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空氣清新，天空高遠(yuǎn)，陽光明媚。路上原還有些泥濘，但很快被太陽曬得干透了。一支隊伍走在這山野之間，小心的不去踩那田間的麥田。這支軍隊，并不整齊，軍服破舊，勢樣混雜，有把號衣反穿著的，有沒有號衣的，那很明顯的表明著，這是一只才投降還沒有領(lǐng)到新軍服的士兵。他們有的把兵器倒拖著，有的把兵器橫著架著兩肩之上或腰后，互相之間談?wù)撝裁?，時而嘆氣時而出一陣哄笑。
“封兵之戰(zhàn)，你們屯怎么樣？”
“碰上呂布那殺神，還能怎么樣，就逃出我一個，別的全完了，戰(zhàn)死的還好些，俘虜?shù)亩际腔盥瘛７馇鹉莻€大京觀，里面就有三萬人！連我們校尉、軍司馬都埋在里面，更別說我們屯了?！?br/>
“是啊，我們也差不多，我們在襄邑遇上的呂布和曹操，一個照面下來，我們?nèi)诉€能站著的就不足一半了，然后大家四散奔逃。小陳，你跟著孫賁，孫老虎的侄子，打得不錯吧。”
那個叫小陳低頭行進(jìn)，手中緊緊執(zhí)著長刀，一言不。
“別逗他了，孫賁自己都受了兩處傷，顯些給呂布一戟給劈了，何況是他們這些小兵？死走逃亡，活下來的，沒有幾個。”
“這回我們?nèi)ホ沉?，不知道會怎么樣，那里可是離呂布很近啊?！?br/>
“該死的活不成，該活的死不了，呂布難道還敢進(jìn)攻。無論如何，我們現(xiàn)在也是襄陽公子的手下。呂布打不過孫堅，孫堅打不過襄陽公子，天底誰都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話不能這么說，襄陽公子怕不怕呂布咱不知道，可是。呂布不會單挑襄陽公子，可沒準(zhǔn)會馬踏我們這些小兵！”
北面地風(fēng)輕輕吹來，正在拔節(jié)的麥子散著甜甜的香味兒。
“好香啊。閉上眼，都能聞到麥子米的香味兒。”
“是啊，我要醉了，打了大半年的仗，真想好好的歇歇，想在這麥子地里打個滾兒！”
“你試試！看看韓大爺會不會一刀劈了你把你放在這田里漚肥！”
士兵們口中的韓大爺正是韓當(dāng)，而這一支隊伍，正是韓當(dāng)收容地袁術(shù)敗兵，由于都是老兵，簡單整訓(xùn)之后。派他們到鄢陵去。為的是那個小陳，他曾是袁術(shù)手下的豫州軍統(tǒng)領(lǐng)孫賁地下屬，這回被打敗逃來的。韓當(dāng)看他年紀(jì)雖輕，卻頗有一股沉穩(wěn)的氣度，于是讓他當(dāng)頭兒，統(tǒng)領(lǐng)這支軍隊。
“停！”小陳突然間舉手叫道：“你們聽到了什么聲音沒有？”
正在混亂行進(jìn)的士兵們停下了腳步，側(cè)耳去聽。風(fēng)吹過麥田的沙沙聲，小鳥兒在田間的鳴聲，不遠(yuǎn)處輕輕的流水聲……
“小陳，你什么瘋，哪有什么聲音？”一個年長者不滿意的說道。這些老兵，都是前線敗下來的，個個頭上長角腹下生鱗，哪有一個善茬兒。
小陳屏住呼吸：“馬蹄聲！”
似乎隨著他的話語，眾人都隱隱聽到北方傳來了聲音，好象是地平線下藏著滾滾地悶雷。先時還不明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由遠(yuǎn)而近，越來越大。
呼拉拉，好象感應(yīng)到了什么，田間的鳥兒全都飛上天空。沒命的展開翅膀向著南方逃去。
小陳大叫道：“敵襲！快。搶占旁邊那個小丘！”這些士兵大都是步兵，沒有幾匹馬。知道遇上騎兵絕逃不了，立即向旁邊一個七八丈高的土坡處沖去。才上到坡頂，就看到遠(yuǎn)處如黑線一般，一道騎兵洶涌而來。當(dāng)先大旗上高挑著一個“呂”字。
不會吧，才說起這個殺神，他居然就來了！
“小宋，小劉，你們兩個騎馬快回許昌給韓當(dāng)校尉報信，就說呂布攻來了！”
兩個年輕的士兵應(yīng)了一聲，跳上僅有的兩匹戰(zhàn)馬，狠狠在馬屁股后面抽了幾鞭子，向來處奔去。
“狼來了。”那個年長者嘆了口氣，“想不到，最終還是要死在這些并州狼地手里。”
鐵蹄如雨，踏在地上，聲聲似踏在人的心里。
鐵蹄卷過，無論是麥田，還是草野，都踏成一片平地。大地也似乎在這馬蹄之下顫抖著，出痛苦呻吟。小丘上的敗兵們恐懼的望著那些騎兵，當(dāng)初，就是他們，在戰(zhàn)事最激烈的時候突然殺出，死神一樣收割著士兵們的生命。他們?nèi)缋且粋€怪叫著，揮刀精鋼的彎刀，把袁術(shù)號為天下無雙的軍團(tuán)殺成滿地如麥個子一樣的殘尸。在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曾見過他們赤紅著雙眼，瘋狂殺戳地樣子，都曾深深的為這些殺神們的到來而恐懼。
今天，他們又來了，來到了穎川，誰能擋住他們的鐵蹄！
“咯咯咯?！毙￡惵牭缴磉厒鱽硪魂囮囇例X碰撞的聲音。那是誰在抖？但是此時，小陳不想追究。最年輕的兩個士兵已派回去送信了，余下地，就都死在這里好了，反正投降不可能，對方那群狼，從來不留俘虜！
并州狼騎近了，更近了。
他們只著輕甲，手中執(zhí)著彎刀，當(dāng)前是一匹火焰般地巨馬，如足不沾地般飄來，每一條肌肉，每一根毛都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那是名動天下的赤兔。而它地背上，就是那武力無雙的溫侯呂布了！他頭上帶著束金冠，身著銀甲，外罩花袍，手中執(zhí)著巨大的方天畫戟，那戟足有鴨蛋粗細(xì)，陽光凝聚在上面，不停的閃動著。小陳曾經(jīng)見過他動手，強(qiáng)大的孫賁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沒有過就被擊飛了……
似乎感應(yīng)到有人在看他。呂布忽然側(cè)頭，褐色的眸子里是不帶人間情感的冷漠。
這一刻，小陳覺得自己地心都被突然間攝住了。他不自覺得摸摸自己的右臂，那上面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正是呂布給自己留下的，在第二十七招上……
顯然，呂布并沒有認(rèn)出他。也沒有把這些敗兵放在眼里。他們沒有駐足，沒有停馬，筆直的就從小丘下沖過去了。在他身后。那些并州狼騎高叫著，大笑著，毫不掩飾他們對這支殘兵的輕蔑。對這支殘兵，他們甚至連射一箭砍一刀的興趣都沒有。
他們?nèi)鐞灷滓粯訚L過地面，濺起滿天煙塵，向著遠(yuǎn)方而去。
狼騎已去，余威猶存，好半天，小丘上地眾人才爬起身來。
“狼！那人是狼魔轉(zhuǎn)世，他不是人！”
“對。人沒有他那樣的?！?br/>
“我們是人，怎么可以和狼交手呢？”
“夠了！”小陳突然間出一聲斷喝，人們看到，他一張英俊的臉已漲得通紅，狠咬著牙齒，牽動臉上地肌肉，使他的容貌都有些猙獰?！拔覀兪侨?，是男人！是跨下生著卵子站著尿尿的男人！你們看到了，他們看不起我們，他們甚至覺得我們不配他們停一下，他們甚至覺得我們不配他們出刀！”小陳的聲音里，滿是受到蔑視之后的屈辱和痛楚。
“那又怎么樣？我們還活著，不是么？”
“小陳，別生氣了，活著，比什么都更重要！”
眾人紛紛勸解。似乎在勸小陳，也似乎在勸自己。但是這解勸也是有氣無力的，沒有一個人愿意被人看不起，可是……
小陳站到高丘頂上，大叫道：“集合！”
見小陳拿出了長官的架式，這些敗兵們只得列隊。心中卻在忐忑。這個小瘋子要干什么？
小陳叫道：“今天，我不說什么袁術(shù)的豫州軍還是劉琦的豫州軍。也不想說什么保衛(wèi)穎川百姓的漂亮話。我只要說，一個月前，我們地兄弟們都死在了封丘，死在了襄邑……一個月后，他們又來了，根本就不把我們看在眼里！為了咱們死去的兄弟，為了咱們男人的臉！我要進(jìn)攻呂布！”
一片嘩然。
“我知道，你們怕呂布，我也怕！但是，怕死就別吃這二兩半當(dāng)這大頭兵！呂布雖強(qiáng)，可是他不是不可戰(zhàn)勝！他驕傲，他輕敵，他看不起咱們。咱們就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喇叭雖輕，可也是銅做的！不過，大家放心，我不會帶著你們送死去撞呂布的前軍。他的前軍是騎兵，后面肯定還會有步兵！我們就在這扎下來，狠狠捅呂布的屁眼兒！讓他明白袁術(shù)敗了，可是咱們這些大頭兵沒有??！”
原來聽著小陳說攻呂布，這些人都有些害怕，雖然說男人地血性重要，兄弟們的仇也重要，可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不過如果不是進(jìn)攻呂布，而是對付呂布的后隊，雖然也有危險，但是克服克服也是沒有問題的。
“你想怎么打？”
小陳道：“放心，你們都是老兵油子，滑得好象油浸泥鰍，我也不會讓你們送死。咱們只占便宜不吃虧，讓呂布難受的吃不下還拉不出！”
四月二十八日，呂布引五千騎兵，一萬步兵，攻入穎川郡。前鋒騎失是呂布親自率領(lǐng)，張遼、魏續(xù)等大將相隨。后軍由李封、薛蘭統(tǒng)領(lǐng)，運送糧草入境。本來，呂布認(rèn)為打仗是不需要帶糧草的，可是荀攸說，如果呂布在他的家鄉(xiāng)大開殺戒，他便再不會扶保呂布。
呂布親領(lǐng)騎兵破鄢陵，直逼許昌。幸好提前得到消息，韓當(dāng)集合軍隊與呂布交鋒，韓當(dāng)失敗，退守許昌城。呂布隨之兵圍許昌。朱治得到消息，與文聘引軍來救。
此時，李封、薛蘭的步軍才到鄢陵。
“哼，李封恭蘭，必敗無疑?！毙￡惡退麄儾肯聜冸[在林間，望著外面的呂布軍隊，“你看他們，入敵境作戰(zhàn)，居然都沒有放出探哨，不知是太相信呂布了，還是太相信他們自己地戰(zhàn)斗力了。那些糧車雜亂的放在那里，一把火就燒著了，想跑他們都跑不了。”
“哼，你說得輕巧，那些燒糧車是雜亂的放在那里，可是它前面有三道防線呢，就憑我們這些人，一道都沖不過，就算是沖到前面，他們的軍隊也早明白過來了，一個反包圍，咱們就全完。”那個年長者說道。
“老李，我?guī)巳_防線，去擋住敵軍的進(jìn)攻，你負(fù)責(zé)放火怎么樣？”
那個老李眨眨眼：“當(dāng)真？”
“當(dāng)真。”
“好，誰跟著我放火？”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誰跟著我進(jìn)攻防線？”孤零零舉起一只手臂，是小陳自己的。
“不會吧，你們也太缺德了，我自己能干得了這些事么？好歹有幾個幫忙地啊？”
“不幫，一個都不幫，你自己上吧?！崩侠顚χ￡悏男χ?。
夜幕降下來，李封、薛蘭地軍隊都入睡了。黑暗中，除了向支星星點點的火把之外，再沒有其它地光亮。
小陳帶著士兵借著黑暗的掩護(hù)，悄悄的向前行進(jìn)。
小陳在最前面，不大一會兒，他就把柴墻弄掉了幾根柱子，帶人摸了進(jìn)去。暗夜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樣，借著黑暗的掩護(hù)忽隱忽現(xiàn)。
三個巡邏的士卒懶懶散散的走過來，小陳悄悄跟在他們的后面，前面的士兵沒有現(xiàn)隊伍里多了人。小陳左手捂住身前士卒的嘴巴，右手刀埋入那人心臟，那人一聲不出的就倒下了；小陳把他放在一邊，又照樣放到了第二個。最前面的士卒好象感覺到了什么，一回頭，正看到小陳揮刀刺來，他亡魂皆冒，張嘴就叫，卻被小陳左手一拳，打在下巴上，只出一聲悶哼。小陳右手刀已刺入他的心臟。
一切順利。小陳一揮手，后面的士兵們悄然擁了上來。度太快了，以步卒根本就追不上他的度，和奉先公一起打仗經(jīng)常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有一次奉先公已經(jīng)連著拿下四五個城了，可是后軍還沒有離開大營。這次攻穎川，也會是這樣吧，不過沒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天下又有誰能擋得住奉先公方天畫戟的一擊？
這時，李封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好象是風(fēng)的聲音，接著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厲叫：“劫營了……”
李封跳出帳外，他看見了無數(shù)張牙舞爪的敵人揮舞著戰(zhàn)刀，象黑夜中的風(fēng)一樣無聲無息地?fù)淞松蟻?，距離不足一百丈的地方，糧草車輛已被點燃。而那些紅了眼的偷獵者正在殺向沉浸在睡夢中的獵物。
他剛才聽到的不是風(fēng)的聲音，那是整個糧草車隊點燃時出的沖天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