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澤回到商隊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擦黑。
幾支商隊的隊頭行首都聚集于此,見著李云澤歸來紛紛行大禮。
雖說不知道為何中山王會出現(xiàn)在這兒,不過這都不重要,今天能夠逃脫性命全靠大王的武勇啊。
“廢話不要多說。”
馬背上的李云澤擺擺手“某已尋得匈奴人之大營,軍中無夜盲之人皆來?!?br/>
說罷,他的目光看向了眾多的商隊護衛(wèi)“誰有心立功者,也可同來。若是立下功勛,某自不會吝嗇賞賜。”
漢時尚武,這些商隊護衛(wèi)都是慷慨豪邁的豪杰之士,親眼目睹了漢軍正面擊潰匈奴千騎,一個個早已經(jīng)是熱血沸騰。
此時聽聞李云澤的招呼,當即就有一大群人涌了出來。
“剩下的人,照料好商隊與牲畜,等某回來?!?br/>
李云澤眼睛一瞪,示意想要上前勸說的趙偃與吳剛滾蛋,隨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帶著眾人遠去。
一眾商隊的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想要通過趙偃他們與大王扯上關(guān)系。
直到此時,趙偃終于是回過神來,大聲呵斥“大王自在中山國,此戰(zhàn)乃是中尉吳剛所掌,諸位莫要胡言亂語!”
失魂落魄的吳剛聽到這話,猛然打了個激靈,不敢置信的看向趙偃‘搶奪大王的功勞,你想坑死我?’
“你傻了?”
趙偃靠過來,在其耳畔低語“大王豈能擅出封國!你還不趕緊的扛起來,莫不是想要害了大王?”
吳剛瞬間了然,連連擺手向著眾人說道“速速散去,自家的商隊都不要了?哪里有什么大王,大王在王宮吃酒呢?!?br/>
商隊眾人都是面露鄙夷之色。
爾等這一唱一和的,當我等都是傻瓜不成?
生產(chǎn)力低下的時代里,肉類攝入困難,導致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癥的癥狀。
也就是軍中待遇不錯,時常有酒肉賜下,所以夜盲癥的人不算多。
那些主動跟隨而來的商隊護衛(wèi),平日里三更窮五更富的,有錢就大酒大肉胡吃海塞,反倒是攝入了足夠的肉食與內(nèi)臟。
李云澤帶著幾百號人去夜襲匈奴部落,一路來到部落外圍的時候,他突然忍不住的笑了。
可惜沒有人捧哏來上一句‘大王何故發(fā)笑?’
他之所以發(fā)笑,是因為眼前這個名喚桑達的部落表現(xiàn)的太爛。
“沒有潛伏哨,沒有暗哨,沒有游動哨。”
“營寨沒有壕溝,沒有拒馬鹿角,沒有捆槍陷馬坑?!?br/>
“這大晚上的居然還點著篝火,這是生怕敵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李云澤用自己多年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來看,眼前的這個部落簡直就是毫無組織度可言。
沒什么好多說的,上吧。
須卜達是桑達部的頭人,而桑達部則是婁煩部的附庸部落。
除了是部落頭人之外,須卜達還擔任著婁煩部千夫長的職務(wù)。
當然了,作為匈奴大部落的婁煩部,千夫長多的很。
此時須卜達很生氣,正坐在火堆旁喝悶酒。
本以為突襲漢兒的商隊能夠大賺一筆,未曾想一匹布一壇酒都未能搶到不說,反倒是搭進去了好幾百的部眾。
這種損失對于只有千余壯丁的桑達部來說,簡直就是剔骨挖心般慘烈。
他現(xiàn)在都不知道,下次婁煩部召集兵馬的時候,自己該如何去解釋。
打了個酒嗝的須卜達,醉眼迷離的看著眼前的火堆“早知道不去打商隊了”
‘嗖!’
一支鐵箭呼嘯而來,徑直射穿了他的額頭。
巨大的沖擊力道,帶著盤腿坐在地上的須卜達直接倒下。
他終于不用再煩惱了。
箭矢呼嘯射入,眾多措手不及的部眾紛紛慘叫著倒地。
漢軍輕而易舉的就沖入了營地之中,一邊呼喊著揮舞環(huán)首刀劈砍,一邊到處放火。
夜晚的時候遭遇到了夜襲,除非是訓練有素軍心穩(wěn)定的正規(guī)軍,否則的話被打崩掉是大概率的事情。
別說只有數(shù)千人口的桑達部了,就算是婁煩,白羊這等大部落,遭遇夜襲也得倒霉。
一夜的混亂,最終在朝陽初升的時候宣告結(jié)束。
清點戰(zhàn)場,除了極少部分人趁著夜色奪馬狂奔而逃之外,整個部落六七千人幾乎全沒在了這兒。
當趙偃與吳剛帶著人趕過來的時候,這邊甚至已經(jīng)開始做戰(zhàn)后清理了。
“稟報大王,抓了三四千人,都是老弱婦孺?!?br/>
“全部帶上,到上郡之后交給守軍?!?br/>
“稟報大王,找到了九百多匹馬,兩千多頭牛,還有四萬多只羊。”
“病的傷的公的全部宰殺,能吃就吃,吃不掉的制作肉鋪帶走,只留下母的?!?br/>
“稟報大王,繳獲了帳篷車架數(shù)百套,藥材十余車,糧食千余斛,布帛六十匹,錢兩千余緡,各類皮子四千多張.”
“帳篷全部燒掉,都是寄生蟲跟傳染病?!?br/>
“藥材與皮子直接賣給別的商隊,換來的錢帛與繳獲的一起分給所有將士,人人有份?!?br/>
“多謝大王賞賜~~~”
看著歡聲雷動的軍士們,趙偃與吳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見到了震驚之色。
這位大王,不一般吶!
豈止是不一般!
能夠列陣不退,陣前步射這就已經(jīng)是極為驚人了。
至于說夜襲敵軍營地,現(xiàn)在又是處置干脆利落,賞罰分明,這簡直就是超神了好吧。
中山國中尉吳剛,下意識的詢問趙偃“大王的王傅是哪位?”
在他看來,大王智勇雙全必然是有著一位出眾的師傅才是。
可趙偃也是一臉的懵逼“沒聽說過啊?!?br/>
他做過多年的長漂,在長安城內(nèi)的時候,的的確確是從未聽聞皇子勝有什么過人之處。
若是早早就展現(xiàn)出如斯才華,絕對不會被外放到中山國為王。
“在那邊傻站著做什么?”李云澤的呼喚聲,將兩人驚醒。
急匆匆的來到大馬金刀坐在車架上的李云澤面前行禮,就聽到大王吩咐“常侍郎去跟各家商隊商議賣貨之事,吳中尉安撫士卒記錄戰(zhàn)功分發(fā)戰(zhàn)利品。別什么事情都要本王教導,要懂得
主動去辦事!”
“喏~~~”
“事情要加快辦理不可拖延,事情辦完了盡快出發(fā)南下去上郡。婁煩部那邊得到消息的話,必然會大舉出擊?!?br/>
眾人神色凜然,連聲應(yīng)喏。
打垮一個桑達部不算什么,整個部落加起來也就幾千人罷了,可用之丁壯也不過千余。
可婁煩部就不一樣了,人家分分鐘能夠動員起來數(shù)萬控弦之士。
與商隊交割了戰(zhàn)利品,換來賞錢分發(fā)給了眾軍士們。
將戰(zhàn)死的軍士們火化撞入罐內(nèi)帶回家,將負傷的軍士安置在大車上。
帶著繳獲的牛羊馬匹以及桑達部的那些老弱婦孺?zhèn)?,浩浩蕩蕩的南下直奔上郡而去?br/>
數(shù)日之后,隊伍抵達了上郡郡治膚施縣以北數(shù)十里之處。
前方旌旗招展,甲胄鏗鏘。
數(shù)以千計的漢軍浩浩蕩蕩的迎了上來,為首一員猛將策馬前行,身后一員鐵塔般的壯漢,高舉大旗跟隨,上書‘上郡守李’。
鼓聲隆隆號角轟鳴,大風吹過旌旗獵獵。
以紅為主的漢軍列陣,各兵種層次排列井然有序,讓人望之生畏。
這就是大漢邊軍!
李云澤回到了馬車內(nèi),安排趙偃與吳剛上去交涉。
他們都是千石官,雖然比不上兩千石的郡守,可起碼能夠說上話。
兩人匆忙策馬上前,與那李郡守交談了好一會兒。
然后對面的漢軍隊列里,出來幾隊人馬將那些桑達部的老弱婦孺都給押走,漢軍騎兵前行到商隊兩側(cè)隱隱挾持之后,前陣的漢軍步兵大陣,這才逐步以屯隊為單位后撤。
趙偃急匆匆的策馬跑回到了李云澤的馬車旁稟報“大王,那李郡守說想要我們的牛羊”
“趙偃啊?!?br/>
車內(nèi)的李云澤輕嘆口氣“你知道你為何在長安城內(nèi)混了多年都未能出頭,最后只能是通過賄賂長公主混到本王身邊為常侍郎的嗎?”
這話說的趙偃面色通紅,換做個有骨氣的,恐怕就要以死明志了。
可惜趙偃沒這個志氣,他紅著臉小聲詢問“還請大王指教。”
“你這么急匆匆的跑到我這兒稟報,不就是明著告訴對面,有比你更高的人在這兒?本王想隱藏身份而不得,你這種水平,自己好好想想吧。”
趙偃先是恍然,然后就是懊惱不已。
‘我怎么這么傻,專坑主君??!’
果然,那邊察覺到這里的動靜,那上郡太守帶著衛(wèi)隊策馬行了過來。
“車內(nèi)何人?”
趙偃自爆身份乃是中山國常侍郎,這個身份能讓他殷勤稟報的李郡守說話的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車門被推開,一身戎服的李云澤扶著腰袢的佩刀走了出來。
沒等他說話,這邊李郡守已然是翻身下馬,向著他行禮“臣李廣,拜見大王!”
“原來是李將軍?!崩钤茲晌⑽⒁恍Α皩④娫陂L安見過本王?”
“是?!?br/>
李廣目光疑惑的注視著李云澤“不知大王為何身在此處?”
“這事說來話長。”
咳嗽一聲,李云澤示意李廣上前,兩人踱步前行“本王是為了給中山國尋耕牛而來,因為手中沒有靠譜的人,所以只好親自前來?!?br/>
環(huán)顧四周,確定沒人能聽得到的時候,李云澤干脆表示“將軍,此次擊破匈奴桑達部的功勞,全部算是上郡之功。將軍運籌帷幄指揮有度,大破匈奴桑達部。”
李廣笑瞇瞇的捋著胡須頷首點頭“那就多謝大王了?!?br/>
李云澤也笑了“那本王離開封國外出之事”
李廣當即把臉一抹,正色說道“大王見諒,臣當具本送往長安城,詳稟事宜由天子決斷!”
這話一出,李云澤也是黑了臉。
真是太不會做人辦事了。
活該你一輩子覓封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