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死了,就在他班師回朝的那天,親眼看見他倒在自己的面前。滿身是血的看著他,而他終究只是安坐馬上,就是那么看著他,倒在血泊之中,只是咫尺之遙,面無表情。
而那拿著劍的人,也只是一臉失望的看著他,殺了索額圖的正是胤禛,而康熙始終是不曾說過一句,只是在他的背后,看著這一切,他那刻的平靜,讓他既是失落又是欣慰,他欣慰于他終于長大了,不在意氣用事 ,卻也是失落,他是否當(dāng)真如此無情,而那樣的太子,也是不再回來了。
他的馬蹄只是從索額圖的身邊踏過,一切都結(jié)束了。他也明白了為何當(dāng)初明明可以早日班師回朝的康熙,卻是遲遲不肯回來。
當(dāng)所有人都沉默之時,那便是真相。
事后,再沒有了事后,所謂戰(zhàn)場終究只是一場笑話,他還是回來,胤祉被封為了誠親王,而胤禛 也成為了雍親王。那場動亂 ,來得快,去的也快??滴鯖]有說過任何不利于他的話,而他的處境顯然也沒有了那么安穩(wěn),索額圖一倒,那些個見風(fēng)使舵的大臣,也是紛紛轉(zhuǎn)投其他阿哥下面,明哲保身的依舊明哲保身。
他變得越發(fā)沉默,或者說是小心謹(jǐn)慎,待人處事總歸是變通了不少,他越發(fā)成為完美的太子,對康熙總是 逢迎著,似乎沒有了自己的脾氣。
他雖然陪在他的身邊,卻終歸是收回了自己的心。全身上下都像是帶著刺,讓人難以靠近。
作為一個皇帝,能有如此的太子,他是驕傲的,他越發(fā)像一個儲君進發(fā),行事越發(fā)周全,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自然也就不會投其所好,偏聽偏信。可是作為一個父親,看不透兒子的行為,猜不透他的心,無疑讓他倍感失敗。
看著在一旁研磨的太子,康熙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朕也老了,到時候也該找個地方,讓保成來接掌這天下了……”
而那太子顯然是在出神中,完全沒有反應(yīng)過來??滴醣臼且粫r感慨,卻是等不到太子的半點回應(yīng),加之以往之事,他心里的不滿也是徒然升起,卻終究是不曾說過什么,只是微皺起了眉頭,頗有些不滿加重了語氣,喚了句:“太子……”
愣是把一旁的梁九功給嚇得了,打翻了茶盞,才讓太子回過了神??滴躏@然是意識到了,梁九功這舉動,只是頗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才淡淡的對著太子道:“太子這是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他的語氣明顯是不滿到了極致。
“兒臣只是在想,江南澇災(zāi),賑災(zāi)一事?!彼故且桓辈槐安豢旱臉幼印A壕殴s是暗暗的為他嘆了口氣。
康熙卻是頗有些嘲諷的放下了手中的筆,“想不到朕的太子,還如此的憂國憂民,到底是不同于往日了?!?br/>
康熙那話里有話的意思,讓太子頗感無奈,他愣是不知康熙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說變就變,卻還是跪了下來,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兒臣惶恐?!?br/>
康熙見他那副樣子,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卻又是無從發(fā)作,只是氣急敗壞的盯著他,“給朕滾……”
太子也只是請了安,一點都不帶猶豫的便走了。他一走,康熙便是氣惱的一拳砸在了桌上。
剛剛踏出乾清宮的太子,卻是碰上了迎面而來的胤祉和胤禛,對于胤禛親手殺了索額圖,他一直是介意。是以對胤禛并沒有什么好臉色,只是沖著胤祉打了招呼。
胤祉依舊是溫和的笑了笑,便是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原是胤褆今天便會出發(fā)去盛京,何時歸來并未知。太子聞言,也是愣了片刻,便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路過胤禛的身邊,太子只是含怒的瞥了一眼他,似笑非笑中帶著不屑喚了句“雍親王?!笔菨M滿的嘲諷的之色。而胤禛卻只是在擦身之時,輕道了句:“機會是你自己錯失的?!彼恼Z氣是滿滿的失望的之色,他無論如何不曾想到,太子居然會放任索額圖如此。而當(dāng) 他萬般焦慮之時,卻是收到了康熙的來信,給了他調(diào)動鑲紅旗的權(quán)利。他才發(fā)現(xiàn)這一切是盡在康熙的掌握之中,卻也是無法釋懷太子的舉動,他壓倒了胤禛心中對他的最后一絲信任。而那究竟是有意為之,還是命中注定,太子歸京那一刻,看到的,恰好是他的劍刺入索額圖,他也是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他看不起那樣的太子,那樣的太子是讓他所失望的。
而太子卻是不明白胤禛話里的意思,微皺起的眉頭,顯示了他的不悅,卻終究只是不曾在意。
而同太子擦身而過的胤禛,只是對著胤祉道了句:“明知皇阿瑪有意隱瞞大阿哥出京的消息,卻還是告知太子,不知三阿哥意欲何為。”
胤祉卻是微愣了片刻,他沒想到胤禛的耳力如此之好,甚至看懂他的行為,卻還是笑著道了句:“兄弟一場?!?br/>
胤禛也只是板著臉,不再多說一句。而胤祉的眼中明顯多了一絲的慌亂。
誰也不曾昔日康熙朝的大阿哥,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境地,唯有這蕭瑟的秋境,卷起地上的枯葉,似乎在為他 而送行。再多的紛爭,也敵不過這一場離別,終究只是走到了胤褆的身后,拍了拍他的右肩,卻又蹲了下來。
“誰”讓胤褆丈二摸不著頭腦。
終究是 被他的笑聲吸引了過去,才低下了頭,“你都多大了。”難得的寵溺 ,如同幼時一般,胤褆總是會告訴他,哥哥會保護你。
再多的嬉笑,也總抵不過時間的流逝,那侍衛(wèi)已經(jīng)開始著催促他了。
許久,他才道了句:“真要走嗎?”
而胤褆也只是回頭看了眼,“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做你的弟弟,心甘情愿的輔佐你……”他是如此的認(rèn)真,卻又是帶著一絲玩味。
太子只是詫異的看著他的離去,人總是要到失去那一刻,才會懂得珍惜。
那天的胤褆同他說了好多好多,又好像是什么都不曾說過……他所承受的一切,只是因為他是他的哥哥。
而他唯一記住的,只是胤褆告訴他“你也是個哥哥?!?br/>
在那不久的將來,他才明白,胤褆用自己護住了他,也是希望他能同此保護他,哪怕只是一瞬。
索額圖已經(jīng)死了,康熙不可能容忍明珠的一家獨大,唯有他走,才能讓太子安坐那個位置,讓那些不安份的主,消停會,給康熙足夠的時間,重振朝綱。而他這一走,就意味著他放棄了所有,甚至連回來的機會都萬分渺小。
他到底是為了太子,還是為了那個一心利用他的人,還是兩者有之,事實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而他唯一能明白的,那便是這一切是他心甘情愿的。
那一天,注定是個離別的日子,索額圖也下葬了,而他注定是不能送他一程的,一襲白衣的他,只是在毓慶宮中,對著那場大雨,默默的流下了淚,該走的,不該走的,全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