連累了俊生，他連個娃娃也沒留下就跟著她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你是咱村里第一個敢于沖破封建思想的人！”

    梅女擔(dān)心地說：“這事隊長該不會懲罰我吧？以前村里有這號事時，男的和女的都要被沉到河里淹死?！?br/>
    劉曉雨氣憤地說：“不怕，這事我給你拿主意！現(xiàn)在是新社會了，人民政府提倡自由戀愛！隊長要是敢胡來，我就往北京寫信告他，讓他這個隊長干不成！”

    劉曉雨的話令梅女又驚又怕，這個比她小七八歲的姑娘和她父親一樣有著強(qiáng)烈的正義感。自從劉曉雨的父母再次地被隊長打成右派后，村里人見了面都躲著劉曉雨，可劉曉雨不在乎這些該咋樣還咋樣她就這個性格。

    和劉曉雨說過心事后，梅女才多多少少地安下心來。她不怕隊長把她沉了河，現(xiàn)在是新社會了政府提倡自由戀愛，但婆婆的這一關(guān)總是要過的，她要是改嫁婆婆會答應(yīng)嗎？一連幾天梅女有些心神不安，不知道這事該怎樣向婆婆開口呢？

    梅女從梨樹坪上回來后，牛曾氏笑呤呤地說：“二娃屋里的，我把飯給你從食堂里端回來了，牛犢和馬駒已吃過了。你快吃吧，吃完了娘跟你有話說?！?br/>
    “你倆出去耍去，看不到你娘困了！”

    牛犢和馬駒走后，牛曾氏瞅了瞅正在吃飯的梅女說：“二娃屋里的，做娘的有些話要和你說說?！?br/>
    牛曾氏說完后偷偷地看了看梅女的臉色，梅女的臉像樹上的蘋果樣青一塊紅一塊的。牛曾氏看著梅女低頭不語的樣子，知道村里人說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她不想直接把話說出來傷了梅女的心，她想了想后婉轉(zhuǎn)地說：

    “二娃屋里的，二娃歿了也有一段日子了，你還年輕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心里要是有啥想法了給娘說說！”

    梅女放下手里的碗說：“娘，今日個好端端的說這些干啥呀？”

    牛曾氏說：“二娃屋里的，兩個娃娃都大了，牛犢明年里就能到大窩村去念書了。你還年輕，想要帶著馬駒改嫁的話，我不攔著你，我這做娘的想得開?！迸Ｔ险f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她撩起衣襟擦著眼淚哽咽著：“你走了我還有三娃，以后老了還有個可以靠得著的人。我只是不愿意看著，牛犢小小年紀(jì)的沒了親爹也沒了親娘……”

    “娘，你不要說了我不會改嫁的，我留在家里伺候你一輩子，我不會讓牛犢沒有親娘的！”

    “你也知道婆婆是個通情達(dá)理的人，要是愿意往家里招的話，婆婆對他和對二娃一個樣。”牛曾氏擦著眼角的淚水說：“二娃屋里的，你是不是有看上眼的男人了？”

    梅女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沒有！”

    看看梅女緋紅的臉，牛曾氏說：“你就不要瞞著婆婆了，這事婆婆都聽村里人說了！我看他對牛犢和馬駒也挺好，是個能靠得住的老實人?！?br/>
    梅女囁嚅著說：“娘，這事過幾天再說吧！”

    牛曾氏看著梅女吞吞吐吐的樣子，她不容置疑地說：“這事不要再拖了，免得村里人在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嚼舌頭。我明日個就去給隊長說說，讓他把你們這事給辦了?！?br/>
    梅女紅著臉說：“娘，我娘家也沒什么親人了，這事你來做主吧……”

    俊生這人做事勤快，從梨樹坪下工回來后經(jīng)常幫梅女把水缸挑得滿滿的，牛曾氏打心里也喜歡他，就是沒有村里人說的那號事，她也有心撮合他和梅女的事情。只要他肯到這個家里來，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有了他在家里撐腰，以后村里有個啥事三娃也不會受人欺負(fù)了。

    牛曾氏扭著小腳，到梨樹坪上來找隊長時。隊長正和村里的后生們，站在燒鐵爐子邊又說又笑。難得他有這樣的好心情，這幾天梨樹坪上的燒鐵爐子，像母雞下蛋樣接二連三地下出幾鍋鐵來，他可以心滿意足地去公社交差了。

    看著新煉出來的鐵成堆地堆在那兒，隊長心花怒放地抓起來聞了聞?wù)f：“他娘的，尿騷味這是這么重！以后你們往爐子里尿尿時，他娘的少尿點(diǎn)兒……”

    幾個后生看到隊長這么高興，他們哈哈笑著說：“尿得少了，鐵熟不了！”

    隊長把手里的鐵扔到地上，眉飛色舞地對煉鐵的后生舞說：“今兒個后晌，把這些鐵用紅布包了送到大窩村公社去，讓公社里的頭頭們看看。咱村煉出來的這些好鐵！”

    看到隊長的心情這么好，牛曾氏不失時機(jī)地把梅女和俊生的事給他說了說。隊長聽了后，爽快地對牛曾氏說：“這事好辦，只要那兩個娃娃沒意見，我今后晌到公社送鐵時，順便給他們把證明開了……”

    梅女和俊生的婚事出乎意料地順利，牛曾氏賣了窯里的兩張桌子，給他倆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把他們的喜事體體面面地辦了。當(dāng)村里人得知，牛曾氏是用賣家具的錢為梅女辦這次婚事時，他們感慨地說，像牛曾氏這樣通情達(dá)理的人村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要是換作一般的人，別說墊錢為他們辦事了，不冷言冷語地敲打他們就算好的了。

    婆婆賣家具時，梅女知道她已經(jīng)拿不出錢來了。自從公公死后，家里日子過得是一天比一天惜惶。三娃在大窩村上完了高小，就回村里幫娘干起了活。一個土里刨食吃的女人，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不容易。晚上睡下后，梅女摟著俊生的脖子說：

    “婆婆是個好人！要不是她，咱倆也沒有今天這好日子，以后她要是老了干不動活了，咱倆可要好好孝敬她！”

    牛曾氏賣家具的事情，讓俊生很是感動，他激動地說：“家里虧了誰，也不能虧了婆婆，她是個大好人！”

    熟睡中的牛犢，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小手拍來拍去地拍在了俊生的鼻子上?？∩雅俚母觳草p輕地放回被窩里對梅女說：“多懂事的兩個娃娃，見了我就張嘴閉嘴的喊著叫爹，聽得我心里美滋滋的。”

    梅女摟著俊生，輕輕地咬著他的肩膀說：“明年里，我再給你生一個，到時候你就有自己的親兒子了！”

    再婚之夜梅女觸景生情地想起了二娃，他要是活著知道今天的這一切后該做何感想，梅女輕輕地啜泣著?？∩嗣放哪槪放哪樕蠞皲蹁醯娜菧I水?？∩烂放谙攵?，他說：“梅女，我會和二娃一樣對你好的！”

    梅女喃喃地說：“他是個老實人，平時也不多和我說話，今日個和你睡在一起我覺得有說不完的話！”

    俊生想起了他和梅女以前的日子，感慨地說：“老天爺不負(fù)有情人，咱們總算走到了一起……”

    夢中的馬駒像是在奔跑，小腿不時地蹬來蹬去把被子蹬到了俊生身上?？∩驯蛔咏o馬駒蓋好后，摸著兄弟倆的頭對梅女說：“以后我會像對待親兒子一樣，對待牛犢和馬駒的……當(dāng)他們長大了，我給他倆娶婆娘，當(dāng)我老了他們會孝順我的……”

    梅女嘆了口氣說：“后爹難當(dāng)?。∷麄z太淘氣以后要是做下什么不是了，你嚇唬嚇唬就是了，可千萬別打他們……他們親老子在世時也沒碰過他們一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