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影看不見那站在金蘭對面女子的面容,可是卻能從金蘭臉上的表情,感覺得到,這丫頭之前想必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金蘭一眼便瞧見了下樓的花卿影,便低聲叫了一句:“二姑娘……”
那女子聽金蘭開口,便知道是她的主子來了。便就著皺著眉頭轉(zhuǎn)身。
當(dāng)她見到花卿影的臉孔的時候。整個人一愣,隨機臉色便漸漸的發(fā)白。那張柔美的臉龐卻慢慢呈現(xiàn)出了一種窮兇極惡般的憤怒。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花卿影頓時驚呆了。
她禁不住再三的自己打量,反復(fù)確認(rèn),不論是前世今生,她都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那她這股子不可抑制的憤怒,又是從何而來的?
“這……這位姑娘,可是我的婢女冒犯了您?”她只能是試探著轉(zhuǎn)移話題。
那女子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深深吸了兩口氣,方才壓制住怒氣,冷冷說道:“正是她冒犯了我!這奴婢這般沒有規(guī)矩,恐怕也跟你教導(dǎo)無方有很大的關(guān)系!”
她輕輕拎起了自己的裙角,果然那上面撒了不少的茶葉。本來這也沒有什么,只不過因為她的衣料乃是蜀錦繡了金線牡丹的,那茶葉又頗為細小。有許多都鉆進了那繡線之間,若是弄出來,恐怕這費盡心思繡制的精美牡丹,就要毀了。
花卿影一瞧,心里雖然不喜這女子說話咄咄逼人??梢仓?,的確是金蘭闖了禍。
這條流仙裙,單只這布料和繡工,恐怕也得值個幾百兩銀子了。
“姑娘,的確是我的婢女不謹(jǐn)慎,居然犯了這樣的錯誤。實在是抱歉。既然事情已然如此了,不如我賠給您一條裙子就是了??煞裾埬咛зF手,饒了我的婢女?”花卿影給金蘭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然而,這邊金蘭剛剛動了動,那女子就將人攔在了后面,冷笑著說道:“你這女子,到底是個什么出身?動不動就張口閉口賠錢,竟而是滿身的銅臭之氣,難道是個商人不成?真是可笑!你知道這裙子乃是宮里的貴妃娘娘賜給我的!你賠得起嗎?”
那女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tài),竟然想都不想,直接踹了金蘭一腳。
花卿影急忙過去,護住了金蘭,不讓這女子繼續(xù)傷害于她。
金蘭在地疼得彎起了腰,顯然這一腳是用盡了全力。
她卻是壓抑著不肯痛呼出聲,然而那痛苦的表情卻是說明了一切。
花卿影慢慢瞇起了眼睛。
倒是沒有料到這裙子居然是宮里貴人所賜之物。這倒是有些棘手了。
只是金蘭是姐姐的陪嫁侍女,一向勤謹(jǐn),又是個辦事妥貼的,她是無論如何都要保全的。
“姑娘這話說得倒是對了,我的確是出身商家。只不過我們是商家也是講道理的。若是您覺得我的婢女做錯了,我可以道歉。若是這裙子果然珍貴,我或者賠錢或者想法幫您復(fù)原就是,又何必如此對待一個婢女?只怕也是跌了您的身份吧!”
此時此刻,周圍已經(jīng)圍了不少的女客在看熱鬧。她們中有人似乎是認(rèn)識這位衣著華麗的姑娘,便小聲嘀咕道:“這不是林大人府上的姑娘嗎?怎地今日這么生氣?平時她不是這個脾氣啊?”
“可不是,想必是這婢女真的做了什么錯事!”
……
出乎花卿影的意料,圍觀的眾人,卻是一面倒的站在了那傷人的所謂林姑娘的一邊。
“哼!你的婢女做錯了事情,自然要懲罰,你卻這般維護?真是讓人齒冷。早就知道你們商人是唯利是圖,根本不懂得何為禮義廉恥,如今看來,竟然并非虛言!你這樣的女人,怎么還好意思到處招搖?我都替你臉紅!”
花卿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林姑娘根本就不是就事論事,而是一味的開始折辱于她了!
這一字一句,都是帶刺的,而且若是換個說法,就近乎于辱罵了。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對方,對方竟然如此這般的不依不饒?
賠錢也不要,賠罪也不肯。卻就是咬住了她不放,不斷的用言語羞辱她。
這到底是何目的?
“你們家里是不是從上到下,都是這樣上不得臺面?婢女莽撞無禮,主子也是只認(rèn)得錢,難道你的父母也是這般粗俗嗎?嘖嘖嘖,你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yīng)該到處走。正所謂士農(nóng)工商,這商人正是世上最低等的存在!”
那林姑娘越說越開心,越說越過分。
可是花卿影的臉孔卻是一點點的陰沉。
這人說她幾句,她當(dāng)然可以當(dāng)做是被狗踩了,一笑置之,可是現(xiàn)在她居然公然辱罵起了她的父母親人,她如何能忍?
她一面彎腰將一旁的金蘭給扶了起來,一面似笑非笑:“姑娘,的確是我粗鄙,是我無知。我怎么能比得上您這高貴的人?想來您也是個幕天席地,樹葉做衣裳,喝風(fēng)吃露水的仙人了?”
一旁有人偷偷笑了起來。
林姑娘立即反唇相譏:“你在說些什么?難道連如何說話都忘了嗎?”
“不不不,我只是聽您剛才說商人是如何的不堪,想必您是從來不和商人有任何的關(guān)聯(lián),也不肯同他們有任何的接觸吧?”花卿影歪著頭問道。
“這是自然!”林姑娘白了她一眼。
“這可是讓我大大的不解了。那你今日來這里做什么?難道這里不是商家,不是買賣東西的地方?還有您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口里吃的,每晚睡的,哪一樣?xùn)|西不是從商人手里買回去的?哦……您要說了,那些東西都是我們家里自己做的,可是您家里不養(yǎng)蠶吧?您家里沒有一座金山吧?您不回每天彎著腰自己挑著糞水去是非吧?那這些不還是從商人手里買回去之后,你們再自己加工的嗎?既然您如此的看不起商人,何不從今天起,不吃不喝不穿不睡,否則這商人的銅臭之氣,沾染到了您的身上,可是要大大的罪過了!”
花卿影話音一落,周圍立即有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中間還夾雜了低沉的笑聲。
“這林姑娘伶牙俐齒,居然也被說得啞口無言了!您瞧,她氣得臉都變色了!”
“可不是,這位姑娘說得在理呢!林姑娘也太過于自命清高了吧?”
林姑娘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這種氣,更加沒有被人如此譏諷過,如何能夠忍得下這口惡氣?
她咬著牙,也顧不上體面了,直接揚起手,就要給對方的一個大巴掌!
花卿影眼見著巴掌過來,心里早就盤算好了,若是她真的敢打自己,自己也不會客氣了!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卻是有一雙手,一下子抓住了林姑娘那白皙纖細的手臂。
“表妹,不要胡鬧!”
花卿影抬頭,卻是愕然的發(fā)現(xiàn),來人居然是常亦歡。
常亦歡此刻并沒有多看花卿影半眼,反而是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姑娘的身上。
“這里大庭廣眾的,難道你就不怕姨夫姨母的臉面都被丟盡了嗎?你也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常亦歡將那林姑娘推到一旁勸說道。役剛帥號。
原來這位林姑娘,赫然正是那日在侯府之中陪著承遠侯一家的林晴。
林晴看了常亦歡一眼,發(fā)覺他全身心的都只關(guān)心自己,頓時心中好受了不少。卻是借機委屈的撒嬌:“表哥,你看,我的裙子!”
花卿影真是受夠了“表哥”兩個字。
難道這世界上,只要是個男人,就必須有個表妹不成?
她斜眼一瞧,卻是看見剛才突然不見的十六娘,此刻正氣喘吁吁的在一邊順氣。看來正是她之前跑去找了常亦歡過來解圍。
如此說來,十六娘也是認(rèn)識這位林姑娘的了?
這位,恐怕和常亦歡關(guān)系匪淺!
“裙子臟了,就換一條就是了!難道陳貴妃還能因為一條裙子就怪罪你?你若是喜歡,在這里隨便挑就是,我都送給你!”
“真的嗎?”林姑娘眼珠一轉(zhuǎn),若有似無的看了花卿影一眼,接著撒嬌,“我要你陪著我,直到我挑一條滿意的新裙子?!?br/>
“好,就這么定了!”
這邊廂,十六娘卻是悄悄拉了花卿影和金蘭退出了人群。
人們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那突然出現(xiàn)的俊美男子身上,有認(rèn)識他是承遠侯世子的,又再議論起來,倒是也沒有人再去注意那主仆兩個了。
十六娘將兩個人送回了馬車,十分抱歉的說道:“今日實在是對不住姑娘了。那位,是承遠侯侯夫人的金蘭姐妹府上的千金。因為父母此刻外放在外,所以暫時住在侯府……您也看到了……大家都為難?!?br/>
她話里有話,卻是不方便當(dāng)著金蘭的面多說了。
花卿影倒也沒有多說什么,心中卻是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此時此刻,方才還同常亦歡撒嬌賣癡的林晴卻是借口如廁,從那雅間中退了出來。
她剛一離開常亦歡的視線,就立即變了一副表情。
她扯過了自己的貼身乳母,惡狠狠的說道:“魯嬤嬤,你可是認(rèn)得剛才那女人的容貌了?”
“姑娘放心,老奴都已經(jīng)記在心里了!”那老嬤嬤湊上前來,聽從吩咐。
“你務(wù)必想辦法把這女人的底細給我打聽出來!她家里到底有什么人,父母兄弟姐妹,都要事無巨細的弄清楚了,任何事情都不能放過!”林晴一口貝齒,咬著下唇,竟然是恨意濤濤。
“這……姑娘,這等女人,怎么值得讓您如此的關(guān)注?不過是一條裙子罷了,您何苦如此的計較?”魯嬤嬤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樣無足輕重的女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若是被那侯府夫人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家的姑娘太過睚眥必報,不是寬厚大度的人?
雖然姑娘叫世子一聲表哥,那還不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她剛要再勸說幾句,卻料不到林晴目光陰冷,聲音帶著寒氣說道:“嬤嬤,你可知道,那女人我并非是第一次見到?”
“姑娘這話是什么意思?那種商戶之女,您哪里有機會見到呢?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魯嬤嬤很是驚訝。
“我不是見過她的真人,卻是曾經(jīng)看過她的一副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