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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都怪自己剛才看狗看得太入神,眼瞅著兩人的距離還有十幾米,周圍也沒有任何高一點的莊稼,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
這是為哪般?
在兩人小時候無數次一起走過的港河邊,秦清明看著前方的黃今之,步子有些機械,腦子則陷入一團麻花般的糾結狀態(tài)。
誰能告訴他,這人為什么會出現這里?要知道他完全沒有做好和小黃重逢的準備??!
沒有準備就沒有對策,以至于他現在和黃今之越走越近,心里想著的只有諸如“小黃姑娘還記得以前的那些事嗎”,“記得的話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我是不是要先跟他道個歉”之類的念頭。
小黃,你聽我說,我堅決認為……當時年紀輕,做的些事情,不作數。
邊邊吐著舌頭,邁著小步子,跟著黃今之憂心忡忡地往回走。
微風陣陣的夏日河邊,河面波光粼粼,兩個人越走越近,像一副舊時代的默片。這種微妙感,就像是某天鉆進沒有人住的破屋子,然后不小心頂了一頭一臉的蜘蛛網,平白惹得人渾身汗毛直豎。
于是秦清明走著走著,站住不走了。
黃今之倒是沒有停下步子,仍舊邁著長腿一步一步慢里斯條地向前,十米,九米,八米……一米五。
人高腿長,在秦清明面前站定。這一秒,周邊世界級安靜。
秦清明感覺有些熱。
黃今之偏頭,有些好笑地看著秦清明:“好久不見,沒猜錯的話,原來你是秦冬?”
秦清明的第一反應是,好高啊……他仰著頭,尷尬得有點想喝水:“那個……”媽的眼睛真毒,我能說我是秦夏么?
就目前來說,秦清明內里已經是跳到不行,表面卻還是故作驚訝地強行轉折:“對啊我是秦東,哦——原來你是小黃?天哪之前竟然都沒認出來!變化太大了,現在好帥??!”
浮夸。
浮夸到秦清明自己開始覺得窘,連河邊不知名的水鳥都“嘎”地叫喚了一聲,然后悲憤地一頭扎進河里,拒絕再看岸邊人的表演。
黃今之將他夸張的表現看在眼里,也不點破,繼續(xù)遵循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的情景設定聊著天:“你變化也很大,臉小很多?!?br/>
秦清明:“……”好了嘛,不用說了,我知道我小時候臉大。
也許這就是當初秦清明老是欺負小矮個黃今之的報應吧,雖然現在他一米七九,但是架不住爭氣的小黃直奔190的身高,幾句話下來,秦清明渾身不自在,只想快點去買東西然后回家。
反觀黃今之,牽著邊邊,看著秦清明,心情有點好的樣子。
先前他一直在想秦清明像誰,一直沒有想出來,現在故地重游,偶遇十幾年沒見的人,自然而然的,聯想就變得很簡單,剛剛看到秦清明,黃今之一下子就知道了這人是誰。
小時候欺負了他無數次的秦大臉。
其實偶遇什么的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發(fā)現這個事實之后,竟然于蛋疼中升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小開心。
這并不合理。
再一想,自己在這人面前哭過無數次鼻子,無數次哭到打嗝。那么,如果現在裝作不記得小學時候的事情的話,可信度有多高?老黃嚴肅地尋思著。
秦清明不知道怎樣接話了,眼見黃今之腳邊蹲了只憂國憂民的狗,連忙開個新話題結束尷尬的舊話題:“這是你的狗嗎?長得真好看呀,剛才我就一直看它,它叫什么名字?。俊?br/>
黃今之還在想著可信度高不高的問題,聽言眉頭抽了一抽——“剛才我就一直看它”?
于是剛才他那么開心,是在看狗……?
在看狗……
看狗……
狗……
抓住重點的老黃:“……”
看著自家長相出挑,卻年紀輕輕罹患懶癌的狗,沉默了兩秒:“它叫邊邊?!?br/>
太陽變得有些烈,水鳥從水里冒出頭,又“嘎”了一聲,然后悄無聲息地跑了。
這天后來,兩個人尬聊了一會兒,由于水泥地溫度已經較高,黃今之抱著他家邊邊回家,秦清明如釋重負去小店。
回到家后,自家院子里的涼棚下驚現一堆毛茸茸的小雞仔,秦致富樂呵呵地給水壺加水,抬頭朝秦清明招手:“來看看,我去四隊買了幾只小雞仔,先放家里給我養(yǎng),能下蛋了你再帶過去。”
秦致富知道兒子的雞被偷,就尋思著重新買一茬小雞仔。
他們四隊有戶人家專門做小雞仔生意,拿一顆顆蛋孵化小雞仔,然后用很淺的大圓竹筐裝著,去臨近的村里或者集市上兜售。
通常三塊錢一只小雞,同村的話,能便宜五毛錢,如果自己拿著種蛋去孵化,加工費只需要一塊錢一只。
秦致富剛才去買了十只,用小紙箱小心翼翼地兜回家,目前一只只小家伙們正圍著水壺喝水呢。
軟軟的、鵝黃色的小雞仔,橙黃色的小嘴巴和黑豆似的眼睛,輕輕戳一戳腦袋還會細細地叫:“啾啾!”
秦清明很有興趣地蹲著看小可愛,他最愛看它們低頭喝水仰頭吞咽的小模樣,喝完還會拍拍小翅膀,如果這時候伸手去摸,它們還會偏著小腦袋試探地啄一下。
細細小小的觸感,一點也不疼,甚至有點小癢,真是……太可愛辣!
秦清明逗小雞仔們逗得不亦樂乎。
他從小時候開始,就特別喜歡小雞,每年家里養(yǎng)一茬新小雞的時候,總歸是他最安分最不出去惹是生非的時候——要忙著在家照顧小雞吶。
看著兒子開心,伴著小雞濕糧的秦致富也感覺有些高興:“之前你黃爺爺不知道從哪里得了兩只野雞蛋,就拿去孵?!?br/>
秦橋只有基本全部姓秦,就一家外來戶,姓黃。秦致富所說的黃爺爺,其實就是黃今之的外公。
秦清明揪著一顆小青菜,送到小雞仔面前,看一只只爭先恐后地小口搶啄:“?。糠跻半u蛋?孵出來了嗎?”
“孵倒是孵出來了,蛋殼還頂頭上時候,就跑得飛快?!?br/>
“后來呢?”
“后來就不知道了,這次你黃爺爺的外孫也回來了,聽說他也在B市,小時候你們經常一起上學放學的,回頭你倆認識認識,到了B市也好有個照應。”
一大長串,猝不及防,剛剛才見面的小黃出現在了話題里。
秦清明心想,為什么他爹連八卦都不敬業(yè)?這話題也轉得太快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吧。
“一會兒你幫我把家里泡的那桶藥酒,灌個一小壺給你黃爺爺送去,我剛開始泡的時候他就說想喝想喝。老人家了,嘴饞,想吃啥就給他吃點啥,對了,隔壁老秦頭也給他一小壺?!背掷m(xù)轉話題,巴拉巴拉。
秦清明看著耿直的他爹,根本不可能拒絕,于是十分鐘后,抱著兩小壺藥酒,吭哧吭哧往黃家和老秦頭家跑。
很好,預期中焦慮撓門發(fā)出委屈聲音的場景沒有出現,他只聽到了緩慢而又有節(jié)奏的,吃狗糧的聲音OTZ。
好吧,有吃的喝的,估計胡椒在家也應該沒問題,就算有問題秦清明這會兒也解決不了……
秦清明聽了一分鐘后,跑去上班。
這大概是他上班以來最心不在焉的一天之一,中午在公司扒了幾口飯就往回沖。
大夏天的忙著趕路,到了家里熱得像是從水里剛剛撈上來的人一樣。
秦清明心急火燎地開門看狗,只見胡椒趴在它的小窩窩里,聽到聲音爬起身,見秦清明回來一秒眼神亮晶晶,喜滋滋地跑過來蹭秦清明,把自己塞到秦清明的懷里。
秦清明檢查了它的傷口,感覺還行,又給喂了點糧和水,和胡椒說了會兒話,秦清明再次跑去上班。
上班途中,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他們公司園區(qū)有南北兩個保安室,北邊兒那個離他們公司近,空間夠大,還有空調,而且他跟保安隊長關系還算過得去。
啊能去探探保安隊長的口風,以后天天帶狗上班???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到了公司園區(qū),沒見保安隊長瞎晃悠,加上還有五分鐘就要上班,秦清明直接進了公司。
回到座位,收拾收拾,又要上班啦!
同事老吳打著哈欠,拿過來一疊紙:“小秦,你回去的???”
紙被塞到了秦清明手里,秦清明邊展開邊答:“是啊,養(yǎng)了只狗,不太放心它自己在家。”這是一整張紙,折了一層又一層,展開一看,是張大得離譜的圖紙。
不科學啊,搞這么大是想做什么?秦清明完全展開,發(fā)現這張圖紙得有辦公桌那么大:“老吳,這是要干嘛?”
“你看看,這是小張搞到的圖紙,看看咱能不能做,還有,這個能不能縮一下,太不方便了?!?br/>
“……,我試試?!?br/>
“那行,我先去車間。”
“好嘞,待會過去找你?!?br/>
辦公室,車間,來來回回幾次下來,下午也就過去了。
秦清明今天沒修機器,身上沒沾油污,記掛著胡椒,下了班也沒在公司洗澡,直接往回奔去了。
今天是胡椒作為留守兒童的第一天,秦清明回家的心情非常迫切,和中午一樣,急匆匆趕回家。
打開門,胡椒正蹲門后守著。
“胡椒??!”
胡椒可憐兮兮地蹭過來,抱住了秦清明的腿。
“別鬧啊,你腿還沒好吶!”
不管白天一狗有多難熬,秦清明回家之后,胡椒這只狗子就安下心來了。
胡椒傷口還沒完全愈合,最近是能靜養(yǎng)就靜養(yǎng),秦清明也就不帶它出去遛彎。
他收拾了家里特地給秦胡椒留做廁所的那一小塊——不得不說,胡椒智商還可以,教了兩遍自己就會了。
履行了作為一個鏟屎官的義務,秦清明洗了個澡,再給自己下了碗掛面,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