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手上稍稍用力收了收,想要收回被他握著的胳膊。
我們這樣從男廁出去,不論是遇到誰,都是不太好的。
男人原本扶著我的手突然僵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似乎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扶著我的手就慢慢松開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里含著溫潤的笑意,沒有一絲不悅,我瞇了瞇眼睛,努力扯了扯嘴角,算是示好,然后才用手扶著墻身,慢慢地站了起來。
四肢無力,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這個詞語的意思。
明明狼狽地要命,但還是要裝的堅強無比,夏淺歌啊,你圖什么呢?
我慢慢地伸出顫抖著的腿,一點一點地扶著墻向前走,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苦笑。
圖什么?只圖在最無助的時候,自己能給自己一種事情發(fā)展良好的假象吧?
那個白西裝男人跟在我身邊,走路的速度遷就著我的速度,離我不遠不近,不過于親密但也不過分疏遠。
一股暖意在心頭溢開,如果不是他,今天會發(fā)生什么,我真的不敢想象。
“謝謝你,真的謝謝?!?br/>
我無比鄭重地吐出這幾個字,可聲音卻有些嘶啞,真的很難聽。
“沒什么,應(yīng)該做的。”
他輕聲回復(fù)我,語氣里似乎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轉(zhuǎn)頭,就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突然,他朝我走近了一步,瞬間他身上那白的一塵不染的西裝外套就脫了下來,輕輕一甩就披到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疑問地看著他,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來,就又聽到他那溫潤的聲音響起。
“你的衣服破了,這樣出去不太好?!?br/>
我心口一揪,腦子里立刻浮出了剛才周華卑鄙地撕破我衣服的那一幕。
我抽了抽鼻子,低下眼瞼,沒有再說什么。
“夏淺歌,你就這么不甘寂寞嗎?”
我和那個男人剛走到男廁門口,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到那個熟悉的,充滿了力度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的心頭倏地顫了一下,抬起頭,我就看到顧子軒現(xiàn)在不遠處,劍眉緊鎖,可那墨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不甘寂寞?
原來這個詞語竟然和我掛的上鉤,而且,還是從那個我曾經(jīng)愛的死去活來的男人口中說出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竟然也跟著不由自主地抽痛。
我別過臉,因為,我真的,真的無法面對看著他的眼睛,那種眼神,讓我恐懼,讓我惶恐,讓我心寒。
“噠噠噠!”
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到一只手直接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扳正了。
我感受著從下巴傳來的力度,痛的讓我忍不住倒吸涼氣,一陣陣傳來的疼痛感,讓我堅信自己再被這樣捏下去,連下顎骨都會碎掉。
顧子軒抬著我的下巴,我的眼睛對上他那充滿憤怒的眼神,似乎下一秒,他的憤怒就能將我吞噬。
“顧先生,公共場合這樣,不太好吧?!?br/>
身邊的男人終于看不下去了,一開口,聲音依然平靜如水,沒有一絲多余的感情。
捏著我的下巴的手突然的頓了一下,緊接著,噬人的力度松開,我猛地低下下巴,開始重重的喘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皺緊了眉毛,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讓眼淚落下來。
這個時候落眼淚,只會被人笑話吧?
這幾天,幾近波波折折,我的尊嚴早就被人狠狠地踐踏在泥土里,不留絲毫余地。
“廉先生,恐怕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顧子軒慢條斯理地說著,可是眼睛卻瞇了瞇,透出刻意的距離感和生疏感。
原來,他們兩個人認識。
“不管是誰,在這種公共場合……”
“可我還想問你,在這種公共場合,你帶著我的女人從男士洗手間里走出來,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那個男人把話說完,顧子軒就直接打斷,語氣冰冷強硬。
我轉(zhuǎn)頭看著相互對視的兩人,無形之中就感到了強烈的火藥味。
僵持了幾秒之后,白西裝男人突然轉(zhuǎn)頭,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愈發(fā)濃郁。
“夏小姐,我先走一步,照顧好自己。”
如同天籟之音的聲音輕起輕落,眉眼之前更多的是與世無爭的風(fēng)高云淡,我看著他,有些遲疑地輕輕點頭。
在看到我的回應(yīng)之后,他就立刻轉(zhuǎn)了頭,徑直地朝前走去,背影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我卻突然緊張起來。
顧子軒…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轉(zhuǎn)頭,我就又重新對上了他那冷冽的目光,似乎,想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已經(jīng)朝我靠了過來。
我的腳慢慢地朝后退步,知道他把我逼到墻角,我再無退步的余地。
“夏淺歌,你有話要說嗎?”
說著,他就伸出了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脖頸處傳來的疼痛感和壓迫感讓我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巴,可是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別忘了,你自己簽下的合約,你是有多寂寞,就這么一會兒你就能找一個男人?!”
他越說越氣,音調(diào)不停地提高,雙眼通紅的看著我。
那一刻,我看著他,腦海里想到的卻是另一個畫面。
我依然記得,曾經(jīng)和顧子軒在一起的那段時光,在高三畢業(yè)的那個夏天,班里舉辦聚會,一個暗戀我很久的男生在聚會上向我表白,強行擁抱我。后來被顧子軒知道,他特別氣憤地去找那個男生,二話不說,就把那個人暴打了一頓。
我依然記得,當時他眼睛的憤怒,每一分每一寸都代表著對我的在意,可是如今呢,時隔多年,相似的表情,相似的憤怒重疊在一起,但卻不是那種感覺了。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我所有的盔甲,所有的堅強,在碰到那些許的記憶是,全都融成了鐵水,再也起不到絲毫抵御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