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家宴

    鵝黃的身影直沖過來，串兒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這樣的家宴，不是應(yīng)該大家都掛著矜持的笑，彼此揣摩著斤兩，敷衍著，滿堂盡歡嗎？

    怎么還有這樣的意外發(fā)生？

    莫非，自己那兩只首飾匣子里，真有從這個怨憤的主人那里拿來的愛物？

    順心動作靈敏，搶先一步攔在了串兒身前：

    “四娘息怒，有什么話好好說?！?br/>
    如意護著串兒退后幾步，鵝黃衫子的四娘不依不饒，推搡著順心：

    “那粉色珠花是波斯過來的，顆顆珠子都是精品，怎么到她頭上去了？是不是偷的??？賤民”

    郭晞氣憤至極，也不說話，將手里的茶杯砸到了地上。

    茶杯清脆的碎裂聲，驚醒了叫囂著小臉通紅的四娘。

    她詫異地抬頭看著郭晞，又求助地看著王氏：

    “母親，您說過，這珠花是阿爺給兒的，現(xiàn)在阿爺卻生氣了，您可得幫兒啊?！?br/>
    王氏臉上掠過一絲惱怒，尷尬地說道：

    “四娘，你是做姐姐的，怎么能跟妹妹爭東西呢？”

    又轉(zhuǎn)頭看著郭晞：“夫君莫氣，全是奴家的錯，奴真的誤以為那匣子首飾是給四娘準(zhǔn)備的。”

    郭晞瞄了一眼串兒，當(dāng)著兒女與姨娘面，還是得給足正妻臉面：

    “夫人有所不知，那匣子首飾，是我為串兒積攢的，我覺得她會回來的。就算不在了，我也想為她盡點心?！?br/>
    王氏心中冷笑，臉上卻越發(fā)溫柔：

    “奴家明白，串兒是被夫君期待的孩子?！?br/>
    站起身，拉了串兒走到四娘面前：

    “四娘，你冒失了，平日太寵溺你了。串兒，這是你的四姐姐，單名一個淳字?！?br/>
    串兒看四娘一身鵝黃，皮膚白皙，頭梳雙環(huán)，簪金戴翠，眼眉俏麗，紅唇微嘟，身材婀娜，活脫脫一個青春飛揚的唐美人。

    串兒蹲身一福：“四姐姐好。妹妹有錯，還望姐姐勿怪，若姐姐喜歡這珠花，改日妹妹著人給你送去?！?br/>
    郭淳聽見郭晞?wù)f那匣子首飾都是為串兒準(zhǔn)備的，心里義憤難平，此刻斜乜著串兒，狀似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走了幾步，輕聲道：

    “在這個家，我要得到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別忘了，你只是個庶女，還沒了阿娘守護。”

    串兒笑嘻嘻地道：“我是庶女，難道你是嫡女？”

    郭淳一噎：“我有姨娘疼，有母親護，你一個剛回來的野丫頭，憑什么跟我爭？”

    “嗤，我小幾年，在家還有幾年。你要橫還是去婆家橫吧?！?br/>
    郭淳握緊她的手：“你等著瞧”

    串兒猛地甩掉她的手，笑道：

    “姐姐莫客氣。你不用讓出你的秋聲院，阿爺會給我安排漂亮院子的?！?br/>
    王氏暗笑，又過來拉了串兒：“這是三娘郭嘉，是咱這房的大姐姐?！?br/>
    串兒想起路上聽到郭嘉母女的對話，笑容燦爛幾分：

    “見過姐姐?！?br/>
    郭嘉淡淡還禮：“妹妹客氣。今后有什么需要，只管來找姐姐?！?br/>
    串兒點頭：“串兒一定不會跟姐姐客氣?！?br/>
    郭嘉身材比較高挑，穿了一身銀朱高腰褥裙，眼眉微挑，顯得傲氣剛毅，不象郭淳，嬌氣霸道。

    王氏呵呵直笑：“姐妹間和氣友愛才對。來，帶你見見三位姨娘吧。”

    站在一邊的姨娘一迭聲道：“不敢有勞夫人?！?br/>
    王氏一捂嘴：“我這不是為了跟串兒親近親近嘛。”

    指著身穿柑子色褥裙的女子道：“這是莫姨娘。”

    串兒行禮，莫姨娘側(cè)身受了半禮，又還禮：

    “五娘受苦了?！?br/>
    拿出一根赤金簪子：“沒什么好東西，給五娘玩。”

    串兒謝過。

    莫姨娘圓臉，一笑還有倆酒窩，眼眉卻與郭嘉一般向外微挑，一看就是個有主見有個性的。

    王氏又指著一身穿伽羅色衫裙的偏瘦女子：

    “這是蘇姨娘?！?br/>
    蘇姨娘長相并不艷麗，卻有濃濃的書卷氣，看著串兒一臉和氣：

    “五娘，這玉鐲子成色還行，就送你夏天戴吧?！?br/>
    串兒謝過，又被拉到身穿菖蒲色繡折枝堆花襦裙、月白蝶紋衣、云紋綾帔子的女子面前：

    “這是方姨娘?！?br/>
    串兒行禮之后，一打量，只覺眼前一亮：只見她娥眉粉面，金釵斜插，云髻蓬松，說不出的風(fēng)情月意；纖腰，道不盡的燕懶鶯慵。

    不用說，這方姨娘最是艷麗，郭淳與她有幾分象，卻是不及她。

    聽說幾位姨娘都是嫡女出身，這樣的容色，送進宮也能討得圣人歡心，怎么就委屈做了妾呢？

    方姨娘送了串兒一個瓔珞項圈，有穗子點綴，純金的。

    她柔柔地拉著串兒的手：“你六妹妹郭貞五歲，這兩天受了寒涼，今天沒帶她過來，改天再見吧?！?br/>
    串兒謝過，強忍住笑，將金項圈遞給如意收著，：這是把自己當(dāng)小孩子呢。方姨娘體諒自己窮，今后可以把這金項圈毀了換錢。

    郭晞早就不耐煩了：“行了，夫人也坐下歇息吧。串兒過來，見過幾位兄弟?！?br/>
    指著左手邊穿利休鼠衫子的青年：“這是你大兄，郭鋼。”

    指著身穿露草色衫子的青年：“你二兄，郭鍊。”

    指著海松色衫子的少年：“你三兄，郭銶，”

    若竹衫子的是郭均：“你們同年，你比他大一個時辰的樣子?！?br/>
    串兒詫異地盯著臉兒略胖的郭均：“同年么？看起來有幾分面善，果然有緣。”

    郭晞開心地笑道：“是啊，也真難得。”

    又指著站在末尾穿洗茶色衫子的小兒：“最小的弟弟，郭鉷，比貞兒大二十多天?！?br/>
    串兒到了后面腦子里一團糨糊，機械地笑著，行禮，叫人。

    算起來，郭晞有九個孩子，五子四女。

    阿娘啊，您嫁的是個什么家庭??？他有這么些妻妾，這么些兒女，您又算什么呢？

    是，也許對您而言那是很正常的，可是，女兒為您感到悲哀，感到不平。

    就算在這群妻妾中這個男人最愛您，對您有真情，可他的心也被妻妾兒女分走了大半，到您手里，還剩幾分呢？

    在女兒眼中，您是最好的，值得更好的人。

    也許，離開人世，也算是幸運的。到另外個世界，如果還能思考，您必然會發(fā)現(xiàn)有種生活，絕對與此大不同。

    郭晞憐愛地看著串兒：

    “串兒累了吧？不少字”

    揚聲叫道：“開席吧。再折騰下去，串兒累得沒胃口了。今天，咱用大圓桌，團團圓圓的意思?！?br/>
    串兒眼睛撲閃幾下：這么多人，能坐下？

    天真地笑著：“一切但憑阿爺吩咐?！?br/>
    郭晞開心地哈哈直笑：“我的串兒真是懂事。來，跟我走，就坐我身邊?！?br/>
    串兒假裝膽怯地掃視眾人，大人們倒沒什么表情，郭嘉與郭淳撇嘴，滿臉不屑，幾位兄長，除了郭鋼溫和地沖她笑了笑，其他人看不出喜怒。

    宴客的廳堂很大，餐桌也大，估計能坐二十個人。

    餐桌正中已擺上一道氣勢磅礴的菜式，卻是一群蓬萊仙子般的歌女舞女，穿紅著綠，素手細腰，舞姿翩躚。

    郭晞笑吟吟地拉串兒坐在身邊：“這是宮里傳出來的看菜，供觀賞。串兒回府是喜事，本該請了歌舞樂伎親朋好友前來，可我想，串兒尚在孝期，這樣做對杳娘不敬，只得安排了這個菜式，應(yīng)個景?！?br/>
    串兒眼睛有些濕意，半是感動半是激動：

    “謝謝阿爺，謝謝母親。真好看?！?br/>
    郭晞點點頭，欣慰串兒的懂事機靈：

    “都是些素菜蒸面做成，也可以吃的?！?br/>
    串兒抿嘴笑著，眼睛亮晶晶：“那太可惜了，不能破壞了。這手藝，真是太巧了?！?br/>
    串兒坐在郭晞左手一，然后眾兄弟姐妹依次圍了個圈，幾位姨娘站在郭晞和王氏身后。

    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吃食。有五生盤、逡巡醬、八仙盤、分裝蒸臘熊、升平炙、乳釀魚、遍地錦裝鱉、紅羅丁、巨勝奴、吳興連帶、蔥醋雞、渾羊歿忽，羹湯有冷蟾、卯羹、鱖魚羹，粥品有栗粥、乳粥，最后上了鴨花湯餅。

    順心幫忙上菜，如意負責(zé)給串兒布菜。這些日子相處，如意已和串兒有幾分默契。只要串兒拿筷子遮擋在碗上，就表明她不吃那菜。

    郭晞著人給大家倒上葡萄酒：

    “這是精釀葡萄酒，今天，大家都喝一杯吧?！?br/>
    串兒看著紫紅色的酒液，猶豫片刻，隨著大家一飲而盡。咂巴著嘴，望著郭晞：

    “真好喝。阿爺，串兒再喝一杯吧?！?br/>
    郭鋼插話：

    “五娘還是別喝猛了。這酒勁力不小。”

    串兒回頭看著郭鋼，看著他溫和的眼透露出的真誠，笑了：

    “謝謝阿兄?！?br/>
    郭晞笑道：

    “串兒，你快十歲了，正如你母親所言，也得有個大名。我想好了，今后你就叫郭釧，金釧玉釧那個釧?！?br/>
    串兒無所謂地點點頭，王氏與眾姨娘卻臉色大變。

    在郭家，只有男子嫡女才能按照字輩取名，郭晞這是將串兒的嫡女身份正式定下了？

    王氏不甘心地握了握拳，笑容越發(fā)燦爛：

    “夫君，要定下串兒的名字，恐怕得等開了宗祠才成吧？不少字”

    “一個名字而已。等父親大人回來，立即開宗祠。”

    開宗祠？哼，要開了才算。

    只要拖到串兒出嫁，她就一輩子只能是個庶女。

    站在一旁的莫姨娘眼一瞇，咬了咬唇，暗自做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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