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秾換了身家常穿的襦裙,便帶著彤魚和丹鷺去了王沅屋里。
“大嫂!”意秾進門便笑盈盈的道:“我剛聽娘說大嫂制了新鮮花樣兒的點心,特意來找大嫂討些嘗嘗?!?br/>
王沅忙起身笑道:“五妹妹喜歡吃,讓人來吩咐一聲兒就是了,我親自給你送過去?,F(xiàn)在天氣熱了,這大日頭底下走一趟,可小心別曬著了?!?br/>
意秾笑道:“大嫂真不愧跟娘是婆媳,連說話都是一個模樣,娘剛絮叨完我,讓我少往外頭跑。”她坐到月牙桌旁,屋子里立著的周康家的和魏成家的便上來給她請安。
意秾一進來就看見她們二人了,王沅是大兒媳婦,日后自然是要掌理二房的,雖說掌中饋的是大房,但是二房也有自己的田莊鋪子,所以自她進門起,凌氏就讓她幫著管家了。而王沅在家做姑娘時就學過這些,她又有一個王夫人那樣立得起來的娘,故而她管家極有條理,恩威并施又能服人,凌氏也是為了躲閑,便一點一點兒將二房的事務(wù)幾乎泰半都移交給了王沅。今日這兩個媳婦自然是來跟王沅回話兒的。
她們二人給意秾請了安,王沅便讓她們下去了,又命人將她新制的點心端上來,道:“五妹妹就是不來,我一會兒也要讓人給五妹妹送去的,知道五妹妹最愛吃豆沙餡,這個蓮葉餅里就是包了紅豆沙的?!?br/>
確實軟糯香甜,意秾就多吃了兩個,轉(zhuǎn)頭看見西窗下還支著一架花棚,她便走過去看,上面的花樣已經(jīng)繡了一大半了,是一叢茂茂翠竹,針腳細密,繡得極好,一看這花色便是為沈洵繡的。王沅確實是一個做宗婦的好人選,溫婉知禮,女紅掌家無一拿不起來,且又是個沒什么壞心眼兒的,只可惜這樣一個極好的人,沈洵卻只看不見。
她來之前凌氏就跟她說了,原本凌氏是覺得這種話不是姑娘家該聽的,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后來還是她軟磨硬泡才從凌氏嘴里撬出些話來。
意秾前世的那位大嫂,尹之燕,也的確是個有本事的,竟又搭上了沈洵,如今已經(jīng)懷了身子,沈洵高興萬分,激動之下頭腦一熱就來找凌氏攤牌了,說要給尹之燕一個名分。還說尹之燕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的,明知道他已經(jīng)有了正妻,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跟了他,尹之燕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只想留在他身邊,他無論如何也該負責。
凌氏都被他氣笑了,沈家如今便是再勢敗,也不至于沒規(guī)矩至此,正妻未產(chǎn)下嫡子,連妾室都是不可以有孕的,更何況如今尹之燕她頂多算一個外室。
凌氏當時是被氣壞了,罕有的說話便刻薄了些,“且不說那位尹家姑娘肚子里懷得倒底是不是你的血脈,單說她未婚便私通外男,這樣的品行連沈家的側(cè)門也不要進!回頭一碗藥打了,省得留下后患!”
沈洵還沉浸在要當?shù)南矏傊?,幾乎是被凌氏這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的,頓時急得面紅耳赤,他又不是個剛硬得起來的,反反復(fù)復(fù)只是哀求。
凌氏氣得直喊心口疼,其實這種事最與之利益相關(guān)的便是正妻了,雖有凌氏會為王沅做主,但也難保王沅不會覺得委屈,凌氏讓意秾過來,也是為了讓她寬慰寬慰王沅。
意秾挽著王沅的手臂道:“大嫂,咱們雖說是姑嫂關(guān)系,但是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將你當作親姐姐看待的,咱們倆今日便說些私房話兒?!?br/>
王沅一聽這話就知道她要說什么了,將丫頭們都打發(fā)出去,含笑看著這位通透的小姑子,道:“我知道你和娘都是為我好,況且這件事自會有娘為我做主的,你哥他,他是個極好的人,平時對我也是好的,就是軟懦了些。”她想了想道:“不過,我倒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我是聽你大哥身邊跟著的小廝應(yīng)兒說的,說是外頭那位有個表哥正巧今年下場,得知父親是主考官,便想走你大哥的路子來拜訪一下。”
其實這也算正常,許多有門路的世家子弟參加科舉,若能與主考官聯(lián)系上,來拜訪也是常事,但是意秾心里卻是突地一跳,問道:“那人叫什么?”
王沅道:“因這個人的姓氏奇怪些,也好記,是姓官,名叫官禮才。”
意秾心里雖然已有預(yù)感,可是聽王沅說出來還是驚訝的半晌回不過神來,上輩子她在父母兄長的保護下活得太順心也太糊涂了,她絲毫不知道官禮才竟與尹之燕是表兄妹的關(guān)系。因上一次她特意提醒過沈珩之官禮才的品行,沈珩之也命人去調(diào)查過了,覺得官禮才言行不一,不堪為信,故而對他的賞識之心早已消了大半。
沒想到他不肯死心,竟又攀上了尹之燕這條路。只不過意秾實在想不明白,官禮才只憑自己的才學也是極有機會考中的,為何非要反誣沈珩之?上輩子就是如此,沈珩之獲罪之后,他也是身敗名裂,最后慘淡收場。在意秾看來,若是沒有深仇大恨,這般賭上自己的前程實在是毫無道理的。
除非他是覺得自己背后另有靠山,并且能保得住他,也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上輩子沈珩之并未提前透題給官禮才,但是在下場的前一天,官禮才手里卻的的確確是有考題的。既然不是沈珩之給他的,那便是另有其人,否則單靠著他一個家道中落的舉人又怎么能輕易就陷害的了沈珩之?
意秾知道此事緊迫,但是這種事僅憑她自己的能力根本就解決不了,如果她去找沈珩之說明,她又實在無法解釋為什么她會預(yù)先知道這些事,回到自己房里她思來想去,差點兒把頭發(fā)都抓下來了,最后她才想出一個主意來,不知能不能成,總歸是要試一試。
彤魚進來時便看見她家姑娘正伏在黃花梨木帶冰紋腳擱的蝶幾上寫字,此時已臨近傍晚了,夕陽透過窗口素薄的絹紗射-進來,將她周身暈染上一層朦朦的光,美好的側(cè)影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彤魚雖然日日都在意秾身邊伺候,但時常還是會震懾于她的美,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最后會嫁入什么樣的人家。
“爹爹回來了么?”意秾擱下筆,將寫好的信鋪展好,執(zhí)團扇輕輕扇著。
彤魚忙道:“奴婢就是過來回稟姑娘的,剛剛善兒來報,說是老爺已經(jīng)進了正房了?!彼q豫了一下,又道:“不過老爺回來時是將大爺也帶回來了,不,是捆回來的。老爺像是生了大氣了!”
沈珩之在二房一向都是極有威嚴的,不發(fā)火都讓人瞧著懼怕,更別提此時黑著臉了,善兒剛才來回時,腿都有些打顫。
不用猜意秾也知道定然是因為尹之燕的事,沈珩之為人清正,且向來以治家嚴謹自居,他未娶妻時只有一個通房,后來也是打發(fā)走了,他至今是連個妾室也沒有的,而他悉心教養(yǎng)起來的長子竟在外頭養(yǎng)外室,這簡直就是大大的打了他的臉。
雖然王家的勢力不如定國公府,但哪家要臉面的人家也都不允許出現(xiàn)這種事的。
意秾將信折起來,彤魚掃了一眼,饒是她不識字,也看出來今日意秾寫的字與平時的字格外不同,這哪里像個姑娘家寫的字?。〔贿^若說她家姑娘最擅長什么,恐怕就是寫字了,她跟著意秾出外做客,可沒少聽人夸意秾的字好,簡直是什么風格都能駕馭,她若不想讓你認出她的字來,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認不出來。
意秾糾結(jié)了一下午,最后還是覺得這件事最好是請季恒幫忙。
無論她是命什么人幫她將信送給沈珩之,依沈珩之謹慎的性子,必然是要查這個人的,最后總會有蛛絲馬跡指向她,她就難以解釋了。但若是由季恒命人悄悄將信送給他,最后就是被他查出來是季恒送的,他除了疑惑,只怕對此事還會更加確信幾分。
她實在是不想再與季恒有什么瓜葛,但此時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在這封信外面又附了一封給季恒的信,然后將這兩封信都裝在季恒上次送來的那個紫檀木匣里,命人給季恒送去。
其實她心里也沒底,不能確信季恒倒底會不會幫她,若是季恒不肯幫她,她還得抓緊再想別的辦法。
等辦好了這些事,她便去了正房,沈洵已經(jīng)被沈珩之罰去跪祠堂了,不過接下來尹之燕該怎么處理,就不是他擅長的了,畢竟尹之燕的父親如今也捐了官身,尹之燕的這個身份便有些棘手。
凌氏也被氣壞了,但是她還得先安慰沈珩之,親手伺候他進了茶水,才道:“老爺就放心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br/>
意秾倒是想聽一聽凌氏要怎么處理,但是凌氏今日十分不好說話,沉著臉將她趕走了。
這幾日意秾一直在等季恒的消息,沈珩之那里也沒有動靜,本朝的春闈共有三場,是從三月初九開始,也就剩下兩三天的時間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