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慧師太說著說著,似乎不太舒服,微微皺了皺眉,條件反射想要喝水,但是面前杯子里已經(jīng)沒水了。
桌上沒有茶壺,房間里也沒有。今天就沒當(dāng)他們是客人,什么都沒準備。
葉彩唐對如慧師太是有些憐憫的,她起身道:“我去倒杯水?!?br/>
說著,葉彩唐拿起桌上的空杯子。
素念不是還在外面嗎,也不給師父燒點熱水?出家人修行苦,也不能這么折騰自己啊。
葉彩唐起身往外走,夏樾也沒有阻止,不過看了一眼謝止,謝止明白,跟著出去陪他。
“我們接著說?!毕拈械溃骸澳闶侨绾坞x開里集鎮(zhèn),來到這里的。”
如慧笑了一下:“大人,丑人想扮美不容易,美人想扮丑,只要不怕臟,還不容易嗎?”
夏樾無言以對。
如慧說的太實在,太直白了。
如慧師太這些年在南山隱居修行,夏樾打聽過,風(fēng)評十分好,做了許多好事,可算是一個大善人。但這些好事,顯然不足以抵消當(dāng)年手上的血跡斑斑。
那些人是好是壞,是不是該死,這都不是她應(yīng)該去決定的。殺人就是殺人,你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也是殺人。
她自己心里,想必也是明白的。
葉彩唐拿著杯子走出房間,四下一看,佛堂在另一側(cè),倒是廚房更近。
廚房是一個單獨在院子里的屋子,之前偷偷摸摸半夜來那一次,葉彩唐是進去看過的。只有非常簡單的炊具和柴米油鹽,一些素菜,沒有半點葷腥。
今日進去看,依舊如此。
冷鍋冷灶,似乎比之前還要素凈。
葉彩唐掀開鍋蓋看了看,鍋里是空的,干干凈凈。一旁放柴草的地方,也剩下零星幾根。
籃子里還有一些米,還有幾根落下的菜,像是主人家知道自己再不會回來,將一切都收拾了。
謝止不由嘆口氣道:“看樣子,如慧師太什么都做好了打算?!?br/>
沒被人發(fā)現(xiàn)就罷了,一旦被發(fā)現(xiàn)了,這身份就藏不住了。夏樾既然找上了門,就算一時找不到證據(jù),也不會善罷甘休。
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日,過去的事情,早晚是會被掀開的。
葉彩唐也嘆了口氣,一邊看一邊道:“有些人真的不配活著,可你又拿他們沒辦法,有人替天行道……你還要抓他們……”
古往今來都是如此,葉彩唐看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也說不清這其中黑白是非。
她正低頭往灶膛里看。
也說不清楚一定要找什么,只是習(xí)慣使然,去了嫌疑人家里,總要把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看一下。
這一看,葉彩唐咦了一聲。
“怎么了?”謝止連忙過來。
葉彩唐蹲了下來,伸手往里摸去:“有一張包裝紙……”
這年代沒有塑料盒塑料袋,很多東西都是用油紙包的,而靜心庵里,如慧師太兩人的生活是最簡單原始的狀態(tài),幾乎與世隔絕,除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其他都是自己做的,哪里來一張外面才有的油紙。
這油紙,包什么用的?
葉彩唐毫不在意自己蹭了一袖子的灰,將那張紙從灰燼里拿了出來。
灶膛里的灰已經(jīng)是涼透的,一點余溫都沒有,顯然今日沒有生火。
而這張紙是今日才塞進去的,一點燒著的痕跡都沒有,大約是順手吧,以前葉彩唐在家的時候,有什么能燒的東西,也是順手就塞進灶膛里的。
葉彩唐將紙翻過來一看,只見上面還有一點點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么東西?”葉彩唐用手指沾了一點,湊近聞一聞,沒有什么味道。
“我看看?!敝x止接了過去。
將紙交給謝止,葉彩唐又拿起放在臺子上的杯子:“還是去問問素念吧?!?br/>
說不定別的屋子里有水,如慧師太就算知道夏樾會來,也不可能精準算著今日會來吧,若是不來,總不能把自己餓死。
葉彩唐拿起杯子,就順便看了一眼。
剛才那屋子里光線暗,如今就站在廚房門口,光線好看的清楚。
她依稀覺得杯子底下殘存的一點點水里,好像有什么東西。
這不是一杯茶么,杯子底除了一兩片粘著的茶葉,還能有什么東西。
葉彩唐索性將杯子里殘留的那一點水倒在了手上。
手心里隨著水一起出來的,是一些白色的像是未融化的粉末。
葉彩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道:“我知道了,糟了……”
葉彩唐邊說邊往外沖去,謝止嚇了一跳,他還在考慮要不要沾一點嘗嘗看,見葉彩唐跑了,連忙跟上去。
“大人,大人……”葉彩唐沖進房里,將杯子放在桌上,看向如慧師太:“她要自殺!”
夏樾一愣,如慧師太也愣住了。
謝止也跟了進來,手里還拿著那張包裝紙。
“她剛才喝的水里有砒霜?!比~彩唐說著,突然臉色一變:“素念……”
謝止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他站在最外面,出去最方面,立刻轉(zhuǎn)身便出去了。
很快,謝止就回來了,面色低沉搖了搖頭。
素念已經(jīng)死了,死于服毒自殺。不聲不響的倒在了福堂里。
如慧師太并不意外,也不傷心,她晃了晃,低聲道:“夏大人,若是可以,請你……將我們師徒就葬在這里。那些錢我早已散盡,命,如今也可以還了。”
說完,如慧師太倒了下去。
死狀和那日在路清雨墳前,被毒死的柳盛陽一模一樣。
如慧師太從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天起,就已經(jīng)決定了死。連著素念,也無求生之心,所以才能如此果斷,死在夏樾面前。
既然人間就是地獄,那去地獄,又有何懼?
死了,過去種種,一了百了。
對和錯,要怎么審判,官府和朝廷管不著,都要歸于地府閻王了。
夏樾看著如慧師太半晌,顯然也沒料到今日。
時隔多年,雖然懷疑如慧師太就是當(dāng)年仙女殺的兇手,但誰也沒有半點實證,就靠手臂上的傷疤,這太牽強了,只能算疑點而已。
他做好了這案子要查上一陣子,最后可能還是要去一趟里集鎮(zhèn)的打算,沒想到?jīng)]有費吹灰之力,兇手就伏法了。
成功來的太快,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