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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羅漢嗚嗚痛叫著：“哎呀呀，尊師，那么多人看著呢，您就饒了徒兒吧。疼疼疼——”

    瓊?cè)A把目光定在重胤身上，手勁不松，似乎擰得是重胤的耳朵。她譏笑道：“你那些蠅營狗茍的破事我都聽說了，做就做，光明正大的不丟臉，瞞天過海也不丟臉，最丟臉的是想遮遮掩掩沒遮住，被一群后生看了個清清楚楚，白給人當(dāng)猴兒耍?！?br/>
    “尊師，疼——”大羅漢擠出來幾滴眼淚，能讓這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哭出來，大抵只有瓊?cè)A一人。

    重胤跪在瓊?cè)A面前，肩膀顫抖得厲害，半晌沒能對上一句話。再說時，卻與瓊?cè)A的話無關(guān)：“尊師回來了...”

    瓊?cè)A挑眉：“怎么？當(dāng)家的當(dāng)習(xí)慣了，見不得有人教訓(xùn)你了？”

    “徒兒不敢...徒兒一直以為...尊師不要我們了?！?br/>
    瓊?cè)A緩緩松了手，大羅漢的耳朵被擰得通紅，可即便這樣的情況下，大羅漢也沒有再躲開，反而抱住了瓊?cè)A的腿。大羅漢哭吼著笑道：“二弟，是真的——耳朵疼是真的，尊師的腿也是真的?！?br/>
    還不等大羅漢哭完，三羅漢四羅漢從正廳出來，皆是雙雙跪在瓊?cè)A面前，抱頭痛哭，不知道還以為瓊?cè)A剛死，他們呼天扯地地哭喪呢。反倒是重胤只是靜靜地跪著，方才激動的情緒也漸漸平穩(wěn)下來。

    瓊?cè)A使了好大勁才將大羅漢撥開，面對哀哭的眾人，她一臉厭棄：“去去去，哭你大爺?shù)目蓿咀腔畈皇撬?。別以為哭本座就會心軟。三界的事你們少跟著摻和，你們作死不要緊，別帶上整個血海魔荒?！?br/>
    重胤抿了抿唇：“徒兒不敢，只是天帝要收回流明圣火，徒兒被逼無奈才會出此下策?！?br/>
    “為什么要收回流明圣火？”她皺眉，眸底卷了些怒氣。

    重胤說：“徒兒不知，只是千年冰棺被毀后，天帝就說要將流明圣火收回。徒兒知尊師為了魔荒耗盡一生心血，吾等既代替尊師掌管血海魔荒，定不能再讓這里重回荒蕪之境?！?br/>
    我聽言，細(xì)細(xì)想了想：“流明圣火既是天帝所贈，若他想收回，也是無可厚非的事。這本來就不是你們的東西。”

    重胤默默低下頭，沒能對上話。

    瓊?cè)A看了我一眼，冷笑道：“你是挺能分清是非黑白，不過你既不知其中隱情，最好不要妄下論斷。你身為魔尊，執(zhí)掌魔印，自該知禍從口出的道理?！?br/>
    她俊俏的面容上覆了一層薄霜，這樣尖銳的口吻，讓我冷不丁一顫，竟辯駁不出一句話來。我低頭道了聲：“謹(jǐn)遵姑姑教誨?！?br/>
    重胤這才猛然發(fā)覺還有旁人在場，他見舜蒼，先是道了句：“參見蒼劫帝君。”轉(zhuǎn)而又看向我，那眼光又驚又疑，目光在我和瓊?cè)A之間游移不定，那眼神仿佛是看見我和瓊?cè)A之間有□□似的，讓我有些捉摸不透。

    重胤驚著喚了聲：“魔尊，你真來了...”

    我問：“怎么？你料定了我回來？”

    重胤低下頭：“不...舟卿神尊說，你一定會來。他一直在這里等你，他說若你來了，勞煩你移步東大殿，從前他與你的那些恩怨，一并了結(jié)?！?br/>
    我可不信君禹會這么客氣。我笑道：“真是笑話了，我跟他有什么恩怨，我又不認(rèn)識他，不去?！甭犖掖搜?，舜蒼唇角勾了些許笑意，方才同瓊?cè)A置氣時的陰霾也一下散得干干凈凈。

    重胤說：“...你這樣，神尊多尷尬?！?br/>
    大羅漢撓了撓腦袋：“你個小丫頭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br/>
    “此番我是為血海魔荒而來，與他舟卿神尊無甚關(guān)系?！蔽彝颦?cè)A，“血海魔荒乃無妄魔君一手所創(chuàng)，何去何從亦該由魔君決斷，可若這里真要打起來，那便不再是你一人能夠決斷的了?！贝嗽捨沂钦f給瓊?cè)A，但卻是說給羅漢幫的人聽。迫不得已的時候，我是不會放任此事的。

    瓊?cè)A面色凝重，好像但凡涉及血海魔荒的事，她都異常的嚴(yán)肅正經(jīng)。她道：“我會去找祈堯問個明白，你們不許再插手這件事?！?br/>
    重胤說：“如今天帝就在清心峰的大殿中。明日他傳喚的天官便會來下旨意，屆時天界會正式接管血海魔荒。天帝說，違令者，斬。”重胤沉沉吐出這個字，眉頭狠狠擰在一起。

    說不驚訝那都是假的，我萬萬沒想到天帝竟敢這樣做，行事作風(fēng)完全不像他。雖然他不作甚好事罷，但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做壞事。血海魔荒歸根到底還是屬于魔界的領(lǐng)土，天帝不顧魔界立場就要接管血海魔荒，他是根本不將天魔兩界的形勢放在眼中。

    怎么一碰到血海魔荒的事，他跟瓊?cè)A一樣，都有點(diǎn)不正常呢？

    瓊?cè)A思索了片刻，對我說：“我要去清心峰見祈堯，你還得跟我再走一趟?！?br/>
    我扯了扯嘴角：“您不用問我的，反正我拒絕，您還是要拉我上去?！?br/>
    “你說對了。我這是命令，不是請求。”瓊?cè)A走過來欲作要牽我的手。舜蒼不動聲色地?fù)踉谖业拿媲埃⑽⑿Φ溃骸拔冶衬??！?br/>
    我說：“...不用，我又不瘸?！?br/>
    他學(xué)會了瓊?cè)A那一套，亦不顧我的反對，蹲在我的面前，執(zhí)意要我爬上去。他這么疼我，我卻之不恭對吧？

    我攀上他的肩膀，環(huán)住他的脖子。主城內(nèi)的暖風(fēng)穿過我的雀翎袖，他的發(fā)被輕輕揚(yáng)起，而后拂在我的面上，有些癢癢的，惹得心中亦然。這讓我恍若回到當(dāng)初的蓮澤宮，我常常纏著他背我。我并非一個難纏之人，也不想故作矯情。只是面對舜蒼，我總想放任自己那些小女兒的脾氣。那時我就想：這是我的夫君，我可以對他做任何事。

    我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后頸處，閉上眼睛，細(xì)細(xì)感受著他柔軟發(fā)絲下的溫度。先前我郁結(jié)于心的事終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他還喜歡我，我還喜歡他，這就夠了。若真計(jì)較起來，實(shí)在太折磨人。

    瓊?cè)A側(cè)首看了我和舜蒼一眼，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同四大羅漢告別后，她便引著我們往清心峰上走去。

    瓊?cè)A在主城的結(jié)界里能夠自如地運(yùn)用法力，故我們不久就登上了清心峰。

    越靠近峰頂，瓊?cè)A的神情就越凝重。清心峰聳入九霄，周圍浮動著淡淡的云霧，像是置身于云海當(dāng)中，漂浮不定，四海橫流。

    舜蒼將我放下來，而后很自然地牽過我的手。瓊?cè)A看得饒有興致，浮笑道：“看來蒼劫帝君的確比那個什么神尊好一些，至少這不要臉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可以與我相匹敵?！?br/>
    聽她這話，我搞不懂瓊?cè)A到底是在黑舜蒼還是在黑她自己，顯然舜蒼并不打算搭理她。

    我微咳了一聲：“用我陪你進(jìn)去么？”

    瓊?cè)A搖搖頭：“不用。”

    她望向大殿的方向，于門前立了好久，終于邁出了步伐。她同我淡淡說了一句：“若此番我有什么閃失，你替我給你父君敬一杯祭酒。你跟他說，以前的那些事，我從來都沒有后悔過，我對不起他，但對得起我們孔雀王一族，對得起整個血海魔荒?！?br/>
    我抿了抿唇，望著瓊?cè)A怔了好久，才道：“我會在殿外守著你，你不會有什么閃失。這些話，你還是親自去跟我父君說吧。”

    我和舜蒼在殿外等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隱隱的，我聽見天帝蒼著聲音，問了一句：“瓊?cè)A，你又來看我了？”沒有驚訝，沒有疑問，語氣淡若平常，仿佛瓊?cè)A與他是朝夕相對的朋友。然而瓊?cè)A已經(jīng)死了好幾千年，前不久，她一直保存完好的尸身還被玉姬毀了個干干凈凈，什么都不剩。如今殘存在世界上的不是原來的瓊?cè)A，只是像魂魄一樣的東西，依附于我，只要多離遠(yuǎn)半尺，便會消失在天地之間，永永遠(yuǎn)遠(yuǎn)地消失。

    往后的事情，我沒有看到；他們說的是什么，我也沒有聽清。

    清心峰上的風(fēng)還有些薄寒，我倚著正大殿的紅漆柱，眺望著遠(yuǎn)方的云浮蒼穹。舜蒼指間纏繞著我的頭發(fā)，低聲問我：“我們是不是還沒有成親？”

    我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還沒來得及成親，你就死了。不過也幸虧沒成親，不然我就要做個寡婦了?！?br/>
    “阿九，你明知道我現(xiàn)在不能惹你生氣，可你偏偏要惹我生氣么？”他無奈地皺了皺眉，松開了把玩我頭發(fā)的手。

    我笑道：“你為什么不能惹我生氣？”

    “我做了錯事?！彼姓J(rèn)得倒很干脆，絲毫不遮遮掩掩，“要是早知道爬床這么有用，我早該爬的?！?br/>
    我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頭，恨道：“爬你大爺?shù)拇?！?br/>
    舜蒼側(cè)了側(cè)頭，半晌，他說：“無妄魔君亦是孔雀王一族的人，她跟你真得毫無關(guān)系么？”

    “怎么？你覺得我們很像？”我挑了挑眉，想起自己在馬車上時關(guān)于歡喜冤家天生一對的論斷，心中不是些滋味，問道，“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舜蒼笑著搖頭：“我并非說樣貌，只是有些時候的氣度很像?！?br/>
    “什么時候的氣度？”

    “罵人的時候?！?br/>
    我：“...”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說得便是蒼劫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