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王者之各自的選擇——周
戰(zhàn)況正如之前太公望所希望的,凡人對凡人，仙道對仙道。
得知紂王已經(jīng)脫離了凡人的范疇，太公望當(dāng)即組織同伴一起對付紂王和妲己的同黨。
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欣賞這場半原始半玄幻的戰(zhàn)爭，紗羅抿了抿唇,將被眾人圍攻卻英勇反擊的紂王深深地映入眸內(nèi)，意味深長地對身旁悠然品酒的妲己笑道,“我還真羨慕你呢，有一個如此堅定的追求者?！?br/>
“人家也沒想到紂王陛下口才如此了得，讓敵人丟盔棄甲,還以為陛下只懂得花言巧語哄人家呢~”妲己眼中沒有一絲觸動，有的僅僅是對戰(zhàn)場上彌漫的血腥的陶醉,半瞇著的眼眸也恢復(fù)成了妖狐的狀態(tài)，冰冷的目光中夾雜著興味的神色,“而且力量也不錯，對吧？”
戰(zhàn)場上，被楊戩、哪吒等人輪流用法寶攻擊的紂王，仿佛感應(yīng)到一般轉(zhuǎn)過頭看向高臺，視線緊緊地纏在妲己一人身上。
“啊……”輕輕一嘆，紗羅借著抿茶的動作遮住唇角諷刺的笑意，“紂王陛下為了你很努力呢！”
努力地適應(yīng)改造，努力地展示出血脈內(nèi)的力量，努力地為了達成心愛之人的愿望而戰(zhàn)斗……
“紗羅也不必羨慕人家啊~”妲己哦呵呵呵地笑著，以傾世元禳半掩著唇，明明是一個同樣掩飾情緒的動作，由她做來卻魅力四射，將傾世元禳的魅惑能力更好地發(fā)揮出來。
沒有忽略聞仲在看到被迷惑的士兵時緊蹙的眉頭，妲己笑得幸災(zāi)樂禍地掃了眼紗羅，“你的也不差啊~”
紗羅聞言失笑，“我這個可算個半成品啊?！?br/>
僅僅借著他的死亡和醒悟而從心中刮除了“殷”的影響，卻怎么也做不到讓聞仲自此不再關(guān)心其他人而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紗羅深深嘆了一口氣，注意到聞仲雖然聽到她們說的話卻依然毫不動容，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這樣也不錯。
起碼他還是那個她所喜歡的聞仲。
“哎呀，紂王陛下好酷哦~！”突然響在耳邊的呼喚聲打斷了紗羅的感嘆，與王貴人一起對戰(zhàn)太公望的喜媚一臉欣喜地替紂王加油。
而喜媚口中好酷的紂王，此時卻在太公望等人眼中成為怪物一般的存在。
試問仙道之中有誰是越戰(zhàn)越勇的？
現(xiàn)在在戰(zhàn)場上的紂王就是。
赤手空拳地以肉身對戰(zhàn)持有法寶的道士，即使頸椎斷裂也可以瞬間回復(fù)的恐怖恢復(fù)力，以及越戰(zhàn)越強能夠在極短時間里力量激增的體質(zhì)……
眨了眨眼，一邊欣賞下方紂王的大殺四方，紗羅一邊不經(jīng)意地問道，“吶，妲己，你還是堅持那個夢想嗎？”
妲己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勾起唇角，“紗羅你說的是什么，人家不太懂呢~”
紗羅回眸，與妲己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
“原來你不懂嗎？”淡淡地反問一句，紗羅指了指天空，“那不如由申公豹解說一下？”
一直都沒有放松對這一邊的觀察，申公豹一聽紗羅這句話，輕輕挑眉，緩緩從高空上降了下去。
雖然名義上是叫他下來解釋妲己的夢想，但申公豹知道，紗羅這是給他一個接觸真相的機會，或者說，驗證他的推理的機會。
將死死盯著紗羅渾身散發(fā)出順毛請求的黑點虎的頭壓下，申公豹在紗羅的注視下問出了一個極其簡單而又沒意義的問題，“妲己，我想先問問那隱藏在你身后的‘歷史的道標’的名字?！?br/>
妲己放下酒杯，懶洋洋地撐起自己的下巴。
“女媧?！被卮鹕旯氖羌喠_，平靜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申公豹的表情也是高深莫測的平靜，一雙懾人的貓眼直直盯著妲己。
妲己瞇了瞇眼，臉上不動聲色，嘴角的笑容依然魅惑，“哦呀~紗羅你和申公豹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想我們都知道了全部，只是她有證據(jù)，而我沒有?！眴螁螒{著蛛絲馬跡就推理出全部的申公豹，臉上沒有一絲自豪或者驕傲，平淡得一如他一直給仙界中人的感覺。
然后，在這個只有紗羅、聞仲和妲己的高臺上，申公豹將他的推理緩緩道出。
歷史的真相總是起始于很久很久以前。
當(dāng)時，人類還只是動物，自然法則就是唯一的法則。
就好像外星人來訪一般，某一天，不知名的飛行法寶從天而降，光柱下出現(xiàn)的“他們”有著類人的外形，以及強大的力量。
因為無法制御自身過于強大的力量而失去故鄉(xiāng)的他們，決定了移民到這環(huán)境與故鄉(xiāng)相近的星球，而他們之中擁有最強力量的，正是女媧。
他們互相討論如何在新的環(huán)境生活，眾人的意見不一，其中女媧的提案是最為激進的——將這片土地上原有的一切全部破壞掃除，再重新建造一個一模一樣的故鄉(xiāng)。
并沒有失去理智的其他人都反對，他們不愿意這個星球重蹈故鄉(xiāng)的覆轍，而是選擇了另一種共存的方式。
那就是和這片土地上的生命體融合，以這樣的方式來壓制自己本身所擁有的破壞力。
然而，不愿意和“下賤”的生物一起生活的女媧強烈反對。
其他人都知道沒可能說服得了女媧，于是大家合力將女媧封印在異空間中永遠沉睡，然后，帶著一點點的悔恨、一點點的憐憫、一點點的喜悅，他們在女媧封印之后很快就和這片土地的生物融合。
如此一來，他們的遺傳因子就這樣留在這片土地上，并隨著時光的流逝，動物中出現(xiàn)了進化成和他們相似的生命體——“人類”。
其中的某些人中，繼承了他們的力量，這些人被稱為仙人。
而同樣出現(xiàn)不可思議力量的其他生物，則被稱為妖怪。
最初的人的血，已經(jīng)完全融合為這個星球的一部分、
直到某一天，在沒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世界毀滅了。
——女媧還活著。
新的世界，是由女媧所支配的，一個屬于她的世界。
當(dāng)女媧被封印在異空間之前，她用了極短的時間讓自己的靈魂得以自由行動，即使只是間接的，她還是能夠影響整個世界的大局。
獲得片刻自由的女媧，就此開始了將世界改造成自己理想世界的工作。她賜給某些人力量，讓他創(chuàng)造國家，也改造了某些生物的遺傳因子，更有預(yù)謀地改變地形，隨心所欲地創(chuàng)造她所希望的歷史。
失落的故鄉(xiāng)曾經(jīng)也有一個殷的朝代，所以有了現(xiàn)在的殷。
失落的故鄉(xiāng)曾經(jīng)有仙人的存在，有昆侖山和金鰲島，有仙界大戰(zhàn)，有殷周革命……所以，現(xiàn)在這個世界發(fā)生的事，其實都一一在女媧的故鄉(xiāng)發(fā)生過。
所謂的“歷史的道標”，只不過是經(jīng)由女媧的手所創(chuàng)造的世界，一如在海邊堆砌的沙堡，不滿意就推倒重新來過。
不過，這個沒人見過的操縱歷史的女媧，最終被一個意外的女人遇見了，那就是妲己。
見到女媧的第一面，身為妖狐的直覺讓妲己說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并非“你是什么人”，而是“我終于找到你了”。
與眾不同的智商和能力，得天獨厚的資質(zhì)和機遇，見到這樣的妲己，女媧心頭有了一個念想——她希望解除封印。
自此，二人合作了。
女媧賜予妲己超越仙人的能力，妲己則按照女媧所給出的歷史時間表幫助對方操縱歷史，同時研究解除封印的辦法。
一直到發(fā)現(xiàn)異樣的三大仙人啟動封神計劃為止，一切都在女媧的掌握之中。
恐懼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在女媧力量的影響下，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暗中策劃封神計劃，而同樣有所察覺的老子則是什么也不做冷眼旁觀。
“真是不錯的推理，對吧？”妲己仿佛不受半點影響地欣賞戰(zhàn)況，優(yōu)哉游哉的樣子就好像申公豹所說的話是故事。
聽到妲己的問話，紗羅咬了一口西瓜，鮮紅的汁液在指尖滑過，眨眼間就滴落地面。
“不單是推理哦~”唇角微翹，紗羅斜睨申公豹，滿眼的欣賞，“我給你評九十分?！?br/>
沒有得到滿分讓申公豹多少感到一些遺憾，漆黑的貓眼望著一臉自然的妲己，“那接下來我想問的是，女媧的復(fù)活就在最近嗎？”
仿佛突然想起來一般，申公豹扯了扯雙唇，對妲己勾起一個略帶點幸災(zāi)樂禍意味的笑容，“說起來，如果女媧復(fù)活的話，對她而言你就成了沒用的包袱啊?！?br/>
妲己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看向紗羅的眼神卻透著幾分哀怨。
申公豹沒有理會妲己轉(zhuǎn)移視線的眼神，將自己所作出的最后的推論道出，“你不會沒有想過對策，或者，你連女媧也隱瞞過去？目的，就是將她吸收而成為第二個女媧！”
一陣風(fēng)輕輕吹過，帶來了戰(zhàn)場上獨有的血腥味。
“開玩笑……”妲己媚眼一撇，語氣淡淡地反駁，“再怎么說我和女媧大人根本就是共犯?！?br/>
“是嗎？”申公豹撫摸了下因聽到驚天秘密而躁動的黑點虎，也沒有計較妲己這微弱的反駁到底說給誰聽。
妲己伸了伸懶腰，不經(jīng)意間的魅力再次讓場上的士兵以死相搏，然而，站起身來的她沒有大肆使用傾世元禳，而是和王貴人和喜媚打了個眼色后，對紗羅邀請道，“要不要和人家去等候女媧大人接見？”
在紗羅身旁沒有被邀請的申公豹笑了，那是一種夾雜著喜悅，以及對戲劇高|潮的期待。
紗羅點了點頭，在妲己意味深長的注視下緩緩道，“不過，你先行一步，我稍后再找你?！?br/>
妲己聞言，揚了揚傾世元禳，眨眼間就消失在高臺之上，沒有給予下方的紂王一個眼神。
心有靈犀也好，第六感超強也好，被黃天化窮追猛打的紂王突然停住所有動作，眼睜睜地看著妲己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自己眼里。
那般模樣，就好像被主人所拋棄的忠犬。
“真是可憐的紂王~”滿懷惡意的笑容在看到紂王驟變的表情時更加張揚，紗羅總算覺得這場戰(zhàn)爭有點看頭。
申公豹點了點紗羅的臉頰，在她回眸的時候一臉笑意地問道，“我缺的那十分，在哪？”
不等紗羅回答，申公豹就自言自語般繼續(xù)道，“是不是關(guān)于你的身份？你在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真想知道？”紗羅歪了歪頭，避開他的手。
申公豹沒有說話，以無聲勝有聲的姿勢定定地看著她。
紗羅也不再故意隱瞞，湊到他耳邊輕聲呢喃，“在你故事開頭的部分，我是女媧的妹妹?！?br/>
“那現(xiàn)在呢？”沒有追究紗羅在故事里缺失的戲份，申公豹掃了眼與紂王對話的太公望，“他……又是誰？”
“我現(xiàn)在就只是紗羅，而他，也只是太公望?！奔喠_輕輕將唇印上，以行動表達自己不愿多談的愿望。
并非什么體貼的情人，也覺得紗羅無需自己去體貼，申公豹正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追問的時候，空間的變動讓他猛地轉(zhuǎn)過頭。
一直沉默的聞仲也將視線投向申公豹所望的方向，緊握的拳頭顯示出他也對來人的身份有所猜測。
其實，也并非什么需要猜測的事。
因為在黃天化即將殺死喪失斗志的紂王時，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將渾渾噩噩的紂王轉(zhuǎn)移到別的地方，對怔愣中的太公望及周大軍說道，“如果他死在這里的話，歷史就會改變，你們真是這么想殺他的話，就麻煩你們走一趟到皇宮吧！”
對眾人說完這句話，來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僅僅留下對紗羅的留言，“來找我吧，紗羅?！?br/>
“……真是拉仇恨呢！”面對太公望等人若有所思的視線，紗羅對申公豹抱怨一句。
“自找麻煩?！被貞?yīng)的并非申公豹，而是面無表情的聞仲。
“嚶嚶嚶，我被討厭了~”紗羅掩面，扯著申公豹的衣服就想抹淚。
剛剛才進行嚴肅的對話，場景突然間轉(zhuǎn)變到如此詭異的撒嬌情節(jié)，申公豹額角不由抽了抽，拿出雷公鞭提議道，“那不如將討厭的人都殺掉？”
明顯聽得出申公豹意有所指的“討厭的人”其中絕對包含太公望、楊戩和聞仲，紗羅也不想自己看中的獵物被捷足先登，只好收起做作的表情，恢復(fù)成一臉涼薄的笑意，“申公豹你還是省省力吧，我們現(xiàn)在去皇宮看看戲？”
······我是分割線······
紂王覺得自己這一生很失敗。
盡管……他的前半生很成功。
自他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注定成為殷朝的王，自小就被父皇和母后耳提面命要變強，要守護殷的百姓，要對得起這天和這地。
在皇家侍奉數(shù)代的太師聞仲是他武藝上的師傅，也是他唯一一個畏懼和敬佩的男人。
不會在意他身份的高低，單單將他視為責(zé)任來教導(dǎo)，聞仲在紂王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他的父皇更高。
長大之后，他娶親生子，皇后溫柔，妃子賢淑，皇兒孝順，在朝堂上也有殷太師和武成王輔助，一切都顯得那么美滿，也那么空虛。
直到遇到命中劫難的那一天。
妲己。
一個刻入骨血的名字，即使后來魅惑術(shù)解除了猜出這并非真名，紂王也已經(jīng)擺脫不了這個名字的束縛。
忘記不了被迷惑時做出的蠢事和暴行，忘記不了后宮以淚洗面的皇后和妃嬪，忘記不了逐漸阿諛奉承的官僚，更忘記不了漸行漸遠的聞仲和黃飛虎。
最難以遺忘的，是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女人。
理智和情感互相拉扯，理智上叫囂著遠離妲己守護殷朝，情感上卻始終擺脫不了心的束縛。
所以，魅惑術(shù)解除了，他自甘墮落地聽從妲己的暗示——他的痛心，是因為被臣子背叛，而并非來源于自己內(nèi)心的掙扎。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將責(zé)任推卸開來，只需聽從妲己的愿望而行動，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沒有理會紗羅的教唆，他和自己打了一個賭，以自己的性命和國家為賭注。
只是……他，失敗了。
他并非不痛，被昆侖道士用法術(shù)攻擊的時候，他的身體很痛。但這些痛楚怎么也抵不過看到妲己轉(zhuǎn)身離開時的心痛。
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他，曾經(jīng)口口聲聲的“人家最愛的就是陛下”成了美夢。
一個他甘愿不再醒來的美夢。
“大叔……大叔……”
耳邊傳來了孩童的呼喚聲，將沉醉在美夢中的思想拉了回來，紂王緩緩睜開眼，逐漸清晰的視線內(nèi)看到的是一個面黃肌瘦的難民女孩。
在女孩的幫助下坐起身，紂王這才看到周圍的環(huán)境破敗不堪，甚至幾步之遙的地方還有幾具干癟的尸體陳放著。
“這里……是什么地方？”聲音干澀，仿佛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
“這是朝歌呀，京城朝歌?！迸⒗硭?dāng)然地回答道，語畢，從殘破的衣衫內(nèi)掏出一撮灰褐色的東西，“對了，大叔你一定是餓暈了吧？我這里有好東西哦，這是樹根，咬起來很甘甜的，還可以讓你振作精神?！?br/>
一直錦衣玉食的紂王，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一句話。
他早就知道的！他應(yīng)該早就知道的！只是……他掩耳盜鈴故作不知而已。
渾渾噩噩跟著女孩回家，被女孩母親發(fā)現(xiàn)身份后刺殺，卻因為改造過的身體早已脫離人類的范疇而讓對方崩潰落淚，紂王幾經(jīng)輾轉(zhuǎn)，終于回到了昔日金碧輝煌的皇宮。
他最后為這個國家人民所做的事，竟然是任由難民進入皇宮取物資。
如果說妲己的離去是重大的創(chuàng)傷，那種心中被永遠刮除了一部分的絕望和空虛是無法彌補的，那么，朝歌的現(xiàn)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那種寒徹入骨幾欲瘋狂的悔恨是他至死也無法釋然的。
失去的，已經(jīng)回不來了。
這個國家的王，也早就已經(jīng)不在了。
“呵呵呵，紂王陛下，你的臉色很蒼白啊……”龍椅背后的空氣突兀地出現(xiàn)一面鏡子，王天君的身影浮現(xiàn)在上面，滿懷惡意地看著因為逆生長后遺癥而變得更加蒼老的紂王。
針對楊戩的王天君，與針對聞仲和元始天尊的王天君都已經(jīng)死去，現(xiàn)在第三個的王天君心心念念的，就是那個取代了他而事事順心的太公望。
他不會讓太公望如此簡單就建立周王朝！
周軍的扎營地。
燈火在一片原野上發(fā)出淡淡溫暖的光芒。
沒人察覺的后方，趁著楊戩安撫傷員處理后事的空隙，黃天化獨自一人騎馬奔向皇宮。
在仙界大戰(zhàn)中所受到的傷，帶著妖怪的詛咒，血流不止。
他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了，也找不出其他繼續(xù)活下去的理由，只希望自己能夠死得其所。
就好像老爸一樣！
黃天化一直都知道自己無法像哪吒和楊戩他們一樣單純地為了人間界或者仙人界而戰(zhàn)，他自小的目標就是超越老爸、讓老爸認同他的能力。
但是，老爸死了。
他也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卻真的很希望能夠親手將紂王打?。?br/>
身下的戰(zhàn)馬漸漸減速，黃天化抬頭看向夜色中寂靜的城墻，心里一片平靜，“好了，接下來……嗯？”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影，竟然是本應(yīng)養(yǎng)傷中的太公望。
“天化，回去！在周軍進入朝歌前，我們絕對不能先殺了紂王！”融合了太極圖的打神鞭揚起強大的風(fēng)壓，太公望直視黃天化，竭盡所能地勸說對方，“如果紂王被仙道中人打敗，那人類又能有什么立場？無論如何，紂王都只能由人類來打倒！”
否則，那又和被妲己所操縱的殷有何不同？
黃天化理解太公望的話，也知道眾人為了創(chuàng)造一個只屬于人類的人間界做了非常大的努力，但是，他不想留下任何遺憾而死，他要去皇宮和紂王一戰(zhàn)！
太公望咬牙，太極圖的咒文浮現(xiàn)在半空中，正要消去黃天化手中法寶力量的時候，黃天化整個人就被吸入了鏡子中。
推波助瀾的王天君勾起抹笑容，冰冷而血腥，“反正這世界也快完了，讓他去有什么關(guān)系？殷遲早都滅亡，你們也遲早回歸死亡！”
“王天君——?。?！”太公望從沒想過，死了兩次的人竟然會再次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而更讓太公望懊惱的是，見識過兩次的紅水陣終于被王天君用于他身上，僅僅是為了阻止他去找黃天化。
“你可得快點呀，要不，你疼愛的天化師侄就要去宰了你更疼愛的紂王陛下了！”話語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王天君大笑幾聲，紅水陣的范圍內(nèi)當(dāng)即升騰起血霧，“而且，你最疼愛的朝歌人民也將因此被紅水陣溶解哦！”
就在太公望被王天君絆住腳步的時候，紗羅和申公豹已經(jīng)來到皇宮，俯視下方沉默不語的聞仲和紂王。
紗羅覺得自己挺虐人心的，故意讓聞仲在紂王即將逝去的此刻見這最后一面。
與紗羅有同樣想法的申公豹伸手攔住她，“怎么？后悔了？不舍了？”
“有可能嗎？”紗羅甩了個白眼，“待會兒可是有一場凡人方式的決斗，飛在空中有什么看頭？”
申公豹想了想，跟著紗羅從黑點虎背后跳了下去。
而在練武場上，黃天化的身影也同時從鏡子中出現(xiàn)，剛剛好插在默默對視的紂王和聞仲之間。
“哎呀呀，這里是……禁城？”黃天化抬頭，看到的是一如曾經(jīng)站在老爸身邊面無表情的聞仲，以及那位前不久還大殺四方而現(xiàn)在卻變得蒼老頹敗的紂王。
“真令人懷念啊……”紂王仰望月色下的天空，惆悵地嘆息，“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寡人在這里被聞仲訓(xùn)練，也曾經(jīng)在這里和武成王打過一場。”
黃天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被王天君帶到這里，也不知道剛才聞仲和紂王在對視什么，更不知道紂王此刻的打算，他只知道，他臨死前的心愿即將達成。
“你長得和武成王很像，你是叫……黃天化吧？”紂王往前走上幾步，一臉的沉寂，“聞仲不會再和寡人打了，就由你來和寡人決斗吧！”
站在一旁的聞仲，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就連練武場的石塊被濺落到頭上，也只是任由它被氣勁卸到一邊。
那雙曾經(jīng)視紂王如兒子的眼眸也沒有半分晃動，平靜得仿佛現(xiàn)在所看的只是一場不相關(guān)的比試。
只是紗羅和申公豹都有預(yù)料，在最后一刻聞仲會有所動作。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當(dāng)黃天化的劍刺入紂王體內(nèi)時，聞仲阻止的意圖被紂王以轉(zhuǎn)身的動作而消去了。
簡直就好像紂王自己撲上去被黃天化所殺一般。
“戰(zhàn)敗早在開始前就決定了……”既是對聞仲解釋，也是對黃天化解釋，血泊中的紂王不見一絲痛苦，心底的疼痛早已超過了身體的疼痛，“因為……寡人已經(jīng)沒有要守護的東西了……”
聞仲閉上雙眼，耳邊清晰地聽到紂王的話語。
“來吧，砍下寡人的首級，出示在大家面前，殷也就此結(jié)束?！?br/>
紗羅和申公豹站在聞仲背后，用無比接近的淡漠眼神注視著場上的兩人，毫無波瀾的目光仿佛眼前代表著朝代終結(jié)的戰(zhàn)斗只是為了表演給他們觀看的戲劇，一場結(jié)局早已注定的鬧劇。
“謝謝你，紂王，謝謝你愿意當(dāng)我最后的對手。”劍尖停頓在紂王的頸脖，黃天化沒有砍下這最后的一劍，“不過，該砍下你首級的人不是我，接下來的事全部都交給太公望師叔去處理吧！”
臉頰上的汗水在晨曦中閃閃發(fā)亮，黃天化勾了勾唇，帶著戰(zhàn)后的饜足和寧靜，“都是因為我的任性，以后我一定好好聽師叔的話，平靜地度過余生……我也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戰(zhàn)斗的理由了……”
“是嗎？這樣也好……”紂王的話被驟然濺到身上的熱血打斷，虛弱地睜開雙眼，視線內(nèi)竟看到一柄長劍直直地穿透黃天化的心臟。
“我……我家世世代代……都都都為殷王朝做事……”長劍的主人，一個普通的皇宮侍衛(wèi)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只要是反叛……反叛紂王陛下的人……我都都都要消滅……”
紂王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該說可笑嗎？將死之時竟然知道有人如此效忠自己，以另一條本應(yīng)繼續(xù)燦爛的生命為代價。
“哈哈……”黃天化喘了口氣，無奈地對直視他的紂王笑了笑，“我倒真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的死法……”
“天化——！”天邊傳來了太公望的呼喚，然而，等他來到練武場的時候，僅僅看到以朝陽為背景的插著長劍的黃天化。
“天……化……”無力地張大嘴，太公望沒有聽到對方的回應(yīng)，眼里盈滿的是靈魂化作的強光。
“哎呀呀，原來主角都會遲到啊~”紗羅松開了捉住聞仲的手，無視他看向自己的深沉眼神，在太公望看過來的時候，紅唇吐出讓對方痛徹心扉的話語，“先是普賢真人，現(xiàn)在是黃天化，你覺得你還有哪個親朋戚友比你命硬呢？”
年輕的道士眼底燃起憤怒的火焰，讓注視著這雙眼的人都有種自己將被灼傷的錯覺。
每一次紗羅和太公望的對話，申公豹都將其視為不可或缺的視覺大餐，這一次也不例外。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yù)料的是，太公望并沒有對紗羅采取任何行動上的回應(yīng)，而是將視線投向聞仲，“為什么你不阻止？聞仲！”
——你不是這樣的人！
被無聲質(zhì)問的聞仲不發(fā)一語，仿佛被封神的人不是黃飛虎之子，也仿佛看不懂太公望的眼神，沉默著背過身去，腳步堅定地走向?qū)m門的位置。
申公豹淡淡看著紗羅，嘴角再次帶上玩味的笑意，“紗羅，你又用什么來威脅聞仲？”
“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么壞的女人？”紗羅無視太公望強烈的視線，笑得天真而殘忍，“也對，比起為國為民的某人，我這樣的人怎么會理解所謂的大愛呢？”
紗羅所說的到底是聞仲，還是太公望呢？
瞥了眼臉色陰沉的太公望，申公豹拉起紗羅的手，往黑點虎走去，“既然我們?nèi)绱撕吓?，不如一起去赴另一個約會？”
紗羅不置可否，身體卻任由申公豹摟著一起坐上黑點虎離開。
在太公望和申公豹都聽不到的靈魂深處，紂王再一次聽到了來自惡魔的誘惑，【只要你親手殺死妲己，我許諾你一切重來，紂王陛下意下如何？】
對于常人來說，這已經(jīng)是一個天大的誘惑，更何況是對身為亡國帝王的紂王而言。
只可惜，紗羅的不平衡心理大概無法在紂王這里得到平衡。
【謝謝你，但是，寡人不需要?！克?，只有一個人給得起，但那個人卻不會給。
楊戩和武王帶著軍隊進入皇宮時，就只看到一身重傷的紂王，以及若有所思的太公望。
而從軍營中擅自離開的黃天化，早已成為一縷飛向封神臺的魂魄。
“武王，最后的時刻到了?！狈路饹]有受到半點影響，太公望的背脊依然挺直，眼神也是不變的堅定，回頭對著前來的新帝王說道，“這是天化為你準備的最后的舞臺，去結(jié)束它吧！”
結(jié)束這個由無數(shù)犧牲贏來的時刻。
和紂王一步步登上通往城墻的階梯，不見一絲輕浮表情的武王緩緩開口，“我等你，去換一件體面點的衣服吧。”
紂王輕輕一笑，對即將處決自己的新王回道，“謝謝你?！?br/>
隨著皇宮召集的信號，朝歌尚存的人民都聚集在城墻之下，仰視站在那里的唯二之人。
“媽媽！是那位大叔！”衣衫襤褸的女孩指著紂王，對面無表情的母親大聲說道。
人群熙熙攘攘，掩蓋了女孩的聲音，卻掩蓋不了城墻上武王的話語。
“抱歉了，你還有什么遺言嗎？”以劍指著紂王，武王臉上沒有一絲勝利者的驕傲，有的是對曾經(jīng)的帝王的尊重。
紂王搖了搖頭。
雖然見到了最敬重的聞仲，但他的妻子和皇子，以及最想見的人卻無論如何也見不了了。
選擇了妲己的他，是個失敗的帝王。
魂魄的強光無比耀眼，仿佛昭示著死亡將會洗滌一切罪惡的耀眼。
看著紂王的魂魄飛往封神臺，武王以劍指向前方，大聲對朝歌的人民宣布，“殷朝結(jié)束了，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周贏得了最后的勝利！”
人民熱烈的呼喚聲背后，太公望仰望天空，感覺到莫名的空虛。
他沒有注意到的角落里，王天君帶著惡意的笑容融入了空氣中。
不為人知的第三座浮島——蓬萊島上。
妲己以手捂了捂胸口，歪著腦袋對王貴人和喜媚笑了笑，“紂王陛下輸了呢，人家很傷心~”
“不會吧？人家還想和陛下玩呢！”喜媚兩眼淚汪汪，只知道自己難得和妲己姐姐辛苦培養(yǎng)出來的玩具壞掉了，沒有注意到妲己笑容的不自然。
王貴人注意到那抹不自然，再定眼望去的時候，妲己卻又是那副優(yōu)哉游哉的妖姬狀，仿佛剛剛失態(tài)的她只是幻覺。
“妲己……”
“！”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讓三人一同戒備，當(dāng)看清楚出現(xiàn)在平臺上的發(fā)光體是什么時，又下意識放松了下來。
“真是好久不見呢~女媧大人~”甜膩的聲音透出喜悅，妲己一臉崇拜仰慕地看向女媧的靈魂。
眼底，劃過的是希冀和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