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8-27
“師傅!”不知何時,一位約莫十歲出頭的青衣少年來到老者身邊面色恭敬的問候道。雖然年少,然而看起來稚嫩的臉上看不到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反而隱隱透著一股并不十分相符的老成。
“雍兒來了!崩险咂沉怂谎,淡淡開口道,“可見到了你的兩位師兄了?”
這位被他稱為雍兒的少年搖了搖頭,輕聲答道:“涓師兄已經(jīng)奉侯命離開大梁城的行轅,回轉安邑城,而伯靈師兄他...”
“伯靈如何?”老者問道。
“伯靈師兄他似乎并不想見徒兒,我遍尋到其藏身之處,用師門暗語想與其聯(lián)絡,卻一直沒得到回應。”少年顯然對自己這位師兄的行為很是不解。
若是宋病己還在此處,聽了這一老一少的對話,不知會是如何一番表情。少年所言的涓師兄和伯靈師兄,必定是那龐涓和孫臏師兄弟了。只怕他決計想不到,這個少年竟是二人的師弟,那么老者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了,除了那位被后人喻為千古奇人,深明剛柔之勢,通曉縱橫捭闔之術,獨具通天之智的鬼谷子還會是誰?
更何況,從少年所說來看,這孫臏竟然還在這大梁城中,并沒有在那日趁著混亂逃出魏境,如此大膽的行事,大概也就只有孫臏這種鬼才才能想得到?礃幼铀钪O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相比冒著那百分之一被龐涓派出的飛騎尋到的可能性出逃齊國,不若等到龐涓回轉安邑爭奪相位,大梁城風平浪靜之時安然離開來得更為妥當么?
“這伯靈經(jīng)過這幾年的磨難,如何還敢相信他人,如此緊要關頭,他不理會你的暗語倒也情有可原。”老者輕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在為這雍兒尋訪不到孫臏惋惜,還可憐憫自己那雙腿殘疾的徒兒這些年的遭遇,“罷了,等到他決定離開之日,你再去尋他吧。”
“諾!”少年垂手應道。
“好了,把這里收一下,我們該離開了!崩险咻p聲吩咐,眼角的余光卻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熟悉的聲音朝自己走來。
抬起頭,遙遙望去,來人年紀竟仿佛比自己還要年長一些,扁扁嘴,朝已經(jīng)開始收拾書案上的竹冊的少年說:“雍兒你先獨自拾掇下,我去去就回!
被他喚作雍兒的少年循著他離去的方向看過去,兩個老頭兒已然肩并肩走在了一起,嘴唇微張微合顯然是在輕聲交談。少年眼底閃過一絲亮色,旋即低下頭開始將方桌上竹簡一一裝好打包。
“老友,好久不見了。”老者一面緩步朝前走,一面扭頭朝來人笑盈盈的開口道,“這又是什么風把你這個自詡不問世事的墨家鉅子給吹到大梁城來了?”
既然他提到了墨家鉅子,來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老伯當瞥了眼這年歲比自己小一些的老者,臉上閃過一絲蔑意,輕聲道:“你不在云夢山好生采藥修道,如何又跑到這兒來了!
“我倒也不想來的,只是我那兩個劣徒不合,讓我這當老師不能省心,就只能來這兒看看,能不能居中調解。”老頭兒撇著嘴,搖頭嘆道。
“哼?只怕你來得晚了些吧,你那兩個‘劣徒’現(xiàn)在都已不在此處了吧?”老伯當當下戳穿他的借口,老頭兒口中所謂的劣徒自然就是龐涓和孫伯靈,只是老伯當敢肯定他來這兒,決計不是為了調解什么徒弟之間矛盾來的,畢竟若是要來早就該來了,何必等到木已成舟、兩徒結下不死不休的大恨之后才來?“何況這大梁城你鬼谷門門主能來,我就不能來了么?”
“能來,能來。原來你知道我那兩個劣徒的下落啊!崩险叽蛄藗哈哈,臉上的笑容更盛,俄爾又仿似頓悟般,拍著額頭說道,“我倒險些忘了,這大梁城最大的酒肆都是你墨家的,你來看看又有何不可?”
“那可比不上你鬼谷家。這大魏國朝堂鬼谷門下弟子數(shù)不勝數(shù),就連上將軍都是出自你王詡門下,說起來,你王詡在此可是一呼百應,如何看得上我那破酒肆!崩喜斃淅溟_口道。
“你墨家門下難道就少了?哪國里,沒有你洞香春的密探,只怕連諸國國君都比不上你這墨家鉅子的耳鼻靈敏!”被老伯當稱為王詡的老者自然不甘示弱,旋即反唇相譏。
“你鬼谷門.......”“你墨家.......”
“你鬼谷門.......”“你墨家.......”
就這樣,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像是倆沒長大的小孩般,堂而皇之的在這大梁城的街頭斗起嘴來,幸好這條街還算僻靜,少有行人經(jīng)過,因而兩人倒無虞被人圍觀,不一會兒,兩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便爭得個面紅脖子粗,只是誰也沒說得過誰。
“停!”那王詡見這么個吵下去不是個事,何況兩人雖然平日深居簡出,但在這亂世中都是還算是頗有名望的人,若是被晚輩撞見此時的情狀,只怕有**份,“我懶得和你說了,這么多年了,你我二人但凡遇到一起便是如此,你也不嫌膩味么?”
“哼!”老伯當冷哼一聲,他自然也知道王詡心中所想的道理,不過聽到王詡所言,卻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不也一樣么?”
“罷了,罷了。今日我倆暫且休戰(zhàn)如何?”王詡擺手道。
老伯當斜乜他一眼,沒有開口。王詡知道他不說話便等于是默認了自己的提議,沉吟片刻,臉上恢復了平靜,這才淡淡的開了口:“今日我想問一句,你墨家對我門所許的承諾是否還算數(shù)?”
“不是對你鬼谷門,而是你我二宗同時許下的諾言!崩喜斨币曋踉,開口道。
此時已是時近晌午,太陽漸漸的爬到了天空的最高處。陽光灑在大地上,升騰起一絲熱氣,仿佛是在告訴眾人,今日的大梁依舊是盛夏時節(jié)。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jīng)走到了毗鄰城郊的大梁東門門外。此處不似北門,是通往黃河渡口的必經(jīng)之路,也不似其余兩門,所連接的都是城內的通衢大道,相對而言,這東門來往的商旅最少,連帶著居住的大梁人也少了許多。
老伯當與那王詡很默契的來到一處罕有人跡的密林內,陽光從茂密的樹葉縫隙穿入,落在地上便是一個個斑駁的光點,微風一起,樹枝隨風搖曳,這些光點也跟著舞動起來,照在兩位老者身上,倒是給二人平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也罷,那你這墨家鉅子以為如何呢?”王詡目光炯炯的直視著老伯當,此時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絲毫的笑意,反而是一臉的凝重,“你墨家是否還打算遵循你我兩家許下的承諾?”
“承諾?”老伯當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嘴角浮起一絲譏誚,卻并不開口,顯然是對王詡的問題不置可否。
“難不成你墨家準備背棄你我約定的助這魏國問鼎天下的誓言么!”見他并不正面回應,王詡灼灼的目光打在對面的男子臉上,此時任誰也看的出他的憤怒之情。
一席話驚起了林中棲息的一干飛鳥,枯葉撲簌簌的從枝頭落下,泛起一陣嘈雜的聲響,也正是這股突兀的聲音,將剛才王詡口中那石破天驚的話語給稍微掩蓋了下去。
“背棄?”老伯當再次將他的話輕聲重復了一遍,臉上的譏諷之色更盛,俄爾開口道,“哼,別忘了,那是你鬼谷門先提出來的,要說實踐諾言,也應當是你鬼谷門為先。”
“難道我鬼谷門所做得還不夠多么?門下弟子十有**都是入了這魏國朝堂,而你墨家呢?當初你家鉅子所說的鼎力相助,難不成只是一句空言?”王詡愈加的憤懣,語速也變得急促起來。
“空言?”老伯當啞然失笑,斜乜了王詡一眼,緩緩道,“若是無我墨家,你家吳起如何能創(chuàng)建這魏武卒;若是無我墨家,這大梁城何來如此興盛;若是無我墨家,你鬼谷門弟子能如此輕易的進到魏國朝堂?”
這次輪到王詡沉默不語了,老伯當冷冷道:“你王詡雖也到了天命之年,只是這記性不該如此不堪吧?以上種種,沒有我墨家的鼎力支持,單憑你鬼谷門之力就能辦到么?”
“不錯,你墨家在這魏國變法之初,的確曾施以援手,沒有你墨家提供的錢帛,這些我鬼谷門都辦不到!绷季,王詡嘆了口氣輕聲道,而老伯當只是冷哼一聲,并沒有理會。
“只是為何到了如今你墨家卻是變了一副模樣,須知行百里者半九十!蓖踉偝谅暤,“唯今魏國霸業(yè)初成,民富國強,天下太平也,稱王圖霸,會盟諸侯,其意皆在息兵罷戰(zhàn)安定天下。若是你我兩家聯(lián)手在背后扶持,何愁魏國不能問鼎天下,到了那時這天下黎民百姓各自安居樂業(yè),豈不是與你我兩家之道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