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不可以嗎？我我理論上來說不是邪神是魔神！……也不對，那個，我……我真的我也沒做過什么壞事，而且那個，廣告上也沒說邪神不行……吧？”
坐得筆直的露莉婭在面試正式開始前便被逼入絕境，她越說越不自信，頭上的光環(huán)也黯淡下去。
“不，我們企業(yè)確實不會對邪神有過多的看法，不過畢竟我們也算是正神教會旗下的企業(yè)……”
杰洛故意放慢語調(diào)，看著露莉婭因為自己的話語而滿臉羞愧的低下頭。
這倒不是杰洛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如說他也希望這次面試能夠成功，畢竟杰洛腦袋里的系統(tǒng)明晃晃的寫著【激活要求：簽約一位無主神明】；杰洛也能夠看得出來，露莉婭已經(jīng)神格潰散，如果再沒有足夠的信仰維持神格可能還有最多一個月就會消散。
此時快刀亂麻的簽下合同，雙方各取所需，豈不美哉？
但杰洛內(nèi)心也有所顧慮，畢竟露莉婭是邪神啊，若是工資開得太高，說不定拿了工資馬上翻臉……
信仰是神格存在的基礎(chǔ)，而在保證神格存在的前提下，信仰越多，神格能夠施展出的神力便越強。為了避免給露莉婭發(fā)工資后她馬上翻臉，杰洛想把露莉婭的工資待遇僅僅限定在“能夠維持神格存在，卻不能使用太強的力量的水平?！?br/>
換言之，通過提出各種苛刻的要求打壓應(yīng)聘者的自尊心，讓露莉婭接受低到不合理的工資，這就是杰洛的目的。
如果杰洛做得太過火，讓露莉婭內(nèi)心崩潰放棄面試的話——
那杰洛將失去開啟系統(tǒng)的鑰匙，而露莉婭也會在某一天神格潰散自此消失；不僅如此，杰洛還要背負上“殺死了一位求職少女”這樣的心理負擔。
真到了那一步，就是雙輸?shù)木置媪恕?br/>
“暫時先不提這種無所謂的小事，我先向露莉婭小姐介紹一下我們企業(yè)的情況吧？畢竟求職是雙向選擇?！?br/>
生硬的轉(zhuǎn)移話題，給予對方表面上的尊重。果然，在杰洛這樣說后，露莉婭的頭抬起來了一些。
杰洛從抽屜里取出翻頁素描本，立在桌子上。
露莉婭也擺出嚴肅的表情盯著杰洛桌子上的素描本，緊皺眉頭、眼神尖銳，看起來像是和剛才的緊張學(xué)生妹判若兩人。
明明她看向素描本，可那黯淡的雙眼卻又好像在凝視著虛無一樣。
目中無人、狂妄，卻令人不敢懷疑她擁有愚弄全世界的資本。
這樣的視線令杰洛有些內(nèi)心發(fā)毛，仿佛自己的靈魂在被人隨意窺視一般。
在這樣的壓力下，杰洛翻開素描本的第一頁，畫紙上描繪著新教的教徽和一個箭頭指向另一個小了一圈的奇怪紋章。
那奇怪的紋章看起來扭曲且不詳，能感受到從中滿溢而出的負面情緒，仔細看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好像是一個擁有很多面孔的女人抱著一個男孩模樣的娃娃。
“我們企業(yè)是由新神教會贊助的，對于即將消亡的神明進行保護、并且探索神明與人類和諧共處的嶄新生存方式的勞務(wù)派遣型企業(yè)……”
露莉婭默默舉手。
“有什么問題請講，露莉婭小姐?！苯苈逋Ｏ铝酥v解，等待露莉婭提問。
“杰洛總經(jīng)理，我有兩個問題?！?br/>
“第一，這個奇怪的簡筆畫是我們企業(yè)的標志嗎？”
“第二，勞務(wù)派遣具體是做些什么呢？”
按照露莉婭的理解，給“公司”工作就是在工廠里做到吐血后，被監(jiān)工丟到鍋爐里當燃料。
勞務(wù)派遣這樣的名詞，聞所未聞。
“好問題！首先，我要給你一個肯定的答復(fù)，這就是我們企業(yè)的標志?！?br/>
杰洛指著這個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抽象簡筆畫，無奈的點了點頭。
“因為一些大人的原因，大教長贊助我們企業(yè)時提出了幾個條件，其中之一就是必須使用這個圖標作為企業(yè)標志。”
“然后，勞務(wù)派遣呢，就是……去做各種各樣幫助他人的工作吧，在合適的時間到合適的崗位上，做能夠幫助他人的事情，順便提一句，露莉婭小姐，你有沒有什么想做的工作呢？”
“唔姆……”這可難倒了露莉婭，她歪起頭來仔細思考，頭上的光環(huán)也隨之閃爍，“什么都行嗎？”
如果在這里說出了什么用人類的鮮血和哀嚎裝飾世界，那就直接不合格，杰洛已經(jīng)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低沉且沙啞的嗓音緩緩道出褻瀆的話語：“果然……蛋糕店、寵物店、花店之類的吧？啊！做漂亮裙子的裁縫鋪也行?！?br/>
露莉婭仍舊皺著眉頭，眼神尖銳，頭頂上的光環(huán)還隨著她愉悅的心情綻放出不詳?shù)募t光，那氛圍就好像她剛才說的是“生啖人肉、飼養(yǎng)人類、把人類的鮮血涂成地獄花園、用人皮縫制衣裳”一樣。
“不，這些現(xiàn)在大概是不可能的，我們企業(yè)目前正處于草創(chuàng)階段，是不可能有閑賦的神力派遣給蛋糕店、寵物店、花店、服裝店這樣的個體商戶的，可能考慮派遣你去一些更能造福大眾的崗位上?！苯苈逯荒鼙硎具z憾地打破了女神的幻想。
“總之，如你所見，本企業(yè)是新神教教會旗下的優(yōu)良試點企業(yè)，意在于試驗一種神明與人類和諧共存的嶄新模式?！?br/>
杰洛將素描本收起，本來后面的頁數(shù)全都是充門面的白紙罷了，怎么可能真的手繪一整套PPT。
可隨著杰洛收起素描本，露莉婭那嚴肅的表情也松垮下來。
“……難道說！”杰洛的內(nèi)心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拿起鋼筆“露莉婭，看這里?！?br/>
果然，露莉婭松軟的表情又再度變得嚴峻起來。
而一旦杰洛放下手中的筆，露莉婭的表情便再度回歸正常。
“近視的話記得去配一副眼鏡?！?br/>
“總之呢，人類為在這里工作的神明提供信仰，而神明則幫助人類解決生產(chǎn)生活中遇到的難題。當然，這種新模式對于神明來說，應(yīng)該是不可多得的機遇?！?br/>
“在其他信仰稀薄的地區(qū)，人們連神明的存在都看不見，神術(shù)也很難在沒有信仰的情況下對世界產(chǎn)生影響。這樣惡性循環(huán)下去的話……”
“恐怕神明終有一天被徹底遺忘，連存在都完全消失吧？”
露莉婭頻頻點頭，隨著工業(yè)的高度發(fā)展，神明早已不再被人信仰，缺失信仰而導(dǎo)致神力盡失、神格潰散的神明屢見不鮮。
若非如此，露莉婭也不會因為在河邊撿到一張印刷粗糙的小廣告便乘船北上來到偏遠的極地尋求“信仰”。
“畢竟現(xiàn)在這世道，信仰也不景氣，哪還像我們企業(yè)有這么穩(wěn)定的信仰來源？”
杰洛說到興頭上，順勢整個人癱倒在老板椅上，就差點一根雪茄展示自己財大氣粗了。
而這些福利待遇也深深刺入了露莉婭的內(nèi)心，“是的，所以我很珍惜這樣的機會……我從南方，從萬里之外的布諾德卡來到這里……就是為了……為了……”
話說到一半卡殼的露莉婭漲紅了臉，在她看來這樣的待遇已然是救命之恩了。
眼見情勢大好，杰洛決定乘勝追擊：“我當然知道你很珍惜這次機會，來這里面試的每個神明都很珍惜這次機會?！?br/>
“換言之，如果我聘用你這位詭計與謊言的女神，你能夠為我們企業(yè)帶來什么？”
同時杰洛順便抄起了一旁沒有打開的文件夾，將它拍到桌上，“這些都是其他神明投來的簡歷，本來按照規(guī)矩應(yīng)該是先投簡歷，我們再通知你一個時間進行面試的。但是看在你這樣遠道而來的份上，讓你空手而歸也不太好。所以我們企業(yè)才對你額外開恩，允許你插隊參加面試?！?br/>
“本來按照預(yù)約，現(xiàn)在面試的應(yīng)該是冥府之神吧？”
其實這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話，這種莫名其妙的小廣告能撈來一個智商比狍子還低的詭計與謊言的女神就已經(jīng)是杰洛兩世為人的福分了。
“我想你應(yīng)該明白，能夠聘用神明，并且按時按量發(fā)信仰的企業(yè)只有我們一家?！?br/>
“而想要應(yīng)征的神明要多少有多少?！?br/>
翹起二郎腿，做足老板姿態(tài)的杰洛敲打著桌面上的文件夾，觀察著露莉婭的反應(yīng)。
杰洛的胸前，寫著“女神勞務(wù)派遣公司”的金字招牌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那是露莉婭在神格逐漸潰散的當下唯一的求生稻草。
也許是沒有預(yù)料到這樣的問題，露莉婭陷入了沉默。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就在杰洛要沉不住氣準備開口幫露莉婭編一個答案的時候，露莉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令人詫異的笑容——
那笑容絕不會，也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一名邪神的臉上。
“嘿嘿，總經(jīng)理叫我露露就好，我能給貴公司……不，是企業(yè)！帶來一位優(yōu)秀的員工！”
咧開嘴、傻乎乎的笑臉代替了原本緊張、混亂、不安的表情。
不愧是詭計與謊言之神，就連假笑都這么自然，“我算數(shù)可厲害啦！除此之外還精通商務(wù)禮儀、擅長接待客人……還有……還有……”
“嗯……”看著面露出傻狍子笑容眉飛色舞地推銷著自己的露莉婭，杰洛不知道該擺出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
“我之前還和地獄大公打了一架，那一次把它頭都砸爛了！”
“結(jié)果它血濺到我身上，我就多了兩根角！漂亮吧！其他神可沒有這種角哦！”
看著杰洛的表情有些變化，露莉婭感到了一絲被聘用的可能性，繼續(xù)拼命的找起自己的優(yōu)點來。
就在已經(jīng)尬夸到“尊老愛幼”這種對于邪神而言已然是侮辱的詞匯之時，杰洛出聲打斷了露莉婭。
“原來如此，我全部明白了，對了，方便問一下露露你期望的薪資水平是多少嗎？”
“也就是說，總經(jīng)理決定要雇傭我了嗎！”
看著杰洛緩緩點頭，露莉婭終于放下了緊繃的神經(jīng)，長舒一口氣，癱倒在椅子上。
安下心來的露莉婭，展露出了和剛才做作的假笑不同的、與杰洛相遇以來第一次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