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他對段云起早已經(jīng)是恨之入骨,想那被截殺的人身份貴重,居然就死在一個村夫的手中。
聽到屋里摔東西的聲響,段云起早是急火攻心,見他裹在刀芒里向自己刺來,沉聲立喝,黑鐵挾著呼嘯聲迎頭劈下。
這一棍何止千斤,那兀圖人悶哼一聲就倒飛了出去,摔在呆呆傻傻的鄔里正面前不再動彈。
看著面前的雪地瞬間紅了,鄔里正“嗷嗷”叫著,想逃出院子,無奈腿腳發(fā)麻,渾身無力,掙扎幾下,一頭栽進死人的懷里,頓時暈了過去。
門口的打斗已經(jīng)結(jié)束,秦老爹拄杖喘息。
剛剛展鵬飛從屋頂而下,殺了曲貢一個措手不及。領(lǐng)頭人在外見勢不妙,心中戰(zhàn)意一去,轉(zhuǎn)身想逃,被秦老爹奮力攔下,他已心亂如麻手上也是破綻百出,被展護衛(wèi)和秦老爹雙雙連手,很快就一刀斃命。
段云起斃殺一人,另一個同時也死在白衣人雙劍之下,院里寂靜下來,只有漫天雪花紛飛如故。
肖瀟把二郎扶靠在炕沿下,三郎已經(jīng)把炕上的草莖塵土略微掃了掃,摟了他二哥的腋下,跟肖瀟把人從冰涼的地上,抬在暖和的炕上。
剛剛已經(jīng)看過了,除了背心一大攤青紫,并無外傷。那個曲貢只想著拿這三人威脅段云起,倒讓二郎撿了一條命來,不過還是讓二郎疼得幾乎背過氣去。
知道屋里三人無事,段云起也無暇顧及他們,院里的尸體還橫七豎八的擺著,也不是矯情的時候,匆匆忙忙把尸體拖在墻根處。
地上的血已經(jīng)凝固成塊,又被白雪一點點掩蓋了。
鄔里正和那個早已經(jīng)凍僵的吏員被搬進廂房中,滿倉腫著半張臉,給已經(jīng)渾身冰涼的小吏灌熱水,能不能活下去,只看天意了!
院門后,被人一腳踢得昏死過去的白點也被三郎抱進屋,雖然正屋沒了門,頂上又有一個透風又透光的大窟窿,放在炕上,也比雪地上暖和。
院里剛剛收拾出一塊干凈的地方,從院外呼啦啦又進來七八個人,一色的白衣。原來穿白衣服不是展護衛(wèi)的個人愛好,而是雪地里的偽裝。
幾人一進院子,就分散開來,訓練有素的站了各自的位置防守。
從中走出一個人來,身上的白衣赫然是純色裘皮,身材高大,長長的裘衣也只到了他小腿肚上。
秦老爹和段云起一見來人,趕忙單腿跪下:“主上!”
“待我回去,再論功行賞?!痹捳Z不多,語氣也淡,滿院的死人好像都沒有入他的眼。
“主子,兀圖人還有一個活的,是否要帶回去?”打掃戰(zhàn)場的白衣人上前稟報。
“事情已經(jīng)明了,不用再多廢口舌。”
“是,屬下明白!”那白衣人低頭領(lǐng)命,退到被段云起敲碎肩胛的兀圖人身邊,不等他掙扎反抗,手起刀落,就抹了脖子。
屋子里,肖瀟聽到外面的動靜暗暗皺眉,這是農(nóng)家院子,又不是屠宰場,隨隨便便就在這里殺人,以后還要不要人住了?
腳步聲傳來,從殘破的門外跨進一人。
此人已經(jīng)是而立之年,剛才語聲雖然淡淡,看起來平靜無波,不過嘴角緊繃,眉頭緊鎖,細長眼里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這番打斗雖然是巧合居多,那也是沖著他來的,按察司的人已經(jīng)和兀圖人攪和在一起,還追殺到莽山里,讓他已經(jīng)大為關(guān)火。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女子怎么會知道他們就在外面?
肖瀟正在炕上包了雪沫替二郎冷敷那一塊淤青,見門口有人,抬眼望去時,正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心里一涼,如同被蛇咬了一口,忙垂下了眼簾。
二郎和三郎想要行禮,也被他擺手止住。
“云起,這就是你說的未婚妻?”同樣是冷靜無一絲感情的語氣。不等段云起上前答話,接著說道:“你如何得知展護衛(wèi)就在屋頂?本就有人護著你們,還敢拿我來要挾?!痹捯活D,“你做的炭餅和小菜很好!”
說完也不看肖瀟的瞠目結(jié)舌,轉(zhuǎn)身對展鵬飛道:“展師傅,那兩個被挾持的里正和小吏現(xiàn)在何處?”
“屬下已經(jīng)安排在暖炕上,剛剛積金鎮(zhèn)小吏醒了!”
“我去看看他們!”說著抬腳就要往廂房去。
“主子,你是何等身份,怎么能去看他們,屬下這就去喚他們來回話?!闭郭i飛彎腰阻攔。
“他們也是這一片土地的父母官,我去看看無妨?!痹捳Z盡量的溫和,無奈習慣使然,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感覺。
“主子真的是宅心仁厚,體貼民眾?!币娙藞?zhí)意要去,展鵬飛前面帶路,去鄔里正他們所在的廂房。
肖瀟愣愣的還沒有回過神來,這個貴人莫名其妙的幾句話,是什么意思?
疼得臉都白了的二郎已經(jīng)拉著她手輕聲道:“這些人猜疑心甚重,總是要知道別人一些隱私家事才敢信任。大哥能帶他們回來,除了秦老爹的關(guān)系,想必還要讓他安心?!?br/>
那就是自己祖宗十八代的事都要上報了!肖瀟點點頭,只是這樣一來,自己想解決的事又多了一些麻煩。
這位貴人沒有在廂房待多久就出來了,亂糟糟的正屋也沒有再進,帶著他的人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鄔里正蹣跚著從廂房中出來:“云起!大郎!”
院里只留下了段云起和秦老爹,兩人正低聲交談著。聽到鄔里正叫他,忙應(yīng)聲。
鄔里正嗑著牙,不知道是冷還是怕,平日里的一張紅臉,此時煞白著,手扶著墻摸索前行,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村里……村里也遭了劫!”
村里的確是遭了難。
不僅僅是鄔臺村,前幾天開始積金鎮(zhèn)周邊的幾個村鎮(zhèn)就鬧匪患,各處里正都上訪鳴冤。
原來是兩幫人勾結(jié)在一起,分散成幾隊進村搜查命案,持的是按察司的名頭,用的也是辦案的手法,行的卻是盜匪之事。
先抓里正和小吏,摟草打兔子兩不誤,進屋洗劫金器銀兩,連帶著有看上眼的大姑娘也沒放過。
鄔臺村這伙人進村就遇上何氏串門,她家本就沒錢,言語又不知進退,惹得兀圖人惱羞成怒,何氏一家三口就橫尸地上,不過也讓他們得知了村外的段家。
這才押著鄔里正和小吏帶路前來,送上幾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