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都知道,景姑娘不同于其他府上的太太,那些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女子,對夫君沒什么感情,甚至會主動替丈夫納妾。
偏偏這位景姑娘,對殿下上心得不得了。
若是誰敢勾搭殿下,憑著景家的權(quán)勢,不知能將顏舞撕成幾半埋了。
晚上忽然沒有征兆的下起雨來,似乎是老天不忍一場爭吵的發(fā)生。
楊清平心里覺得奇怪,也沒多想,便起身關(guān)了窗。
嫵媚動人的顏舞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他身后,他關(guān)好窗轉(zhuǎn)過身,看到身后濃妝艷抹的女子嚇了一跳,忙撫心道:“你做什么?”
顏舞嬌滴滴說:“奴給殿下送茶水來?!?br/>
楊清平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沒處理完的公務(wù),根本沒在意她的臉,他直接坐回位置上,低頭便開始寫東西,卻發(fā)現(xiàn)顏舞一直沒走。
他這才抬頭提醒:“你還有事嗎?把茶水放這兒就走吧?!?br/>
他做事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
顏舞好歹也算丫鬟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哪里受得了這種忽視。她特地為他打扮,他竟然連看都不看一眼,還是男人么?
她心里涌起了好勝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主動一點。
忽然將茶一推,故意潑到楊清平身上。
楊清平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自己批完的公文。
茶水淅淅瀝瀝從他發(fā)上臉上流下來。
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公文被弄濕了一半,眼看著墨字慢慢被暈染,他的心比月亮上的廣寒宮還寒冷。簡直欲哭無淚。
他本來就不想看,現(xiàn)在還要他從頭來過!
楊清平強忍著怒氣,咬著牙罵道:“你怎么做事的?誰派你來的?”
以前做錯事,惹了府上男人生氣,她都是哭一哭,或者撒個嬌就好了。家丁是男人,楊清平也是男人,所以用的方法也一樣。
顏舞遵循著自己的法則,呆呆望著楊清平,梨花帶雨掉眼淚。
楊清平憐惜沒有,倒是被她嚇到了。他讓她別哭,她反倒哭得更厲害了。
楊清平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軟著語氣道:“這次算了,本宮不怪你,下次你別來了?!?br/>
顏舞這才發(fā)現(xiàn)哭對楊清平無用,頓時慌張起來。
她不能失去這次機會。
替楊清平端茶水的差事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多少人都搶著要的。顏舞心一橫,準備豁出去了,她一個假滑,摔到楊清平身上。
楊清平的衣服被她扯變了形,露出很大一塊胸膛。
他臉立刻漲成豬肝色,搞什么呀!
管家是怎么做事的,派這么蠢笨的丫頭到他身邊來。
吃慣了外貌紅利的人容易有種錯覺,總覺得自己犧牲色相,便可換得一切。
顏舞見楊清平反正已經(jīng)衣衫不整,想著趁此時此刻,生米煮成熟飯,她就發(fā)達了。楊清平的臉不是臉,是榮華富貴,是金玉滿堂。
顏舞吻上了楊清平的唇,吻上了她的欲望。
楊清平?jīng)]想到,他竟然會被一個女人非禮。
嚇得他趕緊推開她。
顏舞被摔了個底朝天。
這個過程,正好被踏進門的景明珠看到了。她一股怒火頃刻涌上心頭,甚至能看到她眼底燃燒的火焰,一步步逼近顏舞。
顏舞看到忽然到來的景明珠,腿都嚇軟了:“太……太子妃……”
景明珠咬緊牙齒,怒不可遏地來回打量著兩人。
她居高臨下地蹲下身子,用打量寵物的姿態(tài)挑起顏舞的臉龐,看著那張濃妝艷抹的臉,惡毒而尖刻地罵:“真是一張風塵的臉?!?br/>
臉上的妝容像堆滿金銀的暴發(fā)戶,毫無優(yōu)雅可言。
艷俗、諂媚、廉價至極。
她隨手嫌棄地將顏舞的臉甩開,厭煩地站起來,打量著楊清平。
她不可置信地半瞇著眼問:“你喜歡的是這種人?”她故意壓重了“這種人”三個字,高高在上的侮辱輕蔑呼之欲出。
能成為享譽夢落的淑女,景明珠可絕不膽小懦弱。
她就像刺猬,一旦有人侵犯她的領(lǐng)地,她就要豎起全身的刺。
楊清平雖然煩這個丫頭,但也不喜歡景明珠盛氣凌人的語氣,于是便冷漠地回應(yīng):“我喜歡哪種人,與你何干?”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景明珠。
可楊清平不在乎,他又不是她爹娘,不負責照顧她的情緒。
景明珠一拳打在書桌上,桌上留下一個憤怒的痕跡和幾道鮮紅的血痕,她真的恨呀,咬牙道:“要不要我明天就幫你納妾?”
楊清平正要開口拒絕。
景明珠卻搶先一步,攔住他的話:“你想都別想!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誰想要你,那就從我尸體上踏過去,她殺不死我,就讓我殺了她!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別想跟我搶奪你!”
這句話幾近瘋狂,聽得楊清平背脊發(fā)寒。
他憤怒極了:“你有??!”
景明珠說那一段話時幾乎是無意識的,她回過神來,心里也震驚于自己會說出那樣一番話。那么撕裂,那么感性,那么恐怖。
她一直自豪于自己的沉著穩(wěn)重,可面對楊清平,所有優(yōu)秀都土崩瓦解。
他好像給她下了蠱,一顰一笑都能操控她的情緒。
景明珠苦笑,望著楊清平,掙扎地說:“是呀,我大概是有病吧?!?br/>
顏舞聽到兩人的對話,頓時嚇得全身哆嗦。
她本以為自己靠近楊清平無非是太子殿下多個妾室,沒想到太子妃如此善妒惡毒,她反倒沒了方寸,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雙方戰(zhàn)況激烈,她準備偷偷溜走,誰知景明珠盯她盯得死死的。
景明珠瞥向她:“你什么時候來府上的?”
顏舞乖乖回答:“上個月?!?br/>
景明珠冷笑著,眉眼也想沾上了毒液:“上個月?才十幾天時間,就想著怎么勾搭主人?我看你也不必待在府上了?!?br/>
說完,立刻叫李唯攆顏舞出去找人牙子發(fā)賣。
顏舞這才知道事情的厲害。
她忙跪下痛哭流涕:“求求太子妃,打奴也好,罵奴也好,千萬別攆我出去?!?br/>
哭聲極其慘烈,連李唯也為之動容。
楊清平雖然煩這個丫頭,但也只想著讓她去別處做事,沒想過發(fā)賣她。
對待這種事,景明珠卻是個冷心冷面的人。
對她不認可的人,她幾乎沒有一點同情。她淡淡說:“不是我不留你,只是今天原諒了你,以后有樣學樣,府上還有半刻安寧嗎?”
楊清平知道,其實小丫頭根本不必罰這么重,但景明珠心里有恨。
明明是她自己泄憤,卻說得那么大局為重,冠冕堂皇。
她果然是父皇一樣虛偽,總能把對別人的懲罰,包裝成不得已為之。毫無疑問,若她是去從政,一定是朝堂上最高級的政客。
楊清平見顏舞哭得可憐,本想替她求情,可迎上了景明珠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
像山林中的老虎,叢林的法則是她的眼睛。
景明珠先發(fā)制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做錯事就要受到懲罰,我一直一視同仁,我對的堂弟是如此,對外人亦是如此。”
將景玉堂的事拿出來舉例,楊清平頓時啞口無言。
這世上能容納一個小女子的地方本就少,顏舞本到了太子府這么好的去處,如此被趕出來,怎么甘心,被攆了仍是坐在門口。
每到景明珠進出時,她都在門口哭著喊著,求景明珠原諒。
景明珠也不管她哭喊,每次路過便當沒看見。
正是府中宴會,幾位相好的王妃來府上品茶,蔣素柔勸道:“明珠,你還是早早打發(fā)了門口的人吧,她待在那里多不好看。”
景明珠不動聲色:“她沒覺得不好看,我就沒覺得有什么問題?!?br/>
反正不要臉的是她,不依不饒的也是她。
蔣素柔湊到景明珠耳邊,小聲道:“你不知道,現(xiàn)在京城世家都說你小氣,嫉妒心重,跟一個婢子斗氣。你還是不要這么做了。”
景明珠道:“那就讓所有人知道我善妒好了,我這是殺雞儆猴。”
楊清平成了太子,接下來,為了權(quán)力,為了富貴撲到他身邊的女人會跟浪潮一樣涌上來,她現(xiàn)在不正正風氣,以后還如何得了?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楊清平是她的,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誰想打他的主意,那就掂量好自己的命。
蔣素柔十分不解:“有時候我真的不懂你,一個婢子無法撼動你的位置,還能給你博一個賢德的美名,你為什么偏偏容不下她?”
別說蔣素柔不懂,連景明珠都不懂自己。
她很聰明,一轉(zhuǎn)腦袋就知道,哪種做法可以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楊清平是她喜歡的人啊。她從未對一個人這般癡狂,為他放棄了所有理智,她甚至覺得,她已經(jīng)將滿生的感情都燃燒了。
這樣一個人出現(xiàn)在她世界,她怎么舍得與其他人分享?
她恨不得將楊清平關(guān)起來,誰都不許看他一眼。
景明珠重重嘆了口氣,眼里壓上一層抹不開的陰霾:“大概是因為我傻吧?!?br/>
蔣素柔擔憂地握住她的手:“太子殿下便是以后的皇上,天子三宮六院是遲早的事。你攔得住一時,哪里攔得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