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象的那個要殺你的人躲在哪里?”丁潛問。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瞬間冒出來的念頭。”
“那你說從哪兒開始找起呢?我們是站在這兒等他來,還是挨家店找?
“……”張欣然完全沒有概念。本來是一件很緊張的事情,可是讓丁潛來這么一攪合,反而覺得有點兒滑稽。
“這樣吧,我們先去樓上轉(zhuǎn)一圈,下來在街上走一圈。你看怎么樣?”
“我覺得,其實不用再去找了?!?br/>
“不用了?你確定?”
“嗯,其實我只要一到這里站一會兒,心里的壓力頓時就沒了?,F(xiàn)在感覺很輕松?!?br/>
“是嗎?!?br/>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明知道那些念頭統(tǒng)統(tǒng)都是荒謬的想法,可我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去印證。但是說起來,每一次到現(xiàn)場印證沒事之后,我心情確實是好多了。一連幾天都能安心?!?br/>
“但問題是,你的情況已經(jīng)逐漸呈現(xiàn)出固定的模式,病情也越來越嚴(yán)重。每隔一兩天,甚至每一天,在你的腦海中都會出現(xiàn)新的死法。然后你就焦慮不安,而且無法忍受,讓你不得不一次次的返回現(xiàn)場去印證你的想法。周而復(fù)始,無休無止?!?br/>
“是,就是這樣,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我現(xiàn)在可以確定的告訴你,你患上了強迫妄想型精神官能癥?!?br/>
“這是什么病?”
“拿你來說,困擾你的那些荒謬的想法在我們心理醫(yī)生來說,叫‘妄想’。而你必須返回現(xiàn)場的‘頑念’就是一種典型的‘強迫行為。’”
“是,你說的很對。我確實是被迫的,其實我一點兒都不想回到那些討厭的地方。我明明知道那樣做很可笑,但似乎冥冥中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逼著我胡思亂想,強迫我半夜起床回到現(xiàn)場,我無法控制自己,完全是身不由己?!睆埿廊滑F(xiàn)在對丁潛已經(jīng)完全轉(zhuǎn)變了看法。這個睿智的年輕人已經(jīng)開始獲得了她的信任。
“那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得了精神???”她焦急的問。
“不,雖然我對你還不是完全了解,但從表面上看,你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精神錯亂的癥狀。你的情況也不比嚴(yán)重的精神官能癥更糟。”
“你是說,還有人有像我這樣的強迫妄想?”
“對。也許不一定是被死亡的念頭糾纏。但也有其他類似的心理問題。舉兩個簡單的例子,很多人離開家,明明已經(jīng)把門鎖上了,但還是擔(dān)心,不得不返回檢查。還有些人總是擔(dān)心手上或是什么地方沾上病菌,稍稍碰臟一點兒,就不停的洗手洗衣服?!?br/>
“我就是那樣?!睆埿廊徽f,“照你這么說,是不是我跟其他人沒什么兩樣。”
“不,不,張女士,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跟他們不一樣。一般安全感不足、患得患失的人會出現(xiàn)一些強迫癥行為,但不至于嚴(yán)重到被一個荒謬的念頭驅(qū)使。你雖然沒有達到精神錯亂的程度,但已經(jīng)給你造成了嚴(yán)重的神經(jīng)衰弱。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進行全面治療。否則這種病癥很容易出現(xiàn)反復(fù)。”
“很長一段時間是多久?”
丁潛正要回答,無意中看到一個人的背影從他們不遠處走過,似乎回頭瞥了他們一眼。
他望過去,覺得那個人的背影十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只是剎那遲疑,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個人。
要不是丁潛有過目不忙的本事,還未必能從一個人的背影認(rèn)出他。
他扔下張欣然,疾步追到那人身后,一拍他肩膀。
那人站住,慢慢轉(zhuǎn)過身。
黑彌撒。
果然是他。
居然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他。
黑彌撒看著丁潛,似乎有點兒陌生,“你是……”
“當(dāng)獸醫(yī)的跟動物打交道久了,記憶力也會退化嗎?”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溫欣的男友對吧?!背田w白凈略長的臉上現(xiàn)出玩味的微笑?!吧洗我粍e,你可還好?”
上次他用動物麻醉劑暗算了丁潛。那筆帳丁潛還沒找他算。
“托你的福,還不錯。聽說你自首了,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br/>
“托你的福,我也還不錯。居然沒有警察肯抓我?,F(xiàn)在的社會這么和諧了嗎。”
丁潛臉色忽然一沉,“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逛街呀。有什么可奇怪的。”
“為什么碰巧又會讓我遇上呢?”
“你不是都說碰巧了嗎?!背田w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丁先生,你要先搞明白一點。我現(xiàn)在不是嫌疑人,你沒權(quán)利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我。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br/>
“慢著?!?br/>
“你還想干什么?”
丁潛朝站在遠處的張欣然招招手,讓她過來,指著程飛問她:“你認(rèn)識這個人嗎?”
張欣然看了看,“不認(rèn)識。他是誰?”
“我是丁先生的一位朋友。”程飛笑瞇瞇的對張欣然說?!拔也淮驍嚹銈兞耍蚁茸吡?。”
丁潛也沒有理由攔他,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又問張欣然,“你確定不認(rèn)識他?”
“不認(rèn)識。”張欣然很肯定。
這讓丁潛更加疑惑。
這個程飛這是偶然遇見的嗎?
還是他另有企圖?
說心里話,丁潛這么聰明的人,居然看不透這個人的套路。
南大碎尸案頭號嫌疑人,隱遁20年突然想要自首,而他的面相絕非善類,眉宇間分明透著狡詐。
這個人究竟有什么陰謀。
“丁醫(yī)生,這個人不是你的患者嗎?”張欣然問。
“他啊,呵呵,他病得可不輕?!?br/>
“是嗎???”
“還是別管他了,我們來這里是給你解決問題的。你剛才問我需要治療多久。保守療法至少得半年?!?br/>
“這么長時間?”張欣然很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