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舞女

    “小王，剛才你一個人就沖進(jìn)去，可真是擔(dān)心死了我啦！”張來娣走到陳伯康身邊，拍著胸口說。

    “張大姐，我沒事。我年紀(jì)輕不知道輕重，剛才沖動了些，讓你受累了?！?br/>
    張來娣又在他耳邊說起今天回去后，她怎么寫稿件的事，陳伯康卻想到了另一邊，還注意到舞女們把被他解救的女子圍在中間，其中一個年約27、8歲的女子正不停地安慰她，并幫她搽拭淚水。

    周圍的記者的臉色都不好，因為日本人今天的行為很反常，這在以前是沒有的，議論了一會都三五成群的離開了，張來娣也招呼陳伯康一起離去。

    “先生！先生！請等一等！”

    陳伯康并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叫自己，直到面前兩個女人攔住去路才明白這是在叫自己。

    “不知道二位有何指教？”

    “先生，請別誤會，我是來謝謝你救了我?！?br/>
    “是啊，先生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美玉就被那個畜生給害了。”

    陳伯康邊打量邊對兩人說：“哦，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這兩女人年紀(jì)都比他大，長的身高都差不多，都燙了發(fā)，長相裝扮卻不一樣。年紀(jì)大一點的是個飽滿的瓜子臉，柳葉眉、雙眼皮，桃花眼，挺起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身穿短領(lǐng)袖繡花綢緞旗袍，把胸部擠得鼓鼓的，旗袍的開叉一直到大腿上部，腿上穿著一雙透明長腿絲襪，腳上穿著一雙黑色高跟鞋。這女人和鄭萍相比體態(tài)豐腴，更多了些成熟的女人味，說話時的媚態(tài)讓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有點狐貍精的味道。

    年輕的一個臉稍微的圓潤一些，單眼皮，柳葉眉、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也穿一身露臂短領(lǐng)絲綾旗袍，領(lǐng)口的紐扣松開，露出潔白的胸膛，旗袍的開叉也到大腿，一雙長腿白絲襪，絲襪有幾處破了，露出白白的大腿，腳上也穿一雙高跟鞋。和年長的相比，少了一些成熟，多了一些清純，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些風(fēng)塵，神情楚楚動人，讓人憐愛的意味。

    “先生！先生！”

    “哦，什么事，不不不，我都說了沒關(guān)系的，應(yīng)該的?！?br/>
    兩女人見陳伯康有些發(fā)呆，連連出聲叫他。年長的抿著嘴笑著看著他，拉著年輕的女人說：“先生，我叫陳曼麗，我這位妹妹叫陳美玉，感謝是肯定要感謝的，不然我陳曼麗就不能這上?；炝?。這個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少。”說著從坤包里拿出一疊錢遞給他。

    陳美玉也跟著說：“先生，我也沒什么能拿得出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一陣微風(fēng)吹過來，陳伯康聞著女人濃郁的香水味，有些暈頭，見陳曼麗給他錢，趕忙說：“你們別這樣，我是不會要你們的錢的，而且我也用不著這些錢。”

    陳曼麗見陳伯康拒絕接受，以為嫌少，又從坤包里拿出一些來說：“你看我這有這么多了，如果你覺得不夠，明天我再給你，怎么樣？”

    陳伯康見她誤會，堅決地說：“這位小姐，你誤會了，不是嫌少，我是，..我如果是為了錢，給我再多的錢也不會這樣做的?！?br/>
    突然，張來娣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小王，這個陳曼麗是百樂門的紅舞女，在上海也是很有名的。你說話可要小心一些，不要太沖動了。”

    陳曼麗似乎知道張來娣在說什么，笑著說：“先生，你還是把錢拿著吧?！?br/>
    陳伯康覺得自己像受了侮辱一般，冷著臉回絕：“對不起，我不會接受你們的錢，你還是拿回去自己用吧。張大姐，我們走吧！”轉(zhuǎn)身就走。張來娣一看趕緊跟上他。

    陳曼麗和陳美玉互看了一眼，陳美玉有些焦急的問：“姐姐這可怎么辦啊，他可是我的大恩人啊，如果就這樣走了，以后我可怎么對人說?。　?br/>
    陳曼麗嘆了口氣，用手牽著陳美玉的手，轉(zhuǎn)頭叫道：“先生，請等一等，聽我說幾句好嗎？”拉著陳美玉就向陳伯康走去。陳伯康看著兩人，不知道她們還要說什么。

    “先生，我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您了，讓您這樣生氣。既然你不愿接受我們給的錢，那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姐妹請您吃頓飯，這樣總行吧？也算我們姐妹的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吧？”

    陳伯康聽著這發(fā)嗲的聲音，讓人骨頭都要輸了，本想還是拒絕的，可看著這讓人魅惑的儀態(tài)，讓他有些狠不下心來。

    張來娣一看這情形急忙說：“小王，我先走了，你和她們慢慢聊吧?！奔奔钡刈吡?。

    “這位小姐，咱們一起去吧，多個人多份熱鬧?。　标惵愐娝吡?，故意的大聲叫道。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要趕時間，就不去了！”張來娣回過頭邊走邊說，不一會就走的看不見人影了。

    陳曼麗一把抓住陳伯康的手臂說：“王先生，你看是不是我們現(xiàn)在就走??？”

    陳美玉也趁機(jī)挽住她的手臂發(fā)嗲的說：“王先生，走吧，一起去嘍，你一定要接受我的謝意的啦。”

    陳伯康被兩美女給挽住拉住，陣陣的香水味撲鼻而來，讓他有些意動神迷，更加的禁不住那讓人骨頭都疏軟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點了一下頭。

    兩女人一見他點了頭，真是喜上眉頭，更加真添了一些韻味。陳伯康趕忙轉(zhuǎn)過頭不敢再看，深呼吸調(diào)整自己的心神。

    三人剛走幾步，陳美玉忽然叫了聲：“哎呀，曼麗姐，王先生，你們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闭f著疾走快跑的向百樂門走去。

    陳伯康不明所以的看著陳美玉的背影，又看向陳曼麗。而陳曼麗只是笑了笑說：“王先生，您看我們是到什么地方去吃飯??？”

    陳伯康說：“你決定就好了。”

    陳曼麗點點頭再沒說什么。

    等陳美麗出來時，陳伯康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換了一身的行頭，原來被扯壞的旗袍換成了素雅的繡著蘭花的白色高開叉旗袍，絲襪也看不見被劃破的痕跡了。

    陳曼莉叫了一輛道奇轎車，載著三人很快就到了霞飛路上（今淮海路）的羅威飯店，這是一家專營法式西菜的餐館，法式選料精細(xì)，用料講究，以原汁原味，質(zhì)地新鮮，講究形態(tài)，色調(diào)華麗為特色。

    這些都是陳曼麗在車上的時候講解給他聽的，似乎很清楚陳伯康不了解這些，講述的時候娓娓而談，優(yōu)雅而溫婉，無意中顯露出她自己的品味。

    陳伯康面如平常的裝作聽著她說話，感覺自己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一邊是國家危在旦夕，民族危亡，一邊是歌舞升平，紙醉金迷；自己是為國獻(xiàn)身，而她是安于享樂，這樣的兩個人居然會坐在了一起，對陳伯康來說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車停了，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陳小姐，您來了，您今天是三位嗎？還是坐以前的位置嗎？”一個門房彎腰殷勤的說道。

    “今天就三位，還是老地方，我們先說會話，等一會在點菜?！?br/>
    “好的，我這就領(lǐng)您過去?！?br/>
    三人一坐下，陳伯康大方的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這里的氛圍、裝潢擺設(shè)是他見到過的最好的。淡雅的色彩、柔和的光線、潔白的桌布、精致的餐具，安寧的氣氛，以及餐廳里的客人談話和侍者的言行姿態(tài)都舉止有度，讓人一看就覺得高貴典雅，心情愉悅。

    “咳，王先生還沒請教高姓大名呢？”陳曼麗見陳伯康大方的坐著，沒有顯得誠惶誠恐，讓她有些意外，看陳美玉盯著他笑的癡癡的，只好打破沉默問道。

    “哦，免貴姓王，******?！?br/>
    “王先生是第一次來這里？”

    “是的，我的收入在這里消費(fèi)不起，讓您見笑了?！?br/>
    陳曼麗見陳伯康氣定神閑，不卑不亢的回答，讓她吃了一驚，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出頭，卻表現(xiàn)得沉穩(wěn)大度，心中對他高看了幾分。

    “王先生在上海是一個人？哪里人??？多大了？在哪讀的書??？住在什么地方？家里還有什么人啊？”

    “是的，我現(xiàn)在是一個人住在九畝地那邊，今年20歲，本地人，家里就剩我一個人了，讀過幾年書。”雖然這問話有些唐突，可那聲音聽在他的耳中，又讓他難以拒絕回答。

    “王先生，是不是看不起我們?。俊?br/>
    陳伯康一愣，笑著說：“哪里話，你一個月賺的錢可比我一年賺的還多！怎么可能會看不起你們？”

    三人相互談話，談話的內(nèi)容相當(dāng)寬泛，上至古今海內(nèi)外，下至市井緋聞。也真虧了陳伯康在報社呆了幾個月，不然就顯得他孤陋寡聞了。

    陳曼麗見他的言談表情毫無做作，言談舉止雍容從容，氣度精神自然開放，讓她暗暗驚訝，本地像這樣的可不多，就是有一般都是出自名門望族的公子小姐，就是自己的那位情人在他這個年紀(jì)恐怕也達(dá)不到這樣。

    原本陳曼麗請陳伯康吃飯，既有感恩的意思，也有壓一壓他的意思，沒想到這一接觸讓她連連意外，那些名流和豪門公子，她可是見識的多了。

    最讓她奇怪的是，陳伯康在談起汽車、電機(jī)等機(jī)械和電氣方面顯得非常的專業(yè)，說的內(nèi)容她根本聽不懂，但所說的過程非常的清晰明了，腦海里猛的閃過一絲亮光，“他是學(xué)這個的！怎么會去當(dāng)記者？做這個行當(dāng)總比當(dāng)記者要強(qiáng)啊。從他今天的行為看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如果能和他交個朋友，或認(rèn)個姐弟，說不定以后還能......”

    “王先生，你想必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我們姐妹就是做舞女的，也就是外面說的‘貨腰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