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墨者胸中有正義

    三杯酒下肚后，席星辰夾了塊雞肉丟入口中，一邊愜意地咀嚼，一邊笑問道：“少東家，您專門在客棧里等我們，該不會就只是想請咱們兄弟二人喝杯酒吧！”

    “自然不是！”姚文彬倒也干脆，將放在腳邊的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放到桌上，推向席星辰。

    包袱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有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這個聲音席星辰和董良策都很熟悉。

    那是銀的聲音。

    “這是！”席星辰看了包袱一眼，沒有動。

    “這是給二位明日回城的盤纏，小意思！”姚文彬說道。

    “這個……”席星辰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不收也得收！”姚文彬又道。

    “既然這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席星辰將包袱拿起，放到自己腳下。

    ……

    戒律堂內(nèi)一片安靜。

    “你就這樣收了？”好半晌，袁興邦問道。

    “收了！”席星辰點了下頭。

    “真的就這樣收了？”袁興邦沉聲道。

    “不收不行！”席星辰苦笑道，“其實我一進客棧，便發(fā)現(xiàn)客棧里埋伏了幾十號人，我雖然有把握突圍得出去，但我不能不考慮董良策的安危。”

    “然后呢？”

    “然后姚文彬表揚我了?！?br/>
    “表揚？”

    “他說我很上道，我回答他說聰明人不僅有錢花，而且還活得長。”席星辰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袁興邦臉上的怒意更濃了。

    “我也覺得不好笑，但姚文彬就是這么說了。他走的時候，特意將埋伏的人手叫了出來?！毕浅秸f道。

    “他想干什么？找死嗎？”溫高明怒聲道。

    “兩個意思：一是向我們示威，二是想以此告訴我剛才做了一個多么正確的選擇?！毕浅接樞Φ?。

    “太囂張了，這家伙如果落在我手上，非揍得他連他媽都認(rèn)不出來?！睖馗呙鳉鈶嵉嘏牧艘幌伦约旱拇笸?，就好像那條腿不是自己的一般，將“穩(wěn)、準(zhǔn)、狠”的氣質(zhì)拿捏得死死的，連席星辰都為他覺得痛。

    “在有些人眼中，人命如草芥。當(dāng)時我一點也不懷疑，如果我們不收姚文彬的錢，姚文彬會毫不猶豫殺了我倆?！毕浅秸f道。

    “這樣你倆就慫了？”溫高明也不悅道。

    “怎么會？”席星辰突然提高音量，慨然道，“我們都是墨者。墨者胸中有正義，不接受任何威脅?！?br/>
    “說得好！胸中有正義，不畏權(quán)與貴，這才是一個真正墨者?！睖馗呙髟俅闻耐冉泻?。

    “可你們還是接受他的賄賂了?！痹d邦冷聲道。

    席星辰?jīng)]有正面回答，反問袁興邦：“敵人什么時候最脆弱？警惕性最低？”

    “……”袁興邦沒想到席星辰會反問，一時愣住。

    席星辰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認(rèn)為你怕他，屈服他，甘意同他為伍的時候?！?br/>
    “示之以弱，乘之以強?！睖馗呙髁⒖堂靼琢讼浅降囊馑?，呵呵一笑，摸了摸下巴，不懷好意地看向周振海，“這方法很好，改天我也借來用用。”

    周振?，F(xiàn)在已經(jīng)意識到了溫高明在故意激怒他，冷哼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溫高明挑不起事端，只得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席星辰見袁興邦一臉郁悶，連忙解釋道：“我之所以這么做，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證明楊曉金一家是姚家所為害?！?br/>
    “當(dāng)時我們手中所掌握的，除了楊曉金按過手印的賣田憑據(jù)外，不過是村人口口相傳的猜測，這些根本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姚文彬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愿意出錢擺平麻煩，雖不能做證據(jù)，但起碼說明他心中有鬼?！?br/>
    聽席星辰如此解釋，眾長老紛紛點頭同意。

    “等姚文彬離開后，我決定當(dāng)晚潛入姚家找楊雪蓮問清楚事情的真實原委，畢竟，她現(xiàn)在是楊家唯一一個活著的當(dāng)事人?！毕浅教匾鈱ⅰ盎钪摹比齻€字加重了語氣。

    雖然眾位長老都未說話，但從他們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們對席星辰的態(tài)度開始在轉(zhuǎn)變。

    席星辰繼續(xù)說道：“盡管“大發(fā)”糧店是駐馬鎮(zhèn)最大的糧店，姚家在駐馬鎮(zhèn)也有產(chǎn)業(yè)，但姚家的人并不住在駐馬鎮(zhèn)，而是住在距駐馬鎮(zhèn)東北方向的姚莊?！?br/>
    “從駐馬鎮(zhèn)去姚莊有兩條路，一條是大路，彎路多，如果走路去姚莊，大概有二十里，走夜路大概要兩到三個時辰；如果走小路去姚莊，路程要短一半有余，也就一個時辰左右的腳程，但是要翻過一座山，路過一片亂葬崗。”

    “由于世道不太平，村民說亂葬崗上孤魂野鬼鬧得厲害，即便是白天，他們也寧愿繞彎路也不愿走小路?！?br/>
    “為了節(jié)省時間，同時也為了避免在大路上遇到姚元彬，我決定走小路。嘿！還別說，經(jīng)過亂葬崗的時候，還真讓我遇上了一件怪事?！?br/>
    不得不說，席星辰確實有講故事的天賦，不知不覺中將眾長老的好奇心勾引出來了。

    景憲三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夜，小雨。

    為了不引人注意，席星辰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出門前還不忘用黑布將燈籠四周圍住，借著燈籠底部漏出的三尺橘黃燈光，趕到亂葬崗時，已是下半夜。

    走在亂葬崗的羊腸小道上，席星辰的唯一感覺就是靜，靜！很安靜，連蟲鳴蛙叫聲都沒有，仿佛整個人從世界里脫離了出來，只聽得見腳踩在地上的沙沙聲和陰風(fēng)吹過草尖的嗚嗚聲，偶爾還能看見草叢飄出一朵朵綠色鬼火，在黑夜里忽隱忽現(xiàn)。

    也不知道是心理的緣故，席星辰驟然感到亂葬崗的氣溫比其他地方驟然下降了七八度，一陣涼風(fēng)裹著細(xì)雨吹來，席星辰?jīng)]來由地打了個哆嗦，寒毛倏地立了起來。

    席星辰在游歷南疆大陸的時候，曾經(jīng)路過一片戰(zhàn)場，他還和當(dāng)?shù)氐睦相l(xiāng)一起埋了三天的尸體，因此他對死人并不發(fā)怵。

    但是亂葬崗的氣氛實在太過詭異，饒是席星辰藝高膽大，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