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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立在車頭前的老道,看上去五六十歲,一身道袍全是補丁,拄著竹竿,完全像是個老年流浪者。
阿強吁口氣,把頭伸到車窗外,怒罵道:“老乞丐,你活膩了去擋火車,沒人攔著你!”
老道回過神來,黑面皮上泛出全不在意的笑,沖著車內(nèi)翻了翻白玉珠似眼球,點著竹竿向街邊走去。
“算卦了算卦了!三清神卦,一日八卦,不準不要錢呢……”
阿強罵聲“晦氣”,轉(zhuǎn)頭探望,只見淮河抱著昏迷的女友,正在掐人中。女孩琳琳幽幽醒來,鼻子下面被掐得發(fā)紅,她揉了揉嬌聲道:“好痛呀!”
“少爺你沒事吧?”
成彪和阿倫扶在車窗外大聲問道。二人坐在出租車上,一直不遠不近地尾隨著,看到少爺?shù)能囃蝗粍x車,不知出了什么狀況,急忙下車來看。
淮河搖搖頭。成彪來到前窗向阿強囑咐道:“阿強,開車慢點兒?!卑姇缘蒙贍?shù)陌踩浅杀胴撠?,剛才的小意外,雖然不怨自己,也沒必要辯解什么,便重重點頭答應。
“少爺,你應該系上安全帶。”
成彪回到車后窗向淮河道。淮河望一眼他嚴肅的神態(tài),微微一笑系上安全帶,又幫女友琳琳系好。琳琳很不情愿地被安全帶分隔開,賭氣地閉上眼睛。
“一日八卦,每卦必驗。為君解憂,指明前途……”
不知什么時候,老道又站到了車頭前。剛要啟動車子的阿強,徹底暴怒了:“滾開!找死呀你!”
“老道玉陽子,外號‘卜算子’,一日八卦,今天還剩三卦……”
“呸!老東西,你出門前沒算算自己今天會被車撞嗎?”阿強使勁按響喇叭。
玉陽子嘿嘿一笑,并不躲開,聲音尖細清脆地飄入車內(nèi):“老道算好了今日遇到貴人,有驚無險!呵呵,為君解憂,指明前途?!?br/>
阿強氣極沖車外的成彪和阿倫吼道:“還不快拉走這個老瘋子!”
成彪和阿倫還未動,車子兩邊的后車窗同時打開。
淮河伸頭出來道:“請道長上車?!?br/>
琳琳從車窗里向外探著頭,招著玉手脆生生喊道:“道長,我要算卦,你快上車!”
有了淮河的話,成彪打量下老道,示意阿倫打開車門,引他上車。
玉陽子跌跌撞撞地爬上車門,手中竹竿先捅了進來,阿強壓著怒氣,連忙躲閃著。那竹竿戳了一下他的肋骨,插到了他背后,搭在前排車座上。
“哎喲!老瘋子你看著點兒!”阿強瞪起眼道。
“老道是瞎子嘛,小哥不要火氣那么大嘛!”
玉陽子笨拙地爬上車座,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氣。
正值車流高峰時期,車后面響起一陣陣急促的車笛聲,攙雜著司機們的怒罵。
“阿強快開車就近去家酒店?!被春臃愿赖馈?br/>
“是。”
阿強用眼角瞥了眼身旁的老道,聞到他身上臭哄哄的味道,不由得皺起鼻子,心道:“少爺怎么會稀罕起這么一個算卦的老雜毛呢?”
很快,淮河引著玉陽子,一眾人等進入一家小酒店的包間。大家隨意落座,淮河把玉陽子引到自己身邊坐下,向服務員點了許多菜。
包間的裝潢很一般,角落里還有塵土,圓形的餐桌上桌布也沒有抹干凈,留有一點一點的污垢。琳琳皺起眉頭,臉上有了幾分不悅,張張嘴,看到淮河冷淡她的樣子,便向玉陽子笑道:“道長,你算卦真的很準嗎?不是哄人的吧?”
玉陽子翻下眼皮大聲道:“老道從不哄人,當今之世算卦一道我認第二,就沒人稱得上第一!”
“那道長給我算算……”
琳琳話未完,玉陽子肚子里打鼓,他嘿嘿一笑道:“不急不急,先讓老道喂飽了肚皮……”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烤鴨,玉陽子一卷袖子,伸出大手準確利索地撕下一只噴香的鴨腿,大嚼起來。
阿強、成彪和阿倫三個面面相覷,心道:“八成是個騙子!鼻子夠尖手夠準的……”
“有肉無酒不成席呀……”
玉陽子邊吃邊嘮叨,淮河使個眼色讓阿倫去要了瓶酒給老道喝。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來,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玉陽子旁若無人地湖吃海喝起來,也不用筷子,每盤菜必用手抓。主食要的是白米飯,六碗飯盛了上來,琳琳本來便嫌這家酒館檔次低,衛(wèi)生條件不好,看到老道一雙油光發(fā)亮的爪子,她更加不敢吃上一口菜了,可憐兮兮地數(shù)著碗里的米粒。淮河和成彪幾個人也都是小心翼翼地夾著盤中菜,嚼起白米飯。
幾人之中,玉陽子最是食欲旺盛,手中竹筷既快又準地掃蕩著桌上的菜肴?;春訋讉€索性放下飯碗不吃了。阿強氣哼哼地看著老道,拿著牙簽使勁剔著干凈的牙縫。
“年輕人飯量這么小嗎?”玉陽子打個哈哈,把四碗剩飯席卷到自己面前,片刻之間已經(jīng)吃得桌上杯盤狼藉。
“小姑娘吃飯也吃得這么受罪,讓老道幫你……”
玉陽子出手如電,搶過了坐在淮河身邊的琳琳的飯碗。他端起一盤殘湯傾入飯碗,扒拉兩下,便吃個干干凈凈。
淮河等人完全看呆了,不光驚訝于老道駭人的飯量,也開始懷疑他是否裝瞎,那敏捷的動作與先前老弱笨拙的第一印象大相徑庭。
“真是人不可貌相!這老道是個……絕世高手!”成彪心中驚嘆,看到老道離淮河咫尺距離,他的心一陣狂跳,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啊,年輕人別緊張,老道不是吃白食的!”玉陽子放下飯碗,瞧了成彪一眼,打個飽嗝,“啊,很久沒這么大吃過一頓了?!?br/>
猜不到老道意欲何為,即使他真有心傷害少爺,自己也只能拼了,成彪強自鎮(zhèn)定下來,雙目如豹死盯著老道。
淮河已經(jīng)察覺出這老道非泛泛之輩,指不定真是不世出的高人。他連忙恭敬地道:“道長,現(xiàn)在可以為我算一卦嗎?”
“好啊,你是算八字、摸骨,還是測字?”
“嗯……測字吧?!?br/>
“算什么?”
“尋人?!?br/>
“好,說測哪個字?”
玉陽子已然變得一本正經(jīng)起來,翻著一雙白眼,側(cè)耳聽著。
“就這個‘測’字吧?”
“‘測’字,好……你可是要尋找一個女人……”
成彪緊皺眉頭不敢發(fā)笑。阿強和阿倫一聽,哧地一聲笑了出來。
玉陽子不去理會媸笑之聲,捻著頦下胡須向著淮河道:“可對?”
淮河平靜地道:“道長,請接著說吧?!?br/>
琳琳在一旁聽著,半信半疑地瞧著淮河的神情,杏目中噴出一絲妒火,忽然想到那夜淮河說要尋找一位花姨,那豈不是在尋找一個女人嗎?想到這點兒,她崇拜地看向玉陽子,芳心忐忑,忍著沖動,耐心等待。
玉陽子沉吟一下,接著講道:“‘測’字水旁,意表柔順,可見小哥是要尋找一位女子;中間一個‘貝’字,貝者錢財,要找的是個有錢的女子;立刀者,主此女兇悍,刀者不祥之器,主其人命途多舛……”
淮河神色激動,顫聲道:“對,太對了……”
阿倫在阿強耳邊道:“少爺這是怎么了?這老雜毛算得一點也不準嘛!”
阿強一拍大腿輕聲道:“準!這老瘋子算得沒錯。少爺正找的那位花姨不正好符合嗎?”
“那……這老道還……還真有兩下子了?”阿倫小聲低語,說話間多了點恭敬。
阿強看向玉陽子責難道:“老道士算得差不多??墒钦f的這些一點用也沒有!你倒是算算,我們找得到她嗎?什么時候能找到?”
淮河目光滿含期盼地看著玉陽子。
“人生聚散無非緣分,所謂緣分不可強求,一切順其自然。當然諸緣皆可變逆,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當知緣分可以建立、改善,但確非一朝一夕可見效果的,須有耐心……”
玉陽子搖頭晃腦侃侃而談,淮河聽著有理,卻細想之下,又覺得全然無用,不由得皺起眉頭。阿強大笑一聲,譏諷道:“老道士,你說了半天凈是廢話!你直截了當說,那人我們能不能找到?怎么找到?什么時候找到?”
淮河點頭道:“道長,請您指點迷津?!?br/>
“嗐,老道就直說吧。”玉陽子摸到靠在椅邊的竹竿,點下地板發(fā)出嘟地一聲響,又道,“要找的人能找到!全看決心而已。水性至柔,謙虛向下,卻能滴水穿石,人若能向水學習,何事不可成?年輕人凡事要有耐心!”
淮河連連點頭,細想一會兒,忽然道:“多謝道長指教!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
阿強和阿倫低罵一聲:“牛鼻子全是廢話!”
成彪聽了老道一番話,不像先前那般緊張,知道老道是世外高人,對他的話連連點頭,暗自稱是:“練功不正是須要有這種水性嗎?”
這時琳琳早已急不可耐地道:“道長,請給我算一卦?!?br/>
“小姑娘是要算愛情,對不對?”
“你?”琳琳臉上微紅,眨著大眼道,“您怎么知道?哦,算得好準!”
淮河搖搖頭心道:“暈!你們女孩子算卦一萬個里面有十千個是算愛情了!嘿嘿,你算愛情正好?!彼⑽⒁恍Φ溃骸暗篱L,這位女孩是我妹妹,她愛上了我們班一個男生,家長反對她早戀,她又太癡情,您給她好好算算吧?!?br/>
琳琳聽了淮河的話,心中不由得一怒,看到淮河直向她眨眼睛,才心下恍然,便道:“嗯,道長你一定要認真給我算一算,我的初戀是個什么結(jié)果?”
“哦?初戀是青澀的果實,卻不是愛情的蜜瓜?!?br/>
玉陽子好像一位情場高手,一臉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