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谷,外事府。
三環(huán)套月陣之下,蘇玖玖感覺周圍一片灰蒙,空氣也擠做一片,頗感壓力。
池昌十分冷淡的微微抬手:「死吧?!?br/>
空中頓時雷鳴大作,數(shù)道卷風自空中席卷而下,似龍王發(fā)威,將幾人團團圍困。
一陣藍色光脈自謝衿手中發(fā)出,他微微垂眸,藍色的光芒將他的臉照的更加白皙,那光團逐漸變大,在各路龍卷風的夾擊下為幾人撐起一塊生存空間,穩(wěn)穩(wěn)的將狂風的抵擋在外。
「牛啊牛?。 钩刭龥]有拍謝衿而是輕輕拍了幾下蘇玖玖的后背:「這次沾了你的光了?!?br/>
蘇玖玖正觀察外面局勢,根本沒空搭理他,敷衍道:「沾我什么光?你不是挺厲害么,你的傀儡呢?」
「被困住了?!顾钢贿h處還在和藤蔓做斗爭的兩個傀儡。
眾人:「……」好菜。
蘇玖玖感覺到手中的無名刀似乎在顫抖,是興奮的顫抖,記得上次它如此興奮還是在與百里云一戰(zhàn)。
她握著刀,內(nèi)心思索著要不要出去與此人一戰(zhàn),為師弟討回所受之辱。
若是以前,她定會不假思索的拿刀對準那廝的頭,但數(shù)次實戰(zhàn)告訴她,亂上拖累的不只是他一人,這個時候她不能再拿在場的任何一人的性命當她任性的賭注。
謝衿默不作聲在旁和觀察蘇玖玖許久,見她目光灼灼,唇緊緊抿著,手中的刀緊了又松,他微微彎起唇角,道:
「怎么,不逞能了?」
蘇玖玖斂起情緒,道:「我受傷了?!?br/>
語氣不帶任何委屈或是撒嬌的意味,反倒充滿了客觀,只是謝衿似乎能從中聽出莫大的遺憾。
謝衿收起在她身上的視線,投向池昌道:「你若是想去與他切磋一番倒也不是不可,他傷不到你?!?br/>
池冽一聽急眼了:「可不帶這么玩的啊,你師妹去劫囚了,現(xiàn)在兇多吉少呢,你們還玩起來了?!?br/>
「你說什么?」蘇玖玖與戚言同時驚詫出聲。
池冽推了一下戚言:「上啊,速戰(zhàn)速決啊,你師姐受傷了,你大師兄要保護你師姐,這種時候你不上誰上。」
戚言奇怪回頭看了池冽一眼,總覺得哪里不對。
池昌見幾人毫發(fā)無損甚至在里面說說笑笑起來,他看著謝衿,嫉妒之火熊熊燃燒起來,他將地環(huán)解開,大地頓時不斷的產(chǎn)生裂縫,他看著蘇玖玖等人慌忙逃竄的樣子,心下舒適不少。
池冽連忙躲閃,驚道:「地環(huán)已開,得盡快把他解決掉,否則讓他開了人環(huán)的話是要死人的。」
蘇玖玖躲避腳下的裂縫,道:「那他若是現(xiàn)在開人環(huán)的話怎么辦?」
「他現(xiàn)在開不了,半刻鐘后才可以開人環(huán)?!钩刭呗曊f道。
蘇玖玖與戚言對視一眼,二人皆知時間不多了。
池昌欣賞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從懷中掏出那雪白的面具,輕輕撫摸著。
注意到他的動作,池冽悄悄問蘇玖玖:「你看他手里的面具是不是像極了一個人?」
蘇玖玖躲過腳下一個裂縫飛身而起,在看清那面具的之后臉色大變:「大師兄?」
池冽點點頭,湊近蘇玖玖耳邊小聲道:「聽說他嫉妒美男?!?br/>
「就他現(xiàn)在臉上帶的這個,聽說是照著我的樣子做的。」
蘇玖玖看了一眼池冽,搖搖頭:「我看不像?!?br/>
但是知道他弱點,就好辦多了,池冽揚聲道:
「師兄。」
見池昌的眼睛看向自己,池冽微微一笑,飛身而下,到他身邊,忽然道:「你看那是什么!」
就在池昌下意識沿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之時,他迅速摘下覆在池昌臉上的面具。
池冽頓時怔在原地。
知道他師兄可能不好看,沒想到丑成這樣。
只見他一道道凸起的疤痕猶如小蛇一般在他的臉上爬著,眼皮已然扭曲,無法覆蓋眼睛,他沒有鼻子,下巴卻多出一塊肉球。
看著他的眼神從平靜逐漸變?yōu)榭謶?,最重變成無邊的憤怒。
他雙手結(jié)出陣法想殺了池冽,不,他想殺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聲刀劍入肉的聲音響起,池昌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從后貫穿自己的劍,劍刃血紅,正滴著自己的血。
「死亡的滋味好受嗎?」身后傳來的戚言低啞的聲音。
劍拔出身體的一剎那,池昌喉間發(fā)出沉沉的嘶吼,他的雙手捂上臉,痛苦的在地上翻滾。
「我的臉!我的臉!」
戚言此刻的恨意噴涌而出,他眸子愈發(fā)深邃。
他走上前去生生掰開他的手,對著雪亮的劍:「你的臉,長這樣?!?br/>
池昌看到自己的樣子,看到周圍人的表情,或是驚詫或是悲憫,或是充滿恨意,還有那張淡漠俊美的臉。
他掙扎著掏出那張雪亮的面具想要帶上去,被戚言用劍一把挑開。
「你就這樣等死吧?!拐f著便將他扔進外事府門口看熱鬧的人群中。
「他便是你們的無量谷的都督?!?br/>
少年的話宛如平地一聲驚雷,人們一擁而上想要看看他面具下的真顏,有少女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尖叫著跑開。
「哎呦,你這個傷這么嚴重,是那幾個修士所為嗎?」
「修士不是都是仙人之姿,也有這么丑的。」..
池昌躺在大街上,面前是各種人臉,他的神志已然不清,他竟覺得面前三歲小兒在這個角度看來也是如此高大,忽然他感覺臉上一陣溫熱,竟是那小孩尿在了他臉上。
「童子尿治臉疾,你這臉啊可以治,讓我家小兒多尿幾次就好了…….」
他在一片尿的騷臭中看到天空逐漸變藍,原來做螻蟻的感受是這樣的。
「?!挂宦暻宕嗟穆曇繇懫?,人群中不知是誰扔出一張雪白的面具,落在他身側(cè)。
他伸出手欣慰的覆上那眼睛,高挑的鼻子,還有順滑的「皮膚」……
他緩緩帶上他心儀已久的面具,而面具之下,是死亡。
*
河都鎮(zhèn)。
「叭嗒叭嗒?!辜o姜踢踏著鞋飛快的穿過前堂,熟練打開密室,看著眼前的人的背影:「林教頭?!?br/>
見那人不應(yīng),紀姜沉下氣:「林羽。」
「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br/>
林羽飛速轉(zhuǎn)身,紀姜看到他的眼底是從他進入這里以來少見的波瀾。
里面是欣喜、焦急、怒意……唯獨沒有他。
紀姜長長的睫毛顫抖,久久之后,他抬起眼皮,一臉開心道:「呦,棺材臉今天不棺材了,之前你的臉又臭又長,都能躺死人了?!?br/>
他走上前湊近林羽,林羽微微側(cè)身回避他的視線。
「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嗎?」
林羽冷聲問:「在哪?」
「無量谷?!?br/>
紀姜正準備撿個地方坐下,便見林羽動用氣脈沖向密室的門,他臉色一變,打了個響指。
轟!
林羽眼睜睜看著門關(guān)上,他雙拳緊握,整個雙臂在顫抖。
他一言不發(fā),看著紀姜細長的雙眼正靜靜看著自己,良久,他開口道:「紀姜,你讓我覺得我是他們幾人中最差勁的人?!?br/>
「可是我不這么覺得!」紀姜聽不得他這樣說自己,激動的站起身走到林羽跟前,可真正到了他身邊,紀姜又忽地笑成了一朵花。
他笑的花枝亂顫,眼底都沁出一滴淚,一身火紅的衣裳,好似一朵盛開的紅色牡丹。
笑罷,他突然冷靜,道:「你是我的仰望,林羽?!?br/>
林羽不可置信的抬頭。
「還記得我給你講的那個天才機械師的故事么?」
紀姜將自己蜷縮在椅子中,那身紅色衣擺便長長的沿著椅子拖在地上,他隨手把玩著手中微卷的頭發(fā),整個人顯得冷峻又瑰麗異常。
「故事還沒說完,你不能走?!?br/>
「好,你說?!?br/>
紀姜嘴角勾起,眼中逐漸染上猩紅:「這個天才機械師啊……」他輕笑兩聲,繼續(xù)道:
「他從小就發(fā)現(xiàn)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在街上和別人搶饅頭吃,他永遠是力氣最大的那個,打架誰也打不過他,小孩們都說他是怪物,天生擁有怪力……不光如此……有一個修士告訴他?!?br/>
紀姜身體微微前傾,問:「你知道那人告訴他什么嗎?」
林羽生冷開口:「哪有什么天生怪力,這個孩子無非就是氣脈覺醒的表現(xiàn)?!?br/>
紀姜聞言忽然笑了:「錯……那人告訴那個孩子,他在那一群小孩中長得比任何一個人都漂亮。」
林羽垂著的眼皮猛然抬起:「什么意思,為什么告訴他這個?」
「因為他想霸占那個孩子呀……」
林羽點點頭:「無量谷人心不古,黨爭激烈,在這個地界發(fā)生這種事很正常,那人應(yīng)當是想秘密培養(yǎng)自己的黨羽……」
「你好生聰明啊……林教頭?!?br/>
林羽見紀姜輕輕拍著雙手,口中是不知真假的贊賞。但不知何時,他的眼里已經(jīng)猩紅一片,只見他微微偏頭,看著自己,緩緩開口道:「但也不全對?!?br/>
「霸占……又不是只有培養(yǎng)黨羽這么容易,霸占……還有這個。」
林羽疑惑的看著紀姜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隨即明白過來,冷硬的臉上是少見的驚色:「你是說……」
「沒錯?!辜o姜爽快應(yīng)道,他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br/>
「后來呢?」林羽正色。
「后來,那人折磨那個孩子不知多少日日夜夜,那個孩子要瘋了,他問為什么,那人只是說了一句,因為他很漂亮……」
紀姜眼角的淚痣仿佛要沁出血來。
「有一天,那人發(fā)現(xiàn)那個孩子傀儡做的特別好,他說那個孩子有天賦……..哪有什么天分,那個孩子只是在照著自己的樣子做他自己而已?!?br/>
「再后來,那個孩子長大了,那人只告訴他一件事,就是不停的改傀儡,不停的改,那人說要讓所有的傀儡都變成殺人工具?!?br/>
「呵呵,這還不簡單么,殺人是最簡單的事……不是么,咔一下,那些人的脖子就在傀儡的手里斷了。」
紀姜緊緊盯著林羽:「所以他看到每死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啊,他是在幫他們解脫,畢竟活著最難了,不是么?」
紀姜像一只小獸,歪頭看著林羽。
「所以……一起死嗎,林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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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面具之下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