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手里的事情交由大哥和慕云容處理之后,予樂便有了閑暇時間,于是乎一個人安靜地在廂房里抄寫經(jīng)文。本來借口就是來抄經(jīng)的,一點(diǎn)不寫似乎有些不成樣子。就當(dāng)幫子桑給她義父和安樂、還有張媽祈福吧。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shí)很骨感。抄了兩三頁,予樂就忍不住放下筆,一邊揉著手腕兒一邊抱怨。“這人族怎么喜歡用這玩意兒寫字,累死大爺了??上]有妖法傍身,只得動手,唉!”
正郁悶著,予樂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眼睛一瞟,便見煜王妃身邊的侍女跟著晨霧往自己這個方向來了。這丫頭腳步輕浮,沒有任何聲響,一看就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而且功夫不在晨霧之下。
予樂裝作沒有看見,端坐好,拿起筆,像模像樣地繼續(xù)寫著。直到兩人到了房間,晨霧到跟前用手輕輕敲了敲桌子,方才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滿懷歉意地看著站在房子中間的那名侍女?!霸瓉硎墙憬銇砹税?,我這丫頭嗓子出不了聲,也沒得提醒我,讓姐姐久等?!?br/>
予樂站了起來,走到煜王妃侍女跟前,然后讓晨霧上茶,整個過程態(tài)度謙卑溫和,給那侍女倒是留下了好感。
仔細(xì)想了想予樂的處境,那侍女又覺得這種謙遜是理所當(dāng)然的。畢竟予樂不過是一個借住在莫家的表姑娘而已。雖然莫家富足,很多達(dá)官貴人都會對莫家公子客氣幾分,但是這些和予樂沒有任何關(guān)系。背靠莫家,也許吃穿不愁,日子富足,但是身為王妃的貼身侍女,地位卻是比予樂高了許多。
那侍女喝過茶,才慢悠悠地開口。“妙靈姑娘客氣了,我不過一個仆人,哪里擔(dān)當(dāng)?shù)闷鸸媚镆宦暯憬恪=駜簛泶驍_姑娘,是我家主子閑來無事,再加之天氣很好,所以想著約姑娘一起到她院兒里喝茶?!?br/>
予樂聞言,面上一喜,心里卻明白,她一介小小孤女,怎么有資格和王妃喝茶,不過就是想要試探一下自己,找的借口罷了?!俺忻赏蹂駩郏衽炭?,怕是禮節(jié)不周到,會掃了王妃的雅興。”
那侍女笑了笑,“不用擔(dān)心,我家王妃歷來和善,從不刁難于人,你就放心吧?!?br/>
予樂知道自己推辭不了,所以也沒再多糾纏。滿臉開心地站了起來,“勞煩姐姐跑一趟,你先坐坐,我換一件衣服就去。”然后從袖子里面掏出一個荷包,交給了煜王妃侍女。
見予樂換衣服去了,那侍女用手掂了掂荷包,很沉,心道:“這莫家果然富足,就連這么個表妹出手都如此闊綽。這妙靈看著為人謙和,見了自己還有些緊張,不像有特別之處,不知王妃為何一定要試探她。”
予樂換了衣服之后跟著侍女到了煜王妃的住處。見了煜王妃的小院兒,予樂直在心里感嘆,“有權(quán)有勢的確不一樣,難怪那么多人為此喪心病狂,就算在寺廟里,皇族還能有如此精致的小院兒。這小院放在權(quán)貴眼里不算什么,可是要是放在尋常百姓中間,有的人窮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夠置辦出這樣的一個院子。”
這小院兒里有一顆枝繁葉茂的銀杏樹,猶如一把大傘撐開,微風(fēng)拂過,銀杏葉子沙沙作響。而此時,樹下的貴妃椅上斜躺著的正是煜王妃。見予樂來了,煜王妃倒是起身端坐。
予樂上前行禮,謙遜又卑微?!懊衽菀娡蹂?,請王妃安?!?br/>
煜王妃點(diǎn)點(diǎn)頭,嗯了一聲,將上位者的威壓完全釋放出來。見予樂額頭都有些汗珠兒了,才讓侍女給予樂支了一個錦墩,賜她坐下。收起氣勢,溫聲細(xì)語,仿佛和剛才判若兩人?!澳阋膊槐鼐o張,本宮就是閑著無聊,缺個人說說話,所以大熱天的叫人將你請來。”
“王妃太客氣了,能夠見到王妃一眼都是多少人期盼的事情,更何況能得王妃單獨(dú)召見,不知民女修了幾世才修來了如此運(yùn)氣?!?br/>
“呦呦呦,瞧瞧,這小嘴兒可真甜!”王妃對著身邊的侍女打趣道。
“民女也是實(shí)話實(shí)話?!庇铇仿冻鎏鹛鸬男θ荩嬲\寫在眼里。
予樂和王妃聊了一些鄉(xiāng)野見聞,逗得王妃咯咯直笑。偏生予樂年紀(jì)不大,看著有幾分天真,讓人忍不住的喜歡。
予樂深知今日王妃找自己的目的,所以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天真爛漫些,對什么都充滿好奇,如同沒有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女子一般。實(shí)際上,她前兩天上山時見過二人之后,就讓人打聽了煜王府的情況,以備不時之需?,F(xiàn)在看來,未雨綢繆總歸是好的。
據(jù)消息來說,在煜王妃和煜王未成婚以前,煜王的一個通房因?yàn)橥低低A吮茏訙鴳蚜遂贤醯暮⒆樱髨D能在煜王府站穩(wěn)腳跟??上蝈e了算盤,煜王雖看似溫潤實(shí)則狠絕,不但讓其流掉了孩子,而且還將人發(fā)落到城外的莊子里。煜王妃這么多年沒有子嗣,如果不是身體的原因,那么就是人為,但是到底是何人有這么大的本事將手能夠伸進(jìn)煜王府呢,目的又是什么呢?予樂不得而知。
此時煜王妃也在偷偷觀察著予樂,見她喝茶之后并未有任何表情,心下疑惑,這可是雀舌,茶中極品,這予樂竟然毫無表情,要不是想套出王爺想要知道的東西,才舍不得拿出來。
“妙靈姑娘,這茶怎么樣?”煜王妃突然問道。
予樂知道,大離權(quán)貴之家推崇高雅,所以品茶成了權(quán)貴女子一種必備的喜好和技能,沒有人愿意說自己不會品茶。當(dāng)然能夠品茶的人,非富即貴,因?yàn)樵胶玫牟柙劫F,有的甚至是無價。
予樂不好意思地笑道:“讓煜王妃見笑了,妙靈自小鄉(xiāng)野之地長大,家父也只是一個鄉(xiāng)野大夫,所以家里沒有多余的錢才來讓我學(xué)品茶。再加上我們山野之地,對這個也不太看重,所以也就沒有去學(xué)習(xí)過。喝了這茶,民女只覺得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品不出來它的好,倒是浪費(fèi)王妃的好茶了?!?br/>
煜王妃釋然,難怪沒有表情,原來是沒有品過。王妃倒也沒有鄙視的意思,因?yàn)樗约阂仓?,為了在貴圈立足,為了將來嫁入夫家不被嫌棄,父親母親每年在培養(yǎng)自己品茶上面花費(fèi)了多少心思和金錢,自己為之受了多少苦,這其中滋味只有當(dāng)事人自己知道。
好在雀舌沒有白白浪費(fèi),至少目前看來,這莫家將自己的表妹接到京都來,不是像王爺猜想的那般,為了聯(lián)姻。畢竟這姑娘看著有點(diǎn)姿色,但是其余并無長處,最基本的品茶也未學(xué)過,想要在嫁入權(quán)貴很難。
煜王妃也是個聰明人,不會揪著別人的尷尬不放,于是轉(zhuǎn)開話題?!懊铎`姑娘的父親是醫(yī)生,那可學(xué)過醫(yī)術(shù),為何不考女醫(yī)啊,大離女醫(yī)的地位是極高的?!?br/>
予樂隨即更加尷尬了,“我……我自小愚笨,再加之頑皮,身體又不太好,所以并沒有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只能辨認(rèn)一些藥材。而且家父也不太希望我學(xué)醫(yī),家中只有我這么一個獨(dú)女,父母更舍不得我離家,所以一直在家拘著,此次到盛京是我第一次離家?!膘贤蹂牶笠仓坏脺\笑一下,隨即接著品茶。
一杯茶過后,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又聊了一陣子。煜王妃的侍女端上一些糕點(diǎn)和銀耳粥,供二人食用。予樂雙手正準(zhǔn)備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銀耳粥,哪知碗一斜,撒了自己一手。好在銀耳粥已經(jīng)涼過,不燙,不然估計要破皮了。
侍女跪下來告罪,煜王妃大怒,讓人拉下去責(zé)罰。予樂幫著侍女求了情,然后煜王妃順著予樂給的臺階兒就下,免去了責(zé)罰。
予樂明白,煜王妃是想試探一下自己是否易容了,所以才鬧了這么一出。如果自己洗手之后,手的顏色和臉的顏色不一樣,那么極有可能是易容術(shù)。
絲毫不避諱,予樂當(dāng)著煜王妃的面在侍女端的水里凈了凈手。心里嘲笑著煜王妃的無知,好歹子桑也是神醫(yī)的徒弟,隨便配個什么藥一喝,就能把自己搞得蠟黃蠟黃的,任你洗破皮也洗不白啊。
煜王妃將予樂雙手握住,“妙靈,實(shí)在對不住,你手沒有受傷吧?讓本宮看看,姑娘家的,留下傷疤就不好了?!比缓箪贤蹂屑?xì)地看了看予樂的手,見沒有受傷才放下。
予樂誠惶誠恐地任她打量,連連感謝煜王妃的關(guān)心。如果沒有猜錯,煜王妃無非是想看看予樂的手上是否有繭子,練家子的手上都會有些練武留下的老繭??上ъ贤蹂耍猿錾介_始,予樂就想法將自己手上的繭子退掉了,每日用極好的藥膏護(hù)著,這雙手除了顏色暗黃以外,和普通人的沒有一絲異樣。
煜王妃試探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沒了再和予樂閑聊的心思。予樂借故告退,然后就和晨霧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廂房。
又過了兩日,晨露來報,煜王妃被煜王安排的人接了回去,她對于煜王妃下山?jīng)]有任何的驚奇,反倒是對煜王妃靠近自己時身上似有似無的藥味感到奇怪。這味道極淡,如果不是自己鼻子比一般醫(yī)生都還要靈幾分,而且當(dāng)時煜王妃拉著自己站得極近,她也不一定能察覺到。
予樂笑了笑,看來這煜王府也很熱鬧啊,要是能夠查清楚這個藥來自何人,自己再添一把火,豈不是更熱鬧。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是子桑封印之處?!靶」媚?,放心,好戲慢慢要開始了,看你竹大爺怎么幫你收拾那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