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雖說只是個同知,可是這園林修修葺很是大氣雅致,不說跟南方一樣亭臺樓閣一步一景,也沒有像北方大開大合。
一園一景,處處透著心思,這梅園是馮家嫡女住的地方,聽說在主母的院子里,種滿了蘭花,嫡子處則是有處紫竹林,這份低調(diào)雅致的奢華,不僅看心思還要看底蘊。
蘇箐璃這次過來就是表一個態(tài)度,當(dāng)個陪襯,所以一直都跟在陸蔓音身邊,靜靜的聽著,淡淡的看著。
誰人來說話她都是淡淡一笑微微一禮,不失禮數(shù)卻透著疏離,大家都不熟,所以不覺得有哪里不對。
通州知府張家主母陳氏,知府主母孫氏這次來是帶著任務(wù)來的,因為前幾天自家老爺求見蘇太傅被拒,所以就想著讓她們趁著這次機會,往內(nèi)宅的路子走。
所以也假裝看不到蘇箐璃的疏離,拉著蘇箐璃說話“蘇大小姐這身裝扮,很是利落大氣,只是不知這衣裳是在哪個繡坊做的,我也去給我家這個去做幾身去,免得她啊總說這衣裙繁瑣,累贅”
謝家小姐見她母親說到她身上,臉色微紅帶著尷尬的看著蘇箐璃笑笑。
垂下眼簾的時候,眼底滿是惱意,娘這么說,人家還不得以為她現(xiàn)在的嫻靜端莊是裝出來的,再說了她穿成蘇大小姐這樣,干嘛去呀。
一邊的張夫人沒說話,一直笑看著蘇箐璃,好像是在等著她的回答,她身邊站著的女孩,卻沒有謝家小姐的修養(yǎng)沉穩(wěn),一張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眉宇見也是滿滿的清傲。
“我們一家人的衣服大多都是我娘親手做”蘇箐璃對于她們的態(tài)度以及目的都淡然處之,她只要達到她想要的目的就行了。
她花一出,這里的夫人就都看了過來,仔細的打量起這件衣服來,這次不是看的樣式,而是針腳跟花樣繡法,這里的人都是看過好東西的,這一看自然看出了門道。
“喲,這針法,怎么看著有些熟悉,柳太太你說是不是跟你屋里的屏風(fēng)是一樣的”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蘇箐璃轉(zhuǎn)頭看過去,她自然是不認識,陸蔓音立刻低聲給她介紹了一下。
知道說話的是誰,蘇箐璃眼底閃過一抹冷光,臉上也帶上了一絲溫涼之色,淡淡的看向那邊一臉尷尬迥意的柳太太說到“不知柳太太可是在金彩繡坊買的,以前我娘每年總有一兩件拿去那里”
蘇箐璃的坦然,倒是讓那說話的人鬧了個沒臉,也讓大家對蘇箐璃真心接納了幾分。
“那還真是緣分了,我跟金彩坊的掌柜有親,每年只要有了這好繡品,她總是會先緊著我,可惜就是太少,我之前還以為是哪家閨閣千金無聊打發(fā)時間的,卻沒曾想是蘇夫人的大作,今兒回去啊,可得好好收起來,要不然壞了,以后可沒處尋了”柳太太娘家是經(jīng)商的有些家底,后來加入耕讀之家的柳家,雖然日子沒有娘家富足,可是身份上卻高了不少,再加上她為人很是剔透玲瓏,所以這通州的商賈富貴人家的宴請,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這話回得也很是巧妙,她說了這繡品少,又說以為是閨閣千金打發(fā)世間之作,就把之前那人想要貶低蘇夫人以前靠繡品賺錢過生計的意思給駁了回去,還說以后沒了,自然就接了蘇箐璃話,畢竟現(xiàn)在可有丈夫兒女的衣服要做沒有時間了。
說到兒女,知道的人都知道這是柳太太回給之前說話那人的巴掌,人家蘇夫人四兒一女,你可是成婚多年只有一女呢。
“柳太太說的是,以前我爹大半時間不在家,我娘無事就偷偷的繡,現(xiàn)在我爹天天在家,可是盯得緊,不讓繡說是要壞眼睛,你們說我爹心疼娘的眼睛,怎么就不心疼我的呢,之前天天讓我學(xué),害得我現(xiàn)在都不敢待家里”蘇箐璃說著靠近柳太太,俏皮的抱屈。
“璃兒,你這話舅母聽了都要給姐夫抱屈了,你爹跟你幾個舅舅疼你都只差沒把你捧在手心了,讓你學(xué)女紅還不都是為你好,可你呢,學(xué)半天還得討價還價半天,讓你幾個舅舅陪你去山里采藥玩才肯,你現(xiàn)在能繡花做衣裳,可都是他們的功勞”這些事情陸蔓音都是聽自己丈夫跟婆婆說的。
“大舅母,哪有這么給我拆臺的”蘇箐璃不干了,紅著臉瞪著眼道。
蘇箐璃雖然已經(jīng)可見的絕塵姿容,又帶著稚嫩的臉,這么一個表情,真是讓人覺得眼前一亮又俏皮可愛得緊,讓在場的人都善意的笑了起來。
“哎喲看著這一園子俏生生的姑娘我這心吶,怎么我就生不出一個能干又俏生生的女兒呢”鐘大夫人這時候夸張的捂著胸口看著這些小姑娘一臉的喟嘆。
因為今天都是帶的嫡子女,她身邊只有個庶女,且被自家丈夫偏疼,對她除了面上也沒多少恭敬,自然樂得不帶她出門。
反正鐘家其他兩房有嫡女一起來。
“大伯母,侄女也是女兒呀”三房的幺女靠過來撒嬌的來了一句,逗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說說笑笑的,氣氛很是不錯,只是那些心里有事的,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強了,當(dāng)然她們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們之前小看了這個蘇大小姐,本以為粗陋沒有章法,卻沒想到,實則是個內(nèi)里錦繡乾坤的,比之之前遇到的真正世家閨秀,名門千金更難對付。
她說說笑笑就讓這些夫人接納了她,且還隱隱將她們這些官眷排在了后面,將蘇家的態(tài)度也隱隱的表現(xiàn)在了通州世家富貴之家面前。
其實這一場宴會下來,陸蔓音也驚嘆了,更從蘇箐璃身上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八面玲瓏,游刃有余真不像是從小在山里地里跑著長大的孩子。
“馮夫人,聽說您院子里養(yǎng)了不少蘭花,現(xiàn)在時節(jié)不對,等蘭花開的時候一定得來看看,不知馮夫人可歡迎”
馮夫人沒想到要散席了,會有這么一個意外之喜。
“歡迎之至,到時候一定下了帖子給蘇大小姐或者蘇夫人”后面蘇夫人幾個字,說得很請,除了她身邊的兩位,別人都沒聽到。
“我娘的暖閣里面也有不少花,蘭花更多,要是能交流心得,我娘也會歡喜的”
聽到蘇箐璃的回答,馮夫人是真的喜出望外了,一張臉笑得很是燦爛。
“那我改天可得登門跟蘇夫人取經(jīng)去”這聲蘇夫人的聲音就了些,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謝夫人本來很是沮喪,她本想先拉拉家常再把丈夫讓她遞的話說過去,可誰知不等她把話說出來,話茬就被扯開,她在沒說話的機會了。
“娘,你現(xiàn)在不好上前,我去吧”謝家姑娘知道她娘的不足,安慰了一句她娘就硬著頭皮走向蘇箐璃
“蘇大小姐,我紀家大表哥給我尋了兩盆山茶花,可是我不會打理,不知你可能教教我”
蘇箐璃聽了眸光一閃,詫異紀書柏早就把話遞過來了。
“我不太會養(yǎng)花…不過我爹應(yīng)該喜歡”
謝小姐聽了眼睛一亮,垂下頭靦腆一笑,眼底滿是輕松,有了這一出,她娘以后的日子總會好過很多了。
出了馮府,陸蔓音才找到機會問“璃兒,你之前怎么遞話給馮夫人,讓她登門拜見你娘啊,這事你爹那邊會不會不高興,還有你娘能應(yīng)付嗎?”
姐夫有多著緊大姑姐,她可是看在眼里,這次那些傳話的人家的爺們,多多少少都遇到了麻煩,聽鵬哥的意思是,這些人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她想想都覺得好笑。
璃兒也是個促狹的,在外人面前將她爹娘的恩愛擺出去,不過今兒過后那些人應(yīng)該就能回過味來,以后再敢說三到四,就得掂量了。
“我爹那邊會懂的,至于我娘,以前是因為有病在身沒辦法,現(xiàn)在病好了,她也需要朋友,需要自己的天地的”蘇箐璃看著遠方幽遠且清淡的說到。
陸蔓音看著她,突然有種心慌的感覺,此刻的璃兒給人一種飄忽,好像一眨眼就會不見的錯覺。
“璃兒,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就跟舅母回去吧,歇歇改天再出門”
“累,或許吧”蘇箐璃也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覺,她只覺得厭煩,為什么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就將她送到了這里,來就來吧,有這么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她也很喜歡。
可為什么要牽扯到這波譎離奇的事情里面,扛起與她沒有多少關(guān)系的責(zé)任。
“可是我連說累的資格都沒有,要想活下去,要想親人平安,我就得一往無前的向前走”
“小小姐”小喜擔(dān)憂的喊一聲。
“小喜,咱們走吧”蘇箐璃回神,揚起一抹明快的笑容,瀟灑的翻身上馬,就好像之前那個低迷的她,是小喜她們的錯覺一樣。
“駕”小喜上馬之后,蘇箐璃率先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陸蔓音看著遠去的兩個小姑娘,久久無言,她一直覺得璃兒這么往外走,是孩子心性貪玩,從沒想過,這里面還有她不知道的內(nèi)情,璃兒看著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實際上活得并不比她們活得輕松快樂。
“太太,咱們回嗎,這里還在馮府附近呢”陸蔓音身邊的丫頭看自家太太半天沒動靜,上前小聲的提醒。
“嗯,回吧”陸蔓音見了蘇箐璃的無奈與辛酸,對以前所遭遇的,娘家人的怨氣不由得散了些,忽然覺得人生在世,誰都不容易。
她沒有必要一直糾結(jié),為難自己,也為難他人。
想回去看看,又想到家里姐姐跟姐夫只怕還等著她帶話,就改了到嘴邊的話。
蘇箐璃一出城,就引起了不少人的關(guān)注。
“出城了,去的哪個方向”
“是往岳州方向去的”
“岳州?她怎么往南走了,不是應(yīng)該…傳令下去,不要跟得太緊,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要插手阻止,沒有沖突的話暗中相助也可”站在陰影處的人,冷聲吩咐到。
“是”
等人走后,陰影處的人走出來,豁然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子,眼底帶著一絲深凝,一抹探究。
如果有人見過這張臉就會認出,這人就是一直在南鏡的二皇子。
他這次來通州,本來是想找機會一會這個蘇大小姐,找一找她為何一邊看不來三弟卻那般盡心盡力幫三弟的原因。
想阻止她前往西鏡去幫三弟,卻沒想到她這次去的居然會是他所在的南境,她如果不是去幫他,就說明南鏡有她非去不可的原因。
而這個原因或許就是她幫著三弟的原因吧。
“主子,馮家傳來消息,說,蘇大小姐留話,讓馮夫人可隨時拜見蘇夫人”二皇子凌熠砜正想著,門外再次傳來稟報。
呵,凌熠砜笑了,看來自己不用去蘇家了,只是不知道這三弟做了什么,將這個一直站在他身邊的蘇大小姐給得罪了。
疾書寫下一封信打開門遞出去“趕緊送去馮府,另外你們查一下一個人,一個叫沈殊的”
蘇箐璃跟小喜這次騎的是上次從西鏡帶回來的寶馬,日行千里,到了岳州沒有做絲毫的停留,一路到了霧州,進城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一睡就是兩天。
可是第三天開門退房的人,卻換了人,讓暗中盯著人,瞪大了眼,慌了神,這人丟了,他們交代不了,可是會要命的。
“璃兒,你怎么知道三舅來了這里,還找得這么準”這邊江老三,一想起前天夜里,外甥女突然站在他床前的一幕,可是嚇了一跳。
以為自己做夢,掐得自己手臂都青了一塊。
“當(dāng)然是聽到三舅的聲音,找來的”蘇箐璃誠實的回答,可是這個實話卻沒人信。
“你不愿說,三舅就不問了,只是你來霧州做什么呀”
“我聽說霧林挺神奇的,所以過來看看”
“是嗎,那三舅忙完了,陪你去玩啊”
蘇箐璃憂傷了,為什么現(xiàn)在她說實話沒人信,忽悠倒是信了十成呢!
霧州是去南鏡的必經(jīng)之路,過了南境就是南方諸小國,那邊山高林密,瘴氣蛇蟲毒物不說橫行,但絕對讓人色變的存在,要是不熟悉這邊的人,對比西鏡,南鏡更加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