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天臺抽著煙，煙霧中兩人的臉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鄭滿滿的奶奶去世了?！彼螁⒃f。
姜承抽煙的動作一頓，看向他。
“是在飛機上出的事。那天奶奶想要偷偷回來給鄭滿滿一個驚喜，她回來的那天，其實美國那邊的陪護已經(jīng)通知了我，當(dāng)時我在外地出差，就安排了人去機場接她，誰想到，最后接到的，卻是飛機失事的消息?！?br/>
“我沒有勇氣告訴鄭滿滿，那天她回了康城，說要回去看看她和奶奶的家，我趕到她的家里，卻不知道怎么告訴她，她的奶奶已經(jīng)死了，她從小就沒有父母，鄭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我不敢想象她知道這個消息時會有多難過多絕望，我更怕她……恨我?！彼螁⒃f到這里狠狠抽了一口手上的煙，“姜承，我不敢告訴她，我甚至已經(jīng)找好了理由，騙她說奶奶在美國還有其他后續(xù)治療，這樣我就可以多瞞她幾年，我買了戒指跟她求婚，我從來沒有這樣著急過，我怕她離開我……”
姜承笑了下：“說實話，這樣真的挺不像你的，宋啟原?！?br/>
“任誰愛上一個人，都會變得不像自己?！?br/>
姜承仰頭看向天際，輕輕緩緩說了一句：“誰說不是呢……”就像他自己，有時候也變得連自己都要不認得了……
“可是她還是知道了，鄭滿滿去美國的那一天，我甚至覺得，她永遠不會回來了……”宋啟原說到這里聲音一啞，他再次低頭顫巍巍吸了一口煙，仿佛快要窒息的人吸食空氣一般，“可是她回來了，她跟我說，她是因為愛我才回來的，可是我聽了卻沒有感到一絲高興。只有我知道鄭滿滿的心有多狠，她會回來，說明她要離開我了……姜承，你知道嗎？鄭滿滿她要離開我了……”
姜承就這樣看著角落里的宋啟原用迷茫而痛苦的語氣，一遍遍地重復(fù)著“她要離開我了”。手里的一包煙快要抽完，姜承淺淺呼出一口氣，將煙頭往地上一扔，然后什么都沒說地離開了天臺。
姜承離開后，宋啟原一個人在那里待到了天明。
凌晨五六點的光景，火紅的太陽緩緩從天際躍出，將整個世界都照得生機勃勃。宋啟原伸出一只手，微微擋住這耀眼的光芒，他看著天邊的太陽，恍惚間想到了曾經(jīng)在康城，鄭滿滿指著護城河對面的落日對他笑的場景。
“真的好像一個鴨蛋黃啊……”
鄭滿滿趴在醫(yī)院的玻璃窗前，呆呆地看著從天邊升起的紅日，此時病房門敲響，姜承走了進來。
“昨晚休息的怎么樣？”他笑著道。
鄭滿滿回到床邊坐下，隨意回道：“挺好的?！?br/>
“那就好?！苯械男θ葑兩睢?br/>
鄭滿滿一直低著頭，因此錯過了從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詭譎復(fù)雜。
鄭滿滿下午兩點就要開始注射維舒多抗原，上午她去了一趟宋萱的病房。
時間仿佛在宋萱身上停止了流動，病床上的宋萱依然和鄭滿滿第一次見到時的一樣，連嘴角拿到彎起的弧度都沒有變化。鄭滿滿看著這樣的宋萱，有一瞬間突然有點嫉妒她，這樣的女生，應(yīng)該從小就是在周圍人的寵愛之下長大的吧，要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干凈又無憂無慮的笑容，不像她，每次笑，不是因為諂媚就是為了欺騙。
想到這里，鄭滿滿嘗試著彎了彎嘴角，想要做出一個和宋萱一樣的笑容，然而很快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做不到，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沒辦法就是沒辦法，不管怎么努力去改變都沒有用，就像她拼盡了全力，也始終救不了奶奶一樣。
從宋萱病房出來，鄭滿滿正好看到迎面過來的宋啟原。
兩人腳步同時頓了頓，然后鄭滿滿笑了笑，朝他走過去。
走近了之后鄭滿滿才發(fā)現(xiàn)宋啟原的臉色很糟糕，眼下有很明顯的黑眼圈，應(yīng)該是一夜沒睡，
“擔(dān)心你妹妹??？”
宋啟原抿著唇看向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不用擔(dān)心啦?！编崫M滿努力朝他笑，“很快她就可以醒了?！?br/>
宋啟原垂下眼眸：“她醒了之后呢？你要去哪里？你會離開我嗎？”
鄭滿滿的笑容一頓，她將目光落向別處，轉(zhuǎn)了個話題：“你吃過午飯了嗎？”
“回答我?！彼螁⒃平龓撞剑难劬ο顸c燃的兩簇火苗，直直照向她。
鄭滿滿被逼得靠在了墻上，感覺到宋啟原粗重的呼吸撲在自己耳際，她急急側(cè)過臉，避開他的嘴唇。
“宋啟原……”鄭滿滿抵著他的胸口，眼眶有些發(fā)紅。
宋啟原一下子就心軟了，他彎下腰，將鄭滿滿完全抱進自己懷里，低聲道：“別離開，鄭滿滿，別離開我，好嗎……”
鄭滿滿第一次聽到宋啟原用這么卑微的語氣說話，她的心滯了滯，雙手攥住宋啟原的衣服，想推開他，又舍不得。
半晌，她閉上眼。
“宋啟原，你還記得昨晚你說過的話嗎？”
“……”
“你要我怪你，你要我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你身上，現(xiàn)在你反悔了嗎？”
“……”
“宋啟原，我累了?！编崫M滿閉著眼，睫毛微顫，“現(xiàn)在只要你看到你和你妹妹，我就會想到我奶奶是怎樣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異國他鄉(xiāng)……你說我自私也好，不講道理也好，可是宋啟原，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了?！?br/>
宋啟原靠在她身上，整個人都開始發(fā)抖：“鄭滿滿你不能這樣，你昨天不是還說愛我嗎？你昨天還說愛我的??！”
“我愛你，所以還你妹妹一條命，這樣不夠嗎？”
“還是……”鄭滿滿睜開眼，看向宋啟原，“還是你希望我放棄救你妹妹，繼續(xù)愛你？”
看著宋啟原眼里的光緩緩熄滅下去，鄭滿滿歪頭笑了笑，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很難選擇嗎？”
“宋啟原——”她仰頭看他，“你知道嗎？如果不愛你可以換回我奶奶，我多希望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遇見過你?！?br/>
…………
姜承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了趴在自己辦公桌上的某人。他嚇了一跳：“喂，你是怎么進來的啊？”
宋啟原緩緩從桌上抬起頭，面無表情看著他。
姜承想起什么，心里陡然涌起一股不安。他快步往前走到辦公桌后面，視線不著痕跡掠過桌面下方的抽屜——
抽屜還鎖著。
他松了一口氣。
宋啟原的視線跟著他往下移：“你緊張什么？”
“沒什么?！苯行?，“這不是我抽屜里藏了日記本，擔(dān)心自己的小心事被你知道嘛?！?br/>
“……”
見宋啟原還是面無表情，姜承尷尬地咳了兩聲：“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宋啟原揉了揉額頭：“如果放棄用鄭滿滿，還有沒有什么別的方法可以救萱萱？”
姜承的臉色陡變：“你什么意思？”
宋啟原沉默了幾秒，突地自嘲地笑出聲：“都這種時候了，我到底在想什么……”
姜承臉色難看地上前兩步：“你為什么突然說這種說，是不是你知道了……”
“她居然說，如果我想要她繼續(xù)留在我身邊，就得放棄救萱萱……”宋啟原捂住眼睛，“她居然說了這種話……姜承，她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我，明知道她只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放手，可是我……居然真的想不顧一切地留住她……”
“夠了！”姜承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宋啟原你眼里現(xiàn)在除了鄭滿滿還看得到別的嗎？”他指了指辦公室的大門，“你妹妹她現(xiàn)在還躺在病房里不省人事，明明我們可以救醒她，就因為鄭滿滿一句話，你就猶豫了？遲疑了？宋啟原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宋啟原低下頭：“你說得沒錯，我是瘋了，只要一想到她要離開我，我就沒辦法思考?！彼穆曇粢粶敖?，我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
姜承狠狠錘了一下桌子：“我他媽管你愛誰誰！但是鄭滿滿必須救宋萱，我們現(xiàn)在就只差一步了，誰都別想阻止我！”說罷氣憤地轉(zhuǎn)身離開辦公室。
宋啟原坐在原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手機鈴聲一陣響，宋啟原看了看來電顯示，然后抿著嘴接通。
“阿原吶！”
“媽?！?br/>
“今天恢復(fù)得怎么樣了？還發(fā)燒嗎？”
“已經(jīng)沒事了?！?br/>
宋媽媽松了一口氣：“沒事了就好，你們兄妹倆啊，就會讓我操心。我現(xiàn)在剛從泉巖山上下來，正準(zhǔn)備往醫(yī)院趕，我昨天做夢夢到萱萱醒來了，高興得我一整夜都沒睡著。唉，啟原吶，媽這輩子的牽掛就只有你們兩個，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讓我付出什么都行?！?br/>
宋啟原喉間一哽，半晌，他低聲道：“媽，你放心吧，萱萱會好起來的?！?br/>
“是啊，多虧了滿滿啊，等萱萱醒了之后，我們可要好好謝謝人家?！彼螊寢屝Φ溃皨屢呀?jīng)給想好了，滿滿不是一直想要學(xué)攝影嗎？正好萱萱學(xué)業(yè)也還沒完成，等萱萱醒了之后啊，我就送她和滿滿一起出國留學(xué)，你覺得怎么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