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安靜至極,仿佛連每個人不同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謝婉君略帶嘲諷笑容,攙扶著顫顫巍巍的蔣氏起身。
“真是混賬!那扎小人,原來還真的是柳絮所為!”蔣氏氣得渾身都在哆嗦,每走一步,臉上就是又添了幾道皺紋。
謝婉君心底一愣,她這話語的意思,分明就是當(dāng)初不信最后的結(jié)果!原來,蔣氏在那個時候也沒有真的信任自己,她還以為是自己陷害了柳絮。
呵,現(xiàn)在,是是非非該弄個清楚了吧?
“昊天,你說,這件事情怎么處置?”蔣氏寬袖甩動一下,猛地發(fā)出一聲破空之音,她的聲音也頓時尖銳了幾分。謝昊天站在一邊,遲疑著說不出話來。
他哪里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一副棘手的模樣?
可是不管怎么樣,他還會想要聽謝云歡的一句解釋。畢竟這些丫鬟都是賤婢,指不準(zhǔn)是謝婉君栽贓嫁禍!
“爹,祖母,這些事情已經(jīng)告一段落,咱們當(dāng)初已經(jīng)罰過柳姨娘了,此時提起恐怕不太妥當(dāng),咱們還是先把玲玉姨娘的事情給弄清楚吧!”謝婉君婉言提醒,言語之中也攜了少許的關(guān)切,“婉君倒是不太相信一切會是大姐姐主謀!”
她不信,可自然會有人信!
她不想牽扯起當(dāng)初扎小人的事情,只是因為,后來小人是在柳絮院中挖出來的,她不想再把自己給牽扯進去。如此提上一提,讓蔣氏心里多幾分對自己的信任,何嘗不可呢?
“相不相信,還得是找到云歡為好!”謝昊天握緊的拳頭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松了去,面對蹤影全無的謝云歡,他心中除了擔(dān)憂還是擔(dān)憂,當(dāng)下傾城、梧桐抑或是謝春燕所說的話,他都沒怎么用心去聽。
“自然!”謝婉君恭謹(jǐn)一禮,剛是扭頭,便見護衛(wèi)扯著一個小丫鬟而來。
好戲就要來了!
小丫鬟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偌大的房間一時之間擠滿了人,明明是初春的寒意,眾人卻覺得燥熱而又心煩不堪。
尤其是謝昊天。
若是找到謝云歡后,她給不出什么解釋,自己肯定要好好讓她知曉知曉相府的規(guī)矩!
“老爺,老夫人,二小姐……三小姐……”小丫鬟笨拙開口,一抬首便是老實膽怯的模樣。
“有什么事兒嗎?”謝昊天與蔣氏早已不愿言語,自然將所有的事情移交給了謝婉君。
當(dāng)下二人回坐于主位,頗有一種盯著謝婉君處事的意思。
“奴婢,奴婢……”小丫鬟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出,謝春燕便認(rèn)了出來,她是自個兒別院之中的丫鬟。
謝春燕剛一指認(rèn),謝昊天不知怎么地,心底猛然一沉。
再看向謝婉君,她的臉上滿是凜然與關(guān)切的雜糅,怎么看都看不出她會是設(shè)計今晚所有的事情背后主謀者。
怎么可能呢?
如果沒有人主導(dǎo),今夜怎么可能會那么巧,有一個又一個的人站出來說話呢?
小丫鬟緩緩從袖間摸出一封書信,上邊密密麻麻寫了少許小字,謝婉君小心接過來,正要交到蔣氏手中,蔣氏卻是隨意一擺手,抬手一下?lián)巫×俗约旱念~頭。
看來今夜的事情對她的沖擊不小。
“祖母……”謝婉君稍是遲疑了一下,捏著信紙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謝昊天怕她搞什么鬼,瞬間從她手中將信紙給奪了過來。
“云歡妹,那日一見,汝傾城之顏、約素之腰便將……”謝昊天只念了幾個字便咬緊了牙關(guān)。
這封信紙上的話語,實在讓人覺得害臊!
謝婉君面色微微泛紅,動作聲音也微微放慢了些:“爹,要不要順著這上面的地址去尋大姐姐?”
房中人員雜亂,謝婉君本只想讓謝昊天與蔣氏瞧瞧信紙就行,卻沒想到,謝昊天這樣如自己的意,居然將其念了數(shù)句。
眾人雖是不知后文如何,但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謝家大小姐,在深夜約見不知名男子。
呵,也不知道謝云歡自己喜不喜歡這個流言呢!
“找!”謝昊天重重地將一旁的茶杯給摔了出去,蔣氏還在怔愣間,他就站起了身子,快步流星邁了出去。
有護衛(wèi)瞧見,他是去祠堂取了家法。
“你還沒有將事情說清楚呢!”謝婉君重新瞥了那個小丫鬟一眼,略是滿意地點頭,但是表面之上,還得是要把事情做得讓蔣氏等人心服口服。
“奴婢,奴婢是暫時伺候在大小姐身邊的丫鬟,今夜大小姐本是已經(jīng)洗漱完了,可奴婢剛一回屋子歇息片刻,再開來,大小姐已經(jīng)不見蹤影,唯有桌案上壓著這樣一封信紙,奴婢本以為這是大小姐讓奴婢隱瞞的事情,所以不愿說,可這府里上上下下,都以為大小姐出了事情,奴婢說不出明白的話語辯駁,只好將這信紙給帶了過來!”
小丫鬟邊說著邊磕頭,哆嗦的雙肩不停地上下抖動著。
蔣氏同樣咬緊了牙關(guān),臉色陡然間變得鐵青。她不像謝昊天那樣莽撞,自然不會輕易地去信一張紙,可是現(xiàn)在丫鬟又將話語給圓了回來,她明白,這件事情無風(fēng)不起浪!
若非真的有人將謝云歡給約了出去,沒有人能夠這樣隨意地在府中穿行。
搞清楚鬧鬼一事瞬間變成了對謝云歡出門的痛斥,蔣氏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剛走了一步,整個身體就軟了下去。
謝婉君忙是上前攙扶著,那些個該跪之人仍在原地跪著,即便房間之中大亂,她們也不敢抬頭。
錯了就是錯了。
現(xiàn)在,謝云歡就算回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方才請來的府醫(yī)早就在院門前候了多時,聽房間里不停地傳出責(zé)罵與哀嚎聲,他顫抖著雙腿,怎么都不敢邁進去。
可現(xiàn)在,王媽篤定讓他進去給老夫人蔣氏把脈,他扯了扯身上的藥箱肩帶,每走一步,身子便是每涼一分。
“你們暫且都退下去吧!”將蔣氏安置在自個兒的床榻上,謝婉君往外走著,看著那一行跪倒在地的人,心頭莫名爽快。
傾城、梧桐、謝春燕,無一不是曾想過害過自己的人。
可現(xiàn)在,她們在局勢面前,卻不得不選擇妥協(xié)于自己而將謝云歡這個主子拋之腦后。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