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叱水廟不遠(yuǎn)處的一棵楊柳樹下,百無聊的賴黃鼠狼此時顯得有些意志低沉。
蹲在河邊,一手抓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隨意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寫些什么,畫些啥玩意。另一只手,則伸到雙腿之間,就這般輕輕地捂著襠.部。
一雙原本還賊兮兮,賊有靈氣的雙眼,此時也有些陌明的凝滯,和一絲絲的黯淡。
它沒有去看遠(yuǎn)處叱水廟的情景,而是低著頭,瞅著自己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出來的東西。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訴說著心中的不滿:“有好事就知道想著那頭笨鳥,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心中嘛。虧我還一口一個,喊著你大哥。哼!”
或許是心中實在有難平的怒意吧!
黃鼠狼在說到這里的時候,抓著樹枝的那只手,明顯加重了幾分力道。
手中的枯枝,在承受不住這份力量后。驀然應(yīng)聲而斷,斷為兩截。
這就讓本就惱火的黃鼠狼,心中愈發(fā)的氣惱不堪起來。
猛然從地上站起身,轉(zhuǎn)向身后的叱水河??粗鴾啙岫募钡暮铀S鼠狼氣就更不打一處來。嘴中罵罵咧咧著粗口,抬起手便是一把將手中斷掉的樹枝,遠(yuǎn)遠(yuǎn)朝著叱水河之中丟擲了出去。
然而,由不解氣的它。又從地上抓起一塊大石,在嘴中罵了句“干你娘咧”,又是將大石朝著河水猛砸了過去。
“噗通!”
水花四濺,剛好落在河邊黃鼠狼的身上。雖說不至于全身濕透,但吃了身材矮小虧的它,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后背沒有濕,幾乎全身上下都已經(jīng)濕透。尤其是在水花濺起的那一瞬間,更是如同漲潮的海水,洶涌撲面而來,直接便拍在了它的面門上。
原是想著要借此發(fā)泄心中怒火的黃鼠狼,這下是徹底的被激怒了。小眼睛一瞇,小牙齒一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彎腰就從地上撿起石頭,朝水中兇悍丟擲而去。一來二去的,好像和叱水河杠上的黃鼠狼。在不愿意往后退步后,全身上下是徹底的被河水浸濕嘍。
不過它好像對此并不怎么在乎,反而是河水越濺在它身上,它就越來勁。
足足一炷香時間之后,終于已經(jīng)精疲力盡,再也沒有一絲氣力的黃鼠狼,這才停下繼續(xù)往河水中丟石頭的動作。有些吃力的站在河邊,雙手插在腰間喘著粗氣。看著即使被它砸了無數(shù)次的河流,依舊奔流不息。黃鼠狼臉上卻驀然浮現(xiàn)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叱水河說道:“你厲害,小爺認(rèn)輸!”
“嘩啦啦~”的尋常流水聲,好像在回應(yīng)著它的話語。但不知道為什么,落在黃鼠狼耳中,卻讓它不由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說道:“嘚瑟啥玩意啊,你等小爺我修煉有成之后,看小爺不把你一石頭砸成兩段。”
說罷,黃鼠狼抬起頭看了看天色,見即將要到午時的時候。這才轉(zhuǎn)過身,朝著叱水廟的方向看去。
當(dāng)他看到那名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忙碌到現(xiàn)在,中間也不帶休息的衙役時。黃鼠狼的眼中,便不由閃過一絲晦澀的神情。尤其是聯(lián)想到自己的修行,和鳳頭八哥的修行,黃鼠狼就覺得自己有些愧不如人。明明自己的資質(zhì)先天就比鳳頭八哥好,對于修行一途,更是比它輕松上無數(shù)倍。可就是因為自己太過于驕傲和懶散的原因,到頭來修為反而還落在了它的后面。
至于修行一途,本就是如那湍急河流中的泛舟逆行。若是不勤奮,別說是逆流而上,就是想要原地駐足,保持不順流而下,那也是萬般的艱難。其中的含義,它更是心知肚明。然而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去做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對于身性懶散的黃鼠狼來說,就是明知其中意義,它也始終不愿為之去努力。甚至很多時候,它還會用自己的天資聰穎這一特點,來當(dāng)做自己懶惰,和不努力修行的保.護(hù).傘。
鳳頭八哥曾經(jīng)就針對這一點,說過黃鼠狼無數(shù)次。可最終又能怎樣呢?黃鼠狼不是該怎么懶散怎么懶散!
其實世間很多事,都很奇怪!
有些事,別人越是說你,你反而心里越會去抵觸。就好像是一個無知的孩童,會對其做出叛逆的心理。即使在此時,你心里明知道這樣不好,你也會不由自主的去這樣做。
除非直到某一天,你自己驀然醒悟了。你才回去改變,去克制自己的行為。
而此時的黃鼠狼,在看到那名忙碌的衙役后,心中就是出現(xiàn)了這樣的改變。同時,它對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不再是純碎的單方面看法。而是學(xué)會了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每一個問題的性質(zhì)。
最直白的,便是之前陳一劍問它和鳳頭八哥,誰愿意去縣衙一趟。當(dāng)時只想著好處的它,在得到明確沒有好處后,它果斷便放棄了這個機(jī)會。
殊不知,無形中它已經(jīng)放棄最大的好處!
當(dāng)它幡然醒悟,發(fā)現(xiàn)鳳頭八哥因此得以幻化人形時。黃鼠狼內(nèi)心剩下的,便只有埋怨和追悔!以至于,將陳一劍也一同牽扯進(jìn)去。覺得在陳一劍心里,壓根沒把它放在心上。自己任勞任怨,跟著他這么久,最后他卻把所有的好處全部給予了鳳頭八哥。
如今得以心境澄澈的黃鼠狼,再回想起剛才的的自己,心中便不由有些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明明機(jī)緣最先落在的是自己身上,自己沒有好好把握住,讓其擦肩而過。不但不思進(jìn)取,反省自己,反過來還去埋怨他人。簡直就是可笑的,不能在可笑?。?br/>
仰起的頭顱,不再有低沉的情緒。
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如春風(fēng)般和煦溫暖。
再次看了眼遠(yuǎn)處的那名衙役,最后化為一道黃光,在原地一閃而逝,不知去向。
好似心意的相連,忙碌中的胡斌不由朝黃鼠狼消失的方向看來。在看到空無一人,只剩枯條柳枝倒垂水面,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后。胡斌不由聳聳肩,將視線重新從遠(yuǎn)處收回。
一邊要維持小鎮(zhèn)百姓的秩序,一邊還要幫襯著干一些祭祀的事情。已經(jīng)讓他忙的夠焦頭爛額了,哪里還有閑心情去想一些有的沒的啊。
雖說他胡斌現(xiàn)在是公門中人,大可不必如此親力親為的跟著百姓忙碌。但心中有意想要借此機(jī)會,不但是要在自己的頂頭上司黃大人面前表現(xiàn),更是想著在兩位少年仙尊面前好好表現(xiàn)自己的他。怎么可能會放著這么好的機(jī)會,而不去利用呢。
對于一路從最底層的衙役,爬到現(xiàn)在的三班六房總都頭的位置,胡斌是深知其中的道理的。
所以當(dāng)他看到黃燁,帶著陳一劍等人朝河邊走來時。忙活起來的身影便愈發(fā)的賣命,只是在這期間,他有意的朝著黃燁等人那邊靠了過去。在‘無意’來到黃燁身旁時,這才回過神,像是發(fā)現(xiàn)他們一般。開口微笑著說道:“黃大人,您來了啊!”
看著滿頭汗水的胡斌,黃燁是真的由衷高興啊。對于他來說,手底下能有這樣的得力干將,幫助著自己分擔(dān)眾多事情,簡直就是一件值得令人開懷的事情啊。便也臉上浮現(xiàn)出燦爛笑容,開口說道:“胡都頭辛苦了!”
胡斌伸手將額頭上的汗水擦去,笑容燦燦的說道:“不辛苦不辛苦!”
黃燁問道:“祭祀的事情,都準(zhǔn)備的如何了?”
胡斌臉上立即露出鄭重的表情,說道:“回大人,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穩(wěn)妥!”
黃燁再次欣慰的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胡斌的肩膀。轉(zhuǎn)頭望向陳一劍和張龍虎二人,詢問道:“兩位仙尊,時辰已到,要現(xiàn)在就開始嗎?”
對于祭祀一事,陳一劍從未接觸過。自然也就一竅不通,沒有開口說話。
只聽張龍虎說道:“開始吧!”
黃燁笑著對胡斌說道:“通知百姓,開始祭祀!”
然后,黃燁又轉(zhuǎn)身對著袁和夫婦說道:“按照之前安排好的來!”
袁和夫婦點點頭,在相互對視一眼后。袁母率先放聲大哭起來,一把將身旁的袁小衫摟在懷中,開口哭訴著說道:“老袁,你倒是救救小衫??!小衫可是我們的女兒啊,你難道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你怎么會有這么狠得心腸???”
面沉如水的袁和,沒有理會妻子的哭訴。轉(zhuǎn)而一把跪倒在黃燁身前,開口對他說道:“黃大人,我求求您,您就放過我們家小衫吧。要死,我袁和去死,只求您能放過我們家小衫啊,她還是個孩子?。 ?br/>
早就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黃燁,心中不禁對袁和夫婦豎起一個大拇指來。但既然已經(jīng)開始,他就不能打破原有的設(shè)定??∏蔚哪橆a上,面對袁和的為女求情,立即浮現(xiàn)出為難的神情來。伸手想要將跪在地上的袁和扶起,卻無論如何也扶不起他來。
只得長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老袁啊,我雖然是福澤鎮(zhèn)的知縣。但對于小鎮(zhèn)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我也沒有辦法啊。如果我今天為了你開口,那我又如何對得起那些已經(jīng)死去的孩子,和他們的長輩呢。老袁啊,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幫你,是我真的沒辦法幫你啊!”
一見到這一幕,原本還吵吵鬧鬧的人群中,立馬便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看向袁家人的眼神中,沒有同情,沒有悲憫,更不會出現(xiàn)嘲笑。因為,他們很多人,就是這么走過來的。
有的,只是對于這個世間的失望。
跪在地上的袁和,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黃燁的話。依舊一動不動的跪在地上,開口對他說道:“黃大人,我求求您了。只要您答應(yīng)放過我們家小衫,以后就是給您做牛做馬,我袁和也不會有任何的一絲怨言的?!?br/>
“吉時已到,獻(xiàn)祭河神開始!”
尖銳的嗓音,驀然從人群中響起。將剛要開口的黃燁,硬生生打斷了去。
陳一劍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寬袍,臉上涂滿古樸咒文的老嫗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而在她的身后,還跟隨著四名青壯大漢。同樣是臉上畫滿古樸咒文,唯一不同的就是,四人皆是光著膀子。膀子上,亦是涂滿的古樸咒文。
四人就這般沉默的跟在黑袍老嫗身后,穿過人群前的衙役,來至黃燁等人的身邊。
停下腳步的老嫗,對著黃燁恭敬一揖。看著仍是跪地不起的袁和,不由重重嘆息一聲。卻也沒有多說什么,而是對黃燁說道:“黃大人,可不千萬不要誤了吉時啊!”
黃燁點點頭,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說!
而一見黃燁點頭,四名跟隨著老嫗的男子。立馬便走到了袁小衫身前,兩人抓住袁小衫的手臂,將她從婦人懷中拉出。另外兩人,則同時按住袁母的肩膀,好不讓她有所掙扎??墒窃陉P(guān)乎到自己女兒性命的時候,她怎么可能會就此罷手呢?!
別說是上來兩名男子按住她,就是再來兩名,她也不會這么善罷甘休,任由他們帶走自己的女兒啊。
在瞧見自己的丈夫向黃知縣跪下后,依舊沒能改變結(jié)局后。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猙獰的表情,開口吼道:“我和你們拼了!”
雖然肩膀被人按住,讓她使不上一絲力氣防抗。那她就干脆不用手,直接張開嘴巴,就是朝著其中一名男子的手臂咬了過去。
頓時,那名被咬的男子嘴中發(fā)出一聲慘叫。按住婦人肩膀的手,略微有些松開。但很快,他便強忍著疼痛,再次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旁的袁和,想要上前幫忙。卻不料被那名黑袍老嫗攔下,臉色凝重的開口對他說道:“袁和,不是只有你們家閨女的命是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袁和一下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剛站起的身體,頹然癱在地上。看向女兒和妻子的眼中,充滿了愧疚與無奈。
“是我袁家對不住你??!”
一直保持沉默的袁小衫,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掙脫開那兩名男子的拉扯,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眶中泛起淡淡淚花,說道:“娘,您放手吧!”
猶自抵抗的婦人,為之一愣。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在看到自己女兒的眼神后,她卻又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最后,只是死死的抓住女兒的手臂,不愿松開。
滑落的淚水,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七彩的光暈。
袁小衫緩緩抬起一只手來,將母親抓住自己的手剝離。說道:“娘,下輩子我還要做您的女兒?!?br/>
兩邊的一致使勁,讓婦人最終也沒能抓住袁小衫的手。
看著自己走向河邊的女兒,婦人早已泣不成聲。就連嘶吼聲,也在這時變成了無言的張嘴。
原本在計劃中,她只需要做做樣子即可!沒必要真的把感情投入其中,畢竟這根本不是她真正的親身女兒。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的確是這么做的??墒遣恢罏槭裁矗谒牭健∩馈f出那句,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女兒時。她的心竟然不由跟著顫動了一下,就好像眼前的這個袁小衫,就是她的親閨女。
一時情之所至,便如濤濤江海浪涌,又怎么是單單一個假字所能代替的呢?!
驀然出現(xiàn)的變故,讓陳一劍和張龍虎都未曾想到。兩人忙對視一眼,由張龍虎率先邁步走出。來至袁母的身前,將她從地上扶起的同時,暗用巧勁令其昏睡過去。然后轉(zhuǎn)身對著袁和說道:“袁叔叔,伯母應(yīng)該是傷心過度導(dǎo)致的昏迷,你先將她扶到一旁休息吧?!?br/>
聽完,袁和有些擔(dān)憂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對著張龍虎說了一聲謝后,便沉著臉,朝一旁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