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神罰三日(2)
在臥室里,愛德華看著三張“床鋪”,面色尷尬,此時,他才明白剛才在樓下時母親臉上的狡黠神色的真正用意,毫無疑問,這是身為一個母親獨有的計謀,陷入這計謀中愛德華即便是尷尬,也無話可說。
不過,事情并不如同他想象的那樣難以處理,安諾已經(jīng)挑選了那張地鋪坐了下來,維持著祈禱的姿勢,這是她一貫的姿勢,而這張“床鋪”顯然也最適合他。
心神稍微安定下來之后,愛德華掃視著這個記憶中熟悉無比的臥室,他走到窗臺前,那窗臺上的花盆里種的依舊是他最喜愛的太陽花,這種花開放之后,有著一圈金潢色的花瓣圍繞著碟子大小的花盤,看起來就像是太陽的形狀,那濃濃的甜香味也會伴隨著花開彌漫滿整個臥室。
除了太陽花之外,還種植了一些紅蒺,至于喜歡這種花完全是出自于小時候的樂趣,紅蒺開花之后是很小的一朵,而且花瓣完全的收攏著,看起來就像一條炸開的臘腸,絲毫沒有美感可言,不過,這種花嚼在嘴里之后帶著淡淡的甜香味,而且,花瓣中顏色會與唾液混合,以前,愛德華在小的時候就經(jīng)常用一招,臨出門前,咀嚼紅蒺花,來冒充牙出血,要知道,對于小孩來說,牙出血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其中還隱含著欺騙的樂趣。
除了這些花之外,那窗臺上還擺滿了一排希奇古怪的石頭,這是愛德華好幾年的收藏,這些石頭要不就是形狀引人注目,要不就是有著斑斕而奇妙的色彩。
站在這窗前緬懷了一會,愛德華打開了床前唯一的一個抽屜,這抽屜裝滿了他的回憶,有彈弓、有針彎曲而成的釣勾、、有果樹的種子、有拜托鐵匠托德大叔用鐵釘砸制而成的飛鏢,為了這飛鏢,他還特意的制作了一個鏢囊,最后,這里面距離他回憶最近的兩件東西,一件是一本書,他記得,這正是他離家不久前從流浪的商販那里所買的那本書,想起那時,他是多么的迷戀巫師,因此,另外一件東西就是他自己手工制作的巫師杖——一根彎曲的老樹藤,在頂端用熔化后的蠟黏上了一個小巧的水晶燈罩,這燈罩還是他偷來的。
就在愛德華一件一件的翻著抽屜里事物時,克依娜坐在一旁的那張小床上,她的神色有著淡淡的好奇,好奇之中又攙雜著些別樣的情緒,這情緒難以描述,似乎是在這個裝滿了愛德華回憶的房間里,她融入了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充斥著回憶的房間能讓她真正的享受到從所未有的安定。
她的手撫著床頭上的雕刻,那拙劣的雕刻看起來像是一枚徽章,其實,只有愛德華才知道,這是他在十三歲時,按照自己的想象所雕刻出的巫術陣圖,他那時懷著一種期望,就是這陣圖在某一天會產(chǎn)生作用,帶著他走進巫術的世界。
“這里留著許多你的快樂!”克依娜說這句話時沒有抬頭,口氣如同夢囈。
但是,正翻著抽屜的愛德華卻知道,克依娜的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在這間屋子里,她也只能對自己說話。他甚至明白,克依娜的這句話實際上指的是這個房間里藏著許多他快樂的回憶。
至于這個女人,她的前半生則充滿了陰冷的回憶。
想到這里,愛德華張了張嘴,遲疑了片刻,才用低沉的聲音開口說到:“這世界上還有許多你還未尋找到的快樂?!?br/>
“是嗎?”克依娜抬起了頭,她看著愛德華的目光,然后,輕輕的點了點頭。
“假如這世界還有我未曾尋找到的快樂,我只希望,這快樂不至于太遠!”
克依娜的面色有些茫然。
“其實……這并不如同你想象中的那樣苦難,此時,你已經(jīng)告別了你的過去,你只是一時間還未能接受這世界而已,你缺少一個契機,我看,這里就有你的契機,你可以嘗試著與別人交流,與我的母親,她是個善良的人,你會發(fā)現(xiàn),在交談之中,就有著你想象不到的快樂?!?br/>
愛德華低沉的聲音中包含著撫慰與勸戒。
克依娜的面色依舊茫然。
在這交談之中,安諾的目光停留在了克依娜的臉上,對于這個曾做為他對手的亡靈巫師,其實在很久之前就在她的心里留著謎團,因為這個始終跟隨在愛德華身后的女人,她的身上實在隱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而這秘密,她直覺上感覺肯定與這個女人的過去有關。
在之前,她從未對這秘密有過興趣,這是因為,在之前,在那波折的命運中,陷入迷茫與憂郁中的她根本顧不上去對另一個秘密產(chǎn)生興趣,但是,現(xiàn)在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很想了解一下這個女人的秘密。
“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安諾突然問出了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不但是愛德華與克依娜同時覺得意外,就連安諾自己也覺得奇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之間就開口發(fā)出了這樣的詢問。
在一路之上,安諾與克依娜雖然同處于一個車廂里,但是,兩個人根本從未說過這句話。
“恩…我想不到,你竟然會對這有興趣。”
愛德華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卻在思考著要怎樣的去回答安諾的這個問題,要知道,當時他和克依娜的相識是與他最大的秘密聯(lián)系在一起,他思考著要怎樣的編造一些謊言,來掩藏遠古魔族的存在。
“看來,這涉及到你的秘密,你并不愿意告訴我。”安諾的敏感的注意到了愛德華猶豫。
“這確實是涉及到我的一個秘密,不過,我敢發(fā)誓,這秘密絕對不是你想知道的,一旦我說出來,這只會讓你更加的痛苦與迷茫,至于我和克依娜,是在沙漠的圣山認識的,當時,她在圣山是為了尋找一種力量去破除纏繞在她身上的詛咒,而我去圣山,則是被沙塵暴吹到那里?!?br/>
聽到愛德華這樣的回答,安諾的心里倒是更加的疑惑,這秘密為什么會使自己更加的痛苦和迷茫?難道在圣山他是從神靈那里知悉了命運嗎?
“你知道了命運的全部嗎?”安諾突然有些激動的追問著愛德華。
“不,我并不知道所謂的命運,實際上,我根本完全不愿意相信這是命運,也不愿意相信這一切與神靈有關,神靈使我恐懼?!?br/>
愛德華躲開了秘密,以另外一種方式回答了安諾的問題。
安諾略有些失落,不過,聯(lián)想到愛德華之前的經(jīng)歷,確實是并不像是早早的就知悉了命運的存在。
那么,愛德華在圣山究竟得到了什么?安諾的心頭仍舊有著這樣的疑問,不過,片刻之后,她自己就給了自己答案,也許,愛德華從圣山那里得到的是巫師們一直追尋的魔法的秘密。
這個話題結(jié)束之后,安諾重新的沉默了下來,而愛德華與克依娜也是沉默著。
這沉默幾乎持續(xù)了有一刻鐘的時間,安諾突然再次的開口,不過,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再是關于愛德華的秘密。
“你說,她的山上有著詛咒,到底是怎樣的詛咒?”
對于這個問題,愛德華更不能回答,因為,這是克依娜的秘密,選擇權在克依娜身上,他下意識的將目光看向了克依娜。
愛德華的這目光中并不包含著鼓勵,但是克依娜卻在猶豫了片刻之后,對著安諾開口說到:“我的名字是克依娜?海特格而,這個姓氏想必對于曾是神圣教廷的祭祀來說,并不陌生,在我的家族血脈里世代的流傳著一個詛咒,在這個詛咒之下,我們自從出生,就化身腐尸,只能以墓地為棲息地,只能與亡靈為伍。最后,愛德華幫助我解開了這詛咒,因此,我覺得,這個世界假如有一個人能幫助你找尋到你所尋找的答案,那么,只能是他?!?br/>
克依娜的話語聲極為平靜,她知道,這個曾是神圣教廷生命女神祭祀的女人,正陷入痛苦與迷茫之中,這一切與一個命運有關,雖然,她并不知道這命運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卻覺得安諾與她重生之前所遭遇的痛苦與迷茫極為的相似。
這是一種女性的同情心理,雖然她并不知道這種心理的存在。但是這就是她選擇告訴安諾自己詛咒的秘密的原因,另外,在最后的話語中,她還帶上了她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