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預料到了厲言川的傷勢可能不輕,可真的看到的時候,她還是無法抑制地心疼,疼得要命。
她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蘇意卿正親自帶著助手給厲言川處理背部的傷。
一條條的鞭痕,果然沒有重疊,他的背上,沒有一塊好肉!
沈婳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心口。
病房里濃重的血腥氣,讓本就孕吐反應極重的她,越發(fā)惡心難忍,可她卻舍不得邁開腳步。
她一只手摁著心口,一只手捂著嘴巴,眼中一片水霧彌漫。
“防止感染,只能讓他在無菌室內待著?!碧K意卿帶著口罩看向她,“你還是趕緊換衣服出去吧。”
沈婳站著,不肯動彈。
她在進來無菌病房的時候,也是被全身包裹起來,用無菌衣罩住,口罩帽子……整個人弄得嚴嚴實實的才進來。
盡管包裹得這么嚴實,可她還是能夠聞到無菌病房里那濃重的血腥氣。
“你待會兒若是忍不住吐了的話,根本無法處理,也只會給病房里增加病菌!”蘇意卿無奈地說道。
沈婳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點點頭。
她出了病房,任由護士幫她脫去無菌衣。其實才剛把她口罩摘下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忍不住開始吐了。
血腥味實在是太刺激人了,她本就翻騰不已的胃部,更像是被戳中了一般,越發(fā)折騰得厲害。
蘇意卿他們給厲言川處理好傷口,沈婳也才剛剛從孕吐反應中平靜下來!
“目前暫時沒事了,但還要密切監(jiān)控。他這種傷,最怕的就是感染,一旦感染,可能會引起高燒等一系列的并發(fā)癥,再嚴重一點的話,甚至可能會引發(fā)敗血癥?!碧K意卿道。
沈婳滿眼驚恐。
“說這個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是要嚇唬你的。別怕,這里的醫(yī)療設施足夠好了,醫(yī)生和藥品也都足夠好,若他在這兒還能出現意外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了?!碧K意卿道。
然而這些話當真是一點兒都沒有安慰到沈婳!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讓誰都想不到。
“倒是你,這樣吐下去可不行。你現在起碼比之前輕了四五斤了吧。”蘇意卿皺著眉頭說道,“你要是再繼續(xù)這樣吐下去,我就只能給你輸營養(yǎng)液了。”
沈婳抿著唇,過了好久,她才抬頭看向蘇意卿:“先生呢?”
“你來的時候,先生剛走?!碧K意卿道。
“哦。”
“怎么了?”蘇意卿有些奇怪,“你要找先生的話,給他打電話不就行了?”
沈婳搖搖頭。
她也說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
如果非要具體一點來說就是,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眼狼!
先生對厲言川動用家法,還那么狠,三十鞭,也都是為了她??墒沁@會兒,看著厲言川趴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她竟然……竟然有些怨先生,怨先生下手太重……
這種念頭真是太讓人羞愧了。
先生有多愛厲言川,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墒窍壬鷧s為了她,對厲言川下這樣的重手……她怎么可以怨先生!白眼狼都不比她更讓人心寒!
先生真是白疼她了!
還有……
先生讓她自己選,其實先生已經給她規(guī)劃好了,讓她去國外,安安靜靜地生下寶寶,過著平靜的生活。
可是她……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來,她想要再給厲言川和她自己一次機會。
她又一次辜負了先生的好意。
所以先生大概……也是很生氣的……
先生對她的感覺可能就是,恨鐵不成鋼吧!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太……
“你去我辦公室躺一下,我還要值班,今晚上不可能睡覺?!碧K意卿看了看時間說道。
沈婳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可以幫我叫點吃的嗎?我有些餓了。”
蘇意卿挑眉,有些意外,但還是答應了下來,“好。云吞可以嗎?鮮蝦餡兒的?!?br/>
“可以,謝謝。”
蘇意卿的辦公室很大,收拾得非常整潔,一看就是很規(guī)整的男人,這整潔程度,沈婳都自嘆不如。果然當醫(yī)生的大多都潔癖。
“床上用品都是每天新換的?!碧K意卿送她進來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冰箱里有酸奶……不過你現在最好還是先別喝酸奶,更刺激腸胃。桌子上有保溫壺,里面有開水,喝的話自己倒?!?br/>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嗯?!碧K意卿點了點頭,就關上門走了。
本來沈婳對于睡別人的床是很有陰影的,也很介意的,可蘇意卿的床……看起來就像是酒店里的床一樣!
她在這兒,真有一種住酒店的感覺。
的確有些累,她就躺了一會兒。
沒多久,蘇意卿就敲門進來,“云吞,吃一點?!?br/>
“謝謝?!?br/>
沈婳從休息室走出來,蘇意卿已經幫她把飯盒打開,筷子什么的都放好了。
“還有一盤水果沙拉,待會兒你當零食吃?!?br/>
“哦,謝謝?!?br/>
“不客氣?!?br/>
蘇意卿說完,也坐了下來,打開另外一份飯盒,里面同樣是云吞。兩個人就這樣對坐著,默默地吃東西。
沈婳其實很害怕自己吃一口就又要吐。
但是孕吐反應這回事,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你越是害怕越是介意,就越是無法控制。
才吃了兩個,沈婳就丟下筷子往衛(wèi)生間跑。
蘇意卿也追了過去,沈婳已經吐了個干凈,正在嘔酸水。
“對,對不起?!鄙驄O洗了把臉,喘著氣道。
蘇意卿搖搖頭:“無妨,正?,F象,我們見多了?!?br/>
沈婳忽然笑了一下,“也是,好多醫(yī)生剛上完手術臺下來就吃飯……胃口真好。”
蘇意卿勾了勾唇,正想說什么呢,外面警報聲忽然響起。
蘇意卿趕忙沖了出去。
剛沖出去又回頭看向沈婳:“呆在這兒,別亂走。”
沈婳怎么可能呆得住。
她不敢跑太快,只能扶著墻小心地走過去……
“病人高熱,必須馬上降溫!”
護士門來回穿梭,病房里一片忙碌。
沈婳來不及換無菌衣,也不能進去添亂,就只能站在病房外面,眼睜睜地看著一群人在厲言川身邊忙活。
冰袋、酒精物理降溫,又要注射藥物……
沈婳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肯定是傷口感染了,才會突發(fā)高熱。
沈婳靠在墻壁上,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病房里的情形。
她只覺得自己也同樣渾身綿軟,沒有力氣,心口憋得難受極了。
半個小時之后,厲言川的體溫下降,病房里緊張的氣氛才終于慢慢恢復平靜。
蘇意卿疲憊地走出來,摘掉口罩,頭上全是汗。
“體溫降下來了,沒什么事,放心?!碧K意卿看著她到。
沈婳抿著唇,她怎么可能放心?
“我跟你保證,不會有事的,可以嗎?沈婳,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為孩子考慮,你身體本就虛弱,再這樣熬著,要不你干脆把孩子拿掉算了?!碧K意卿的臉色有些冷。
提到孩子,沈婳根本無力反抗。
她最終還是接受了蘇意卿的安排,在他的辦公室休息,而蘇意卿則徹夜守著厲言川。
第二天,厲言川的燒已經完全退了,血液檢查也基本正常,人也醒過來了。
沈婳換了無菌衣去看他。
因為傷是在背上的,厲言川一直都是趴在床上,他偏著頭看她,手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婳婳,不要離婚?!?br/>
他說的第一句話又是這個。
沈婳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他!
她抿著唇,有些氣怒地瞪著他:“為什么非要去挨那三十鞭?你是有自虐傾向嗎?”
“只是三十鞭而已,跟你比起來,微不足道?!?br/>
他沖她眨眼睛。
沈婳卻氣得眼睛都紅了。
“好好好,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不挨這三十鞭……啊呸呸呸,沒有下次了好不好?婳婳,不要離婚,不要?!?br/>
厲言川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沈婳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她才睜眼看向厲言川:“不離婚,你確定你能接受我嗎?厲言川,我被人強j了,你甚至還看到……看到了那個視頻。你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以后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能總是會想起來這件事情,你跟我上床的時候,也會想到別人是怎么……侮辱我的。對于男人來說,你的自尊能讓你忍受這些嗎?”
厲言川的眼神沉了下來,沒有回答。
沈婳深吸口氣,苦笑了一聲:“就連我自己,都嫌棄我自己?!?br/>
厲言川一言不發(fā)地抓住沈婳的手,送到唇邊,落下一吻:“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嫌棄你,我只知道,我無法想象失去你,我不能沒有你!”
這一刻,沈婳的心被他的話語灼傷了,灼痛了。
我不能沒有你。
……
扛過了最初的感染之后,外傷恢復起來是很快的。
短短一周的時間,厲言川背部的傷就已經全部結痂,現在也完全不影響行動了,只是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否則容易扯到背部的傷。
蘇意卿終于同意厲言川出院了。
可是沈婳卻有些忐忑。
厲言川要帶她去他的公寓,但是說實話,沈婳真的沒有信心能夠照顧好現在的自己。
她的孕吐反應還是很重,依舊是吃什么吐什么,在醫(yī)院的時候,蘇意卿每隔一天都要定時給她打營養(yǎng)針的。
但蘇意卿也說了,還是要好好吃東西,營養(yǎng)針對身體并沒有什么好處的。
可她現在這樣子,根本別指望能下廚,讓厲言川下廚做飯那更不可能,請人來的話……說實話,沈婳不喜歡陌生人在家里。
其實說白了就是,她還想回去厲宅住。
可是……自從她那天來醫(yī)院之后,這都一個星期了,她都沒有厲南錫的任何消息!
那天跟梅嬸說完之后,梅嬸就讓司機送她來了醫(yī)院,她來的時候,蘇意卿說厲南錫剛走。
她以為厲南錫還會過來的??墒沁@都一周了,厲言川都要出院了,她都沒有見到厲南錫!
更讓沈婳不安的是,厲南錫沒有給她打過電話,她打給厲南錫的電話……也都是陳秘書接的,每一次都說厲南錫在忙。
沈婳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顯然,厲南錫這是在故意避開她。
他大概是真的被她傷到心了吧。
他為了她做了那么多,什么都給她規(guī)劃好了,但是她卻從來都不肯按照他規(guī)劃的去走,她把他的好意都浪費掉了……
先生這次肯定很傷心很失望的吧。
“想什么呢?”厲言川忽然從背后抱住她。
沈婳被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就僵直了,臉色也一下子就白了。
厲言川連忙道歉:“別怕,是我,婳婳,婳婳,對不起,別怕……”
足足好一會兒,沈婳才平靜了下來。
厲言川輕輕地把她擁入懷中:“婳婳不怕?!?br/>
“我……我沒事?!鄙驄O長長地舒了口氣,盡管她那顆心還在不斷地狂跳。
厲言川輕輕地嗯了一聲,溫柔地親吻她的額頭:“婳婳,我們去法國拍婚紗照好不好?”
“……”沈婳抿唇,看著厲言川。
厲言川笑了一下:“親愛的,我們就快要舉行婚禮了啊,不拍婚紗照,到時候婚禮上怎么辦?”
“可是,公司不是很忙嗎?”
“忙不完的?!眳栄源ü创?,“順便帶你去散散心,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br/>
沈婳咬著唇,目光直直地看著厲言川。
遲疑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低聲說道:“言川,能不能……把婚禮取消?”
厲言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說什么?”
沈婳抿唇,一臉不安:“我……我怕你會后悔,用那樣盛大的婚禮,娶這樣一個我。若是不舉行婚禮的話,那就沒人知道,如果你后悔了,我們隨時都可以分開……我……”
“沈婳!”厲言川有些惱怒地瞪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說了我不介意,你在擔心什么?就算是我真的介意,我能介意得過來嗎?介意那個強奸犯,那是不是還要介意厲南錫?沈婳,你真的不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頭頂有多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