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小鎮(zhèn)的旅店里。

    因為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愛麗絲只隨便的沖洗了下身體，便換上了睡衣，打算在睡前讀一讀書。

    現(xiàn)在的處境，是游戲抑或是險境、什么都好，是無法影響到這個女孩的習(xí)慣的。

    睡覺前不讀一讀書就無法安靜入睡，就這點來說和大圖書館那個魔女倒是挺像。

    難道魔女都是喜歡讀書的類型？

    愛麗絲當(dāng)然不會去糾結(jié)這個，掌上油燈，攤開書，帶來的上海人偶放在床邊，意外的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陷阱……嗎？或者是陰謀？

    現(xiàn)在可以確定的，是什么人在這個游戲中動了手腳，無法退出或者認(rèn)輸，也無法聯(lián)系到外界，此外，游戲中受傷似乎是真正的受傷……

    由此推斷，死亡也有一定可能，會是真正的死亡。

    根據(jù)那本游戲說明書中的內(nèi)容，這動了手腳的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主辦方本人。

    然而，對方的目的是什么，對于參加游戲的人類、妖怪、魔女等等的態(tài)度又是怎樣，完全無法明晰。

    愛麗絲手指捻著一張書頁，目光卻渙散地盯著桌厚的一片虛空之中。

    思考著。

    如果是那個人，會怎么想呢？

    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這個。

    最近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出一個人，每當(dāng)回想起時都會同時產(chǎn)生一種想要揍他一頓的情緒。

    這家伙迷一樣地出現(xiàn)在自己的魔女生活中，要說是把自己平靜地生活攪得一團(tuán)糟似乎有點過頭，但的確是個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的人。

    當(dāng)然，自己也給對方添了麻煩，這點自覺也是有的。

    只是這家伙，似乎是看明白了愛麗絲出于魔女的自尊，不會輕易使用魔法來和人類進(jìn)行交涉，總是不由自主的在她面前就開始囂張得瑟，讓人恨得牙癢癢。

    但愛麗絲并不是生氣了就會上前把對方胖揍一頓解氣的性格，當(dāng)然，起碼她自己這么認(rèn)為。

    關(guān)于這一點，對方也有自己的說辭。

    “雖然不知道愛麗絲你活了多久，但你很明顯在魔女之中也屬于非常年輕的。而我呢，別看我這樣，我在人類之中可算是活的非常久地長者了。所以呢，我是長者，你是年輕人，這種意義上講我們的確是忘年交?！?br/>
    這段話多少有點開玩笑的意思在里面，但愛麗絲也能聽出其中意味。

    無非是對方仗著自己有更多的人生經(jīng)歷和歷練，把自己當(dāng)成小孩子了。唯有這點愛麗絲無法忍受。

    至于莫茗的相貌看起來只是一個平常的年輕人這回事，自然不會被居住在幻想鄉(xiāng)、不被常識所束縛之地的魔女愛麗絲所困擾。

    那人身上的靈魂，顯示出的疲態(tài)猶如百歲老人……不，不如說是垂死中被吊命救活了地百歲老人才是。

    如果說有人要使用黑魔法而需要靈魂當(dāng)做祭品地話，那種程度的靈魂恐怕連看都不會被看上眼。

    無法想象會有怎樣的經(jīng)歷才會讓靈魂疲憊成那樣，但愛麗絲明白這樣的靈魂居住在幻想鄉(xiāng)的確是非常好地選擇。

    幻想鄉(xiāng)這片地方，在賢者妖怪和初代巫女擇址時就很明顯經(jīng)過了慎重地考慮。

    這片水土，擁有“養(yǎng)魂”地功效。

    在這里多居住一段時間，靈魂恢復(fù)到他的外貌所應(yīng)有程度地活力是不成問題的。

    愛麗絲微微皺了眉。

    怎么突然間考慮起這家伙身上的問題了？

    不過那家伙之前經(jīng)歷過什么，也不是自己應(yīng)該注意地東西。

    不如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好好思考一下怎樣才能把這家伙教訓(xùn)一頓（非暴力意義上）。

    要讓他明白魔女也是不能小看了的才行。

    說起來，這家伙在言談中好像對魔法的東西很在行的樣子。難道說因為自己很在意所以曾經(jīng)偷偷研究過魔法嗎？

    聽這家伙說，似乎是曾經(jīng)有過很悲慘的經(jīng)歷似的樣子，是因此想要變得強(qiáng)大、想要學(xué)習(xí)魔法嗎？

    說起來，幻想鄉(xiāng)對魔法有比較系統(tǒng)地了解的，大圖書館里的算一個，我算一個，魔理沙的話……算半個。

    難道說，這家伙接近我是想要修習(xí)魔法？

    愛麗絲搖了搖頭，睡帽上系著的毛球跟著晃了晃。

    按這家伙的性格，如果真有此意，沒必要隱藏這么久不說出來。

    但說來也是，如果真正有心學(xué)習(xí)魔法的話，大圖書館里那位的元素魔法要比自己這邊的更容易入門一些。

    可惡，明明對自己的魔法也很有自信的……雖然從流派上說屬于旁支就是了。

    說起來，那家伙似乎是那位‘博麗巫女’的啟蒙老師啊。

    開創(chuàng)幻想鄉(xiāng)大結(jié)界的正是初代博麗巫女以及那個妖怪賢者，幾乎所有人都清楚博麗巫女和妖怪賢者之間所維系著一些曖昧的關(guān)系。

    如果說，那家伙是妖怪賢者所特意為博麗巫女挑選的老師，那么，他又是因為什么原因而被挑中的呢？

    能力？抑或是性格？

    不……性格怎么想也太差勁了，應(yīng)該不是性格的原因吧。

    那種故意秀智商的行為也好、偶爾的得瑟囂張也好，怎么想都……

    但要說能力……也只能算是普通人里的聰明人吧？難道說有什么特殊能力嗎？

    “……等等……”

    從、從什么時候起腦海里又在想那家伙的事了?。∶髅魇窃谒伎贾?dāng)前的困境的啊，可惡。

    自暴自棄的愛麗絲趴在了桌上。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隨即是敲門聲。

    ——————————

    ——————————

    “誰？”

    “莫茗。”

    “做什么？”

    “有些事商量?！?br/>
    “明天？”

    “盡快比較好?！?br/>
    “哦。”

    愛麗絲起身，有點頭疼地打量了一下身上。

    寬松地粉紅色睡衣，并沒有肌膚露在外面。但總歸來說，穿睡衣待客……

    算了，禮數(shù)什么的，那家伙怎么可能會在意。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愛麗絲？”

    努力在桌子下尋找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里的拖鞋，一邊穿好一邊有氣無力地應(yīng)著：“來了來了?！?br/>
    打開門，夾著幾本書、身著正裝的莫茗驚嘆：“哦，愛麗竟然穿著睡衣見客人，真失禮?！?br/>
    愛麗絲臉一黑，打算關(guān)門。

    “哎，開個玩笑~”莫茗硬是擠了進(jìn)去。

    “干嘛？”愛麗絲后退一步，有點提防的看著莫茗。

    某種因為自己是魔女而從來沒考慮過的情況浮現(xiàn)在腦海。

    這家伙難道是見色起意？在現(xiàn)在這種無法使用能力的時候？

    想到這里，愛麗絲又后退一步，然后臉色開始由粉紅逐漸過渡到深紅，到最后連耳根、脖子都紅了起來。

    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房間里的尷尬氣氛，莫茗一個冷顫，連忙正了臉色，也不管愛麗絲的反應(yīng)，絲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將書籍放到旁邊，從口袋中掏出幾張紙和一支筆就寫寫劃劃起來。

    經(jīng)驗告訴莫茗，這時候不能去看對方的臉色。

    這女孩尷尬的時候放置PLAY就可以了。

    但也沒法正經(jīng)的交談，因為這女孩尷尬的時候大腦處于當(dāng)機(jī)狀態(tài)。

    也不知過了多久。愛麗絲坐回了座位——桌子的正對面，面色不善的看著莫茗。

    “喂喂，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再說了，是有正事的，不用這樣吧？”

    “你以為是誰的錯？”

    “我的錯，我不該這么晚來，而且我也不應(yīng)該開不合時宜的玩笑，”莫茗很紳士的承認(rèn)了錯誤，一面將剛才寫劃的那張紙推向了桌子另一邊的愛麗絲，“這些是我想要談的?！?br/>
    ……

    ……

    雖不是自認(rèn)不如，但愛麗絲的確承認(rèn)坐在對面的這家伙有些厲害。

    不論是其洞察力，或者推理能力，都有過人之處。

    然而，這并不能成為對方鄙視自己智力的理由。

    的確，自己從沒有在這家伙面前使用過魔女的能力，但這也是因為考慮到平常人的承受能力的緣故。

    畢竟在見識過魔女的魔法之后，普通人會變得怯懦和軟弱，甚至無法再進(jìn)行普通地交流，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所以，也許是自己下意識的，沒有在對方面前使用任何能力。

    但是，就算是當(dāng)做自己珍惜這份‘友人未滿’的關(guān)系也罷，自己這邊的退讓似乎有點讓對方得意洋洋過頭了。

    要拿出點實力才行，起碼也不能墮了魔女的名頭。

    愛麗絲接過紙片，面色嚴(yán)肅地點了點頭。

    并不只是莫茗一人在搜集和推理情報，愛麗絲自己也在做。

    那么，接下來的對話，就是重振魔女之名號的時候了。

    目光投向紙片，莫茗開口。

    “首先說下我的幾個推斷?！?br/>
    “第一點，這個世界可能并非憑空捏造出來的，也許是真實的地方。也即，我們所打交道的這些人，他們很可能都是活生生的人類?！?br/>
    “原因有二，他們雖然也講日語，但是他們卻也使用另外一種本地的文字和語言。日語只是被當(dāng)做時尚在傳播著而已，雖然這里有好幾個國家把日語列為官方語言，我卻沒有查到日語的發(fā)源國，相反，日語的傳入和一個鄰國供奉地被稱之為‘八意’的神明有關(guān)。”

    “很明顯，如果這是類似完全潛入式的數(shù)字化游戲，很難想象會做出這種微妙的文化背景設(shè)定，我覺得這個叫做‘八意’的神明也許會是一個突破口，接下來可以去小鎮(zhèn)上的教堂調(diào)查一番。”

    “再者，這座旅店的老板娘的機(jī)械式回答也太過刻意了，很像是在引導(dǎo)我們認(rèn)為這個世界是虛構(gòu)的，像是在故意引導(dǎo)我們先入為主的從老板娘的刻板回答模式認(rèn)定外面的世界全部都是虛構(gòu)的人工智能?！?br/>
    “第二點，關(guān)于游戲規(guī)則和獲勝的條件，”莫茗從桌旁的一對書籍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那是游戲開始時人手一本的規(guī)則說明書，“我之所以一開始沒留意到寫在書頁最后的那枚隊長徽章的使用方法，是因為這本小冊子上面空著好多頁。”

    “然而我剛剛?cè)パ龎舴块g問了她，妖夢的小冊子上也空出來了相同的頁數(shù)?，F(xiàn)在想想，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相同的空白頁？”莫茗將小冊子遞過，“愛麗絲，你看看這本書的紙質(zhì)?！?br/>
    愛麗絲接過，手指輕輕揉搓了下書頁。

    “牛皮紙？”將規(guī)則書小冊子遞還莫茗。

    “嗯，”莫茗點了點頭，“這個地方需要你的專業(yè)知識?！?br/>
    “你是說……”

    “牛皮紙可以作為魔法的媒介素材嗎？”

    愛麗絲皺眉思考，隨即點點頭。

    “相比于普通的紙張，牛皮紙的魔法親和性要強(qiáng)很多?！?br/>
    “果然如此，”莫茗打了個響指，“之前就在想了，作為一個游戲，這本規(guī)則書上寫的條款也太少了點，那么以此猜測的話……”

    “這些留空的部分很可能是為了即將出現(xiàn)的規(guī)則而預(yù)留下來的?！?br/>
    莫茗說的好像很有道理，愛麗絲無言以對。

    隨即，好像意識到什么似得，愛麗絲突然開口：“你好像對魔法的方面很有心得？”

    “哎？有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通過牛皮紙上的空白書頁就能猜測到魔法親和性這種名詞，說明你對這種問題十分敏感?！?br/>
    “嘛……過獎了，其實我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也在研究魔法的理論?！?br/>
    “哦？還真看不出來?！逼胀ㄈ讼胍蘖?xí)魔法，如果能夠系統(tǒng)地接觸到魔法知識，再加上經(jīng)年累月的練習(xí)和魔力積攢，總能擁有一些或高或低的魔法造詣。

    然而莫茗這家伙身上則絲毫看不出有魔法的波動，即使是普通人也要研究魔法嗎？純粹出于興趣？這家伙身上很多東西就連愛麗絲也看不明白。

    當(dāng)然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綜上，隨著游戲的進(jìn)展很可能會在這里出現(xiàn)新的規(guī)則，我們要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初步推測是，進(jìn)展肯定與明天子爵府邸內(nèi)的刺殺有關(guān)，我們即使不出力，也必須到場收集情報才行?！?br/>
    “建立在前兩點推測之上，下面推測第三點?！?br/>
    莫茗又從一對書中間翻找，從書籍內(nèi)部拿出一片紙滑向愛麗絲。

    “這個是……”愛麗絲接過，隨即震驚，“魔法陣？”

    “嗯。”莫茗點頭。

    “這是……從這個世界的書里發(fā)現(xiàn)的？”

    “不是，這個是我自己畫的，”莫茗搖頭，“空間魔法陣?！?br/>
    “空間魔法？”愛麗絲再次震驚。

    魔法陣屬于魔法修習(xí)里較高層面的內(nèi)容了，但即使如此若莫茗研究了三五年也許真能畫得出。

    但是……空間魔法？

    愛麗絲相信，即使是那個坐在大圖書館里、擅長各種魔法理論的病弱魔女，也無法輕易完成空間魔法陣的刻畫。

    “你剛才畫的？”

    “嗯，下午飯后畫的。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點推論?！?br/>
    愛麗絲愣愣地發(fā)呆。

    莫茗則繼續(xù)自顧自地說著。

    “如果第一點成立，那么很難想象由靈夢支撐起的結(jié)界封印在這么大一片大陸之上。換言之，我覺得更可能這所謂的封印是施加在我們身上的。”

    “魔女不能使用魔法，妖怪不能使用妖力，不是因為規(guī)則被禁止了，而是本人的能力被封印了?！?br/>
    “換句話說，只要在這個世界重新聚合起規(guī)則之力，我們也許也可以用這個……”

    兩人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魔法陣。

    “但是，沒有合適的魔法媒介。”

    愛麗絲看見莫茗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放在床頭的人偶——上海。

    “要干嘛——”愛麗絲警惕地起身，把上海人偶藏到了枕頭下面，露出腦袋。

    人偶大眼睛淚汪汪地，瑟瑟發(fā)抖地看向莫茗。

    “她不是自律人偶吧？”

    “不是又怎樣，不準(zhǔn)打上海的注意！”

    “又不是讓你拆了她，反正你現(xiàn)在也沒有魔力，只是借魔力核心用一下而已?！?br/>
    “不準(zhǔn)！”

    “安啦，上海的核心出去后再裝上新的就行了！我倆的性命相較于一個魔力核心，孰輕孰重？”莫茗慈眉善目，循循善誘。

    良久沉默。

    “你……這個惡魔！”愛麗絲快哭了。

    ……

    ……

    碾碎地魔法核心閃著微微地光芒，莫茗抬頭看了一眼愛麗絲，似乎在說“看吧，發(fā)光就意味著魔法的規(guī)則并沒有失效?！?br/>
    愛麗絲沒有回應(yīng)，在一邊微微鼓腮鬧脾氣。

    莫茗把紙張用釘子在桌上固定好，用小刀在法陣的關(guān)節(jié)點挖出一個小坑。

    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把魔法粉末填進(jìn)去。

    法陣的末端延長了五公分，連接著一個固定在桌子上的紅白球體。

    沒錯，就是靈夢的陰陽玉。

    這東西應(yīng)靈夢的要求帶進(jìn)來了，可是一進(jìn)入游戲，莫茗就發(fā)現(xiàn)它失去了功效。

    似乎是建立在自己身上的與陰陽玉的連接被切斷了一般。

    但是，如果此刻能通過空間魔法陣，再次與幻想鄉(xiāng)取得聯(lián)系，靈夢就應(yīng)該可以通過陰陽玉聽到這邊的消息。

    成敗在此一舉。

    隨著最后一小撮粉末放進(jìn)最后一個關(guān)節(jié)點，魔法陣突然整體映喚出了銀白色的微光。

    比放在桌邊的油燈還要耀眼奪目。

    莫茗迅速走到陰陽玉旁，彎下腰，沉聲道。

    “靈夢，我是莫茗，如果你能聽見的話，立刻要求村長停止祭典游戲，接我們出來，這個里面非常危險，我們有可能會丟掉性命?！?br/>
    “靈夢，聽見了嗎？”

    沒有回應(yīng)。

    莫茗直起身子，皺眉和愛麗絲對視了一眼。

    “……老師！……”陰陽玉中突然有聲音響起。

    是靈夢的聲音，顯得焦急又急促。然而卻沒了下文。

    莫茗趕緊彎下腰：“靈夢？靈夢，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yīng)。

    魔法陣的光芒也在此時暗了下來。

    莫茗顯得有些頹喪，坐回了椅子。

    看向同樣坐回椅子的愛麗絲，莫茗問道：“還有人偶嗎？”

    愛麗絲搖了搖頭：“考慮到你所說的‘無法使用能力’的情況，我只帶了上海進(jìn)來?！?br/>
    作為抱枕用的。當(dāng)然，這點沒必要向莫茗說明。

    并沒有沉浸在沮喪中太久，莫茗很快調(diào)整好了情緒。

    “顯然，第三點被我們證明了，‘規(guī)則’并沒有被禁止，被封印的是我們自身而已?！?br/>
    “以此推斷，第一點——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可能性急劇增加。”

    “但這也許并不是好消息?！蹦鴩@氣。

    當(dāng)然不是好消息。因為這會引發(fā)下一個很可能的推斷——真實的世界中死亡，會真正歸于塵土。

    “風(fēng)險性增加了，”莫茗又在嘆氣，“希望靈夢那邊有聽到剛剛我的消息吧，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分析還是要繼續(xù)?！?br/>
    愛麗絲沉默著，點了點頭。

    莫茗繼續(xù)道。

    “第四點以下，是分析我們所要采取的行動?！?br/>
    “陌生的世界，我們唯一能夠利用的就是我們所熟悉的日語。首先要調(diào)查這里的人文和風(fēng)俗，雖然地點首推圖書館，但在下午時分我打聽過了，這個小鎮(zhèn)并沒有圖書館，要在離這個小鎮(zhèn)一天馬車車程的丹尼爾城里才有?！?br/>
    “不過……這座小鎮(zhèn)上有教堂，我對鎮(zhèn)上居民所說‘八意’神明傳授的日語這種說法很疑惑，想要盡早打聽清楚?！?br/>
    “如果刺殺時間在明天白天就能夠發(fā)生的話，我們預(yù)定傍晚時分去教堂拜訪?！?br/>
    “除此之外，第五點，我們要順便打聽我們所處國家的經(jīng)濟(jì)和政治背景，這點很重要，我們和我們潛在的競爭對手同時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我們能先一步獲得‘勢’，就可以使我們立于不敗之地?！?br/>
    “勢？”

    “嗯，”莫茗點頭，“經(jīng)濟(jì)優(yōu)勢、交際優(yōu)勢、政治優(yōu)勢都可以利用?！?br/>
    “別忘了，我們現(xiàn)在可是普通人。雖然還不清楚這場游戲到底要比什么，但試想，如果我們能夠利用好‘勢’，把除我們以外的參賽者全部關(guān)進(jìn)大牢直到比賽結(jié)束，獲勝的一方將會是誰？”

    愛麗絲啞口無言。

    “第六點，關(guān)于我們的盟友。這一點紅魔館做的很聰明，蕾米莉亞和紅美鈴的兩支隊伍合一，就會擁有兩個徽章，生存和取勝的幾率也會大大增加，我們也有必要初步確定出我們的盟友?！?br/>
    莫茗拿起參賽名單，攤在桌面。

    “首先我建議不與風(fēng)見幽香和蕾米莉亞所帶領(lǐng)的這兩支隊伍組隊?！?br/>
    “風(fēng)見幽香是獨來獨往的大妖怪，然而她的隊伍里有一個叫做‘梅帝欣’的未知妖怪，我不建議與之接觸。”

    “蕾米莉亞已經(jīng)與紅美玲合流，在擁有了拳法高手紅美玲這種強(qiáng)大戰(zhàn)力的當(dāng)下，肯定屬于強(qiáng)勢方，我們依附過去，不一定會被情報共享，甚至有可能在危險關(guān)頭成為犧牲品。”

    “喂，別這么看著我啊，好好，算是我小人之心，但這游戲搞不好就要玩命，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古明地覺，也是一位大妖怪，我之前調(diào)查所得到的有用信息只有——她對待人類十分不友好，因此，建議不接觸?！?br/>
    “霧雨魔理沙……”莫茗抬頭，試探性地看向愛麗絲。

    愛麗絲以拳擊掌。

    “果然，”莫茗扶額，“沒錯，我也認(rèn)為魔理沙值得信任，她是人類，但是……她的隊伍里還有三個我并不熟悉的妖怪——射命丸文、荷城河取、犬走椛，她們……你熟悉嗎？”

    愛麗絲搖了搖頭：“這幾位妖怪我也有過來往，但都不怎么熟悉?！?br/>
    接著又道：“但我可以保證魔理沙是值得信賴的！”

    隨即又露出了擔(dān)心的神色，似乎是擔(dān)心魔理沙是否會被剩余三只妖怪所出賣。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無論到哪里都無外乎如是。

    “總之……魔理沙先規(guī)劃到備選盟友中，至于是否結(jié)盟需要觀望一下。不過你也不必太擔(dān)心，魔理沙是那支隊伍的隊長，想必會是核心人物，不會這么快出現(xiàn)內(nèi)部問題的?！?br/>
    “然后，我推薦的盟友是……”

    “上白澤慧音和藤原妹紅的這支隊伍?！?br/>
    莫茗把名單遞給桌子另一端的愛麗絲：“你再看看，剩下的七支隊伍里，是否有你比較熟悉的品行比較端正的妖怪?！?br/>
    愛麗絲接過，只是大致看了一圈，就遞回給莫茗。

    “這些妖怪我都不認(rèn)識?！?br/>
    “那么自然排除在外，我們目前算是和魂魄妖夢結(jié)盟，這算是一大戰(zhàn)力，下一步首要是先找到上白澤慧音和藤原妹紅?！?br/>
    “不幸的是，今天經(jīng)過我打聽，這座小鎮(zhèn)只有三家旅社，根據(jù)我們和妖夢的情況推斷，每家旅館內(nèi)有兩支隊伍，所以，上白澤老師不一定就在小鎮(zhèn)內(nèi)，所以我們明天如有可能最好購買一張附近的地圖?！?br/>
    “如果是像我所熟知的那個世界的中世紀(jì)，有很多地方是禁止私繪地圖的，希望我們運(yùn)氣沒有那么背吧?！?br/>
    ……

    ……

    一口氣說了這么一大堆話，莫茗清了清嗓子。

    “那個，有水嗎？”

    莫茗和愛麗絲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圓桌上唯一放著的一個口杯，杯里還乘著半杯水。

    那是愛麗絲之前喝過的杯子。

    愛麗絲看莫茗。

    莫茗看杯子。

    “沒有?！?br/>
    “好吧，那繼續(xù)……”莫茗倒也光棍，聳了聳肩，整理著桌面上放置的亂七八糟的紙張。

    突然，莫茗停下動作，看向愛麗絲。

    表情微微嚴(yán)肅了一下。

    “愛麗絲，如果你有選擇能夠救我性命，你會做到哪種程度？”

    愛麗絲歪了歪腦袋。

    “哪種程度？……是指？”

    “打個比方，你會以犧牲陌生人為代價救我性命嗎？”

    “不會?！睈埯惤z果斷的回答。

    莫茗點了點頭，隨即道：“別誤會，我不是想說什么，只是想確認(rèn)一下互相的三觀?！?br/>
    “如果我們失散了，要預(yù)估到對方的行為，對互相的三觀的認(rèn)識是很有必要的。”

    “打個比方，如果我被關(guān)在牢里，我要知道你是否愿意殺死獄卒救我出來，如果你的性格會這么做，那么我就會消極等待，如果我判斷出你不會這么做，那么我就要冒著足夠的風(fēng)險做出越獄的行為。我們作為隊友，對各自三觀的認(rèn)知是必要的?！?br/>
    “那么，說說我吧，如果我有救你的選項，我會盡量在不讓小孩子犧牲的前提下救出你的性命?！?br/>
    愛麗絲面無表情的看著莫茗。

    莫茗大眼睛瞪回去。

    “喂喂，你該不會把我當(dāng)成什么良善之輩了吧……”

    愛麗絲沉默。

    沒錯，因為妖精們挨餓而犯險參加祭典游戲賺取糧食的莫茗，之前在愛麗絲眼里的確是良善之輩。

    莫茗搖了搖頭。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喲，愛麗絲大小姐，”莫茗苦笑，“我們是一支隊伍，所以我只能優(yōu)先保證隊伍里，你、大妖精、琪露諾的安全。”

    “如果必要的話，即使是死掉幾百人、上千人、上萬人……又與我何干？”

    我從來都不是善人……從來都不是……

    莫茗心底喃喃自語著。

    “看來我要重新定位你的危險性了?！睈埯惤z的聲音里聽不出感情。

    “我沒有惡意的啊，愛麗絲隊長~”莫茗拖長了尾音……

    然后兩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咳咳，那么，以上就是我要說的，順便，剛剛我所分析的全部情報還沒有告訴給魂魄妖夢。這一點我也不好決斷，所幸就交給你吧。”

    “哦？”愛麗絲奇怪了，“還有你做不出決斷的事情？”

    “嗯，以理智來講，我們隊伍所得到的信息不應(yīng)該向任何隊伍透露，因為不論如何結(jié)盟，隨著游戲發(fā)展產(chǎn)生沖突的可能性極大，一旦互相未及到性命，那么我們所分析得來的信息有可能會讓我們反遭其害……但是，即使如此，我卻知道魂魄妖夢這孩子的正直品性?！?br/>
    “你既然讓我決斷，就應(yīng)該知道我的回答了吧？”

    “那么……告訴她？”

    “呵……”愛麗絲也嘆氣，“你只是無法違拗理智，所以想接我的口得到答案而已?！?br/>
    “也許吧……但退一步講，我覺得即使生死攸關(guān)，魂魄妖夢也不一定會對我們拔刀相向。有五成……嗯……六成的幾率……”

    “莫茗，并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幾率來說明的?！?br/>
    “沒錯?！蹦钜詾槿弧?br/>
    “尤其是人性。”

    “尤其是人性。”

    二人對視良久，都嘆了口氣。

    似乎這一晚上，兩人把自己這輩子該嘆地氣都嘆完了。

    ……

    ……

    不知不覺已至深夜，談話也差不多結(jié)束了。

    “雖然前路渺茫，但也不能放棄啊……希望我們能活到游戲結(jié)束吧?！蹦Y(jié)語陳詞。

    “我倒覺得我們贏定了?！睈埯惤z卻反倒微笑了下。

    在參加游戲的頭一天夜里，就通過分析取證獲得了大量的情報，再加以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判斷做出了最合適的舉措。

    有你這么個妖孽一樣的家伙在，那些平日里習(xí)慣靠‘力氣’角逐的妖怪們能贏得了才怪了。

    愛麗絲暗道。

    雖然依舊十分不滿，但一念及此，卻又稍微覺得安心。

    但是，如果是這家伙的話……說不定能贏。

    即使是第一名也……

    “太樂觀可不好哦，我也有算計不到的地方，”莫茗笑著收拾桌上的紙張和書籍，“所以需要集合我們二人的智慧，別忘了，Weareateam!”

    只這么一瞬間，愛麗絲似乎覺得這家伙得意的嘴臉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莫茗?！?br/>
    “嗯？”

    “你之前說過，你過去在外界是干情報這一行的？”

    “是啊，怎么了？”

    “沒……這一行辛苦嗎？”這一行也挺帥的，愛麗絲心想，回去抽空去趟圖書館借閱一下情報分析和籌算學(xué)的書看看吧。

    “要說辛苦的話……當(dāng)然是辛苦，但如果像我這樣苦中作樂的話，倒也不算太……”

    事實上，莫茗曾分別隨過美CIA、英軍情六處、俄克格勃、以摩薩德四家情報機(jī)構(gòu)里許多退休的頂級情報分析師進(jìn)行過系統(tǒng)地學(xué)習(xí)，雖然只是視頻教授，但同樣受益匪淺。

    不得不說，莫茗可算是被自家的部門當(dāng)做王牌分析師來精心培養(yǎng)了，可惜世事難料，最終培養(yǎng)出了一個跳飛機(jī)玩消失的白眼狼。

    “怎么突然問這個？”莫茗奇怪。

    “沒什么?！?br/>
    莫茗收拾好攤在桌上的文件書籍，道：“那么，你還有什么要補(bǔ)充的嗎？沒有的話我回房間了?！?br/>
    “嗯，我也差不多要休息了?！睈埯惤z點頭起身。

    將莫茗送出房間，插上門。

    恍惚間，愛麗絲突然記起剛剛是準(zhǔn)備和莫茗露兩手自己分析的情報，以此來打擊莫茗的囂張氣焰呢，結(jié)果……

    自己想到的也好，沒想到的也好，一股腦的被這家伙整理了出來。

    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那張排列整齊的一二三四五的問題規(guī)劃，愛麗絲自暴自棄地仰倒在了床上。

    哎，總之都交給那家伙吧……

    這一刻，魔女愛麗絲放棄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