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曼的眼淚流的更兇,她說不出話,更不能承諾什么。
“可以嗎?可以答應我嗎?”
“二姐,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他,哪怕全世界都放棄他了,我也不想放棄,正是因為不想放棄,我現(xiàn)在才會覺得這么掙扎和痛苦,你現(xiàn)在不要讓我承諾什么,我會仔細考慮的……”
從墓地回了紫藤園,她整個人就如同掉了魂一樣。
一進門,于媽瞧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上前說:“快歇會吧?!?br/>
她坐在沙發(fā)上,表情說不出的憂傷,于媽端了杯水遞給她,然后轉(zhuǎn)身說:“我去給你熬點雞湯。”
“不用了?!?br/>
她抓住她的胳膊,無助的抬起頭,啞著嗓子問:“于媽,你覺得我應該留著這個孩子嗎?”
于媽怔了怔,坐到她面前,輕嘆口氣:“造化弄人啊,明明是愛的死去活來的兩個人,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你是生過孩子的人,所以你覺得我應該留著他的對嗎?”
盡管她極力壓抑著情緒,眼底的期待之意還是不言而喻。
“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天底下,沒有哪個做母親的人,不想要留住自己的孩子,可是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愛人沒了便不一定能再找到了,人生苦短,找一個自己愛又愛自己的人何其不易?!?br/>
于媽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可是這一番話答案卻已經(jīng)很明顯。
“為什么你們每個人都要我打掉孩子?我愛我的男人,我更我男人的孩子,就算全世界沒有一個人相信,我也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只是我苦于現(xiàn)在沒有辦法證明而已……”
“我說了,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只要你們想要,馬上就可以再懷,瞧你現(xiàn)在每天吃不下睡不著,就算孩子不打早晚也得流掉?!?br/>
沈佳曼怔怔的起身,亦步亦趨的上了樓,偶像劇里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可以連她的孩子一起愛,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十八九歲的年齡,看的時候覺得真美好,如今想來,到底只是騙人的,什么是現(xiàn)實,這就是現(xiàn)實。
如果說前面那些勸沈佳曼打掉孩子的人只是令她傷心的話,那么最后一個找到她的人,是真的令她憤怒了,也絕望了。
園里的紫藤花終于開了,滿滿一園的紫色,美麗極了,一如她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舍不得移開視線。
慕嵐突然空降而來,經(jīng)歷了之前的事,她不再那么得意囂張,但眼神卻還是冷冰冰的。
沈佳曼覺得無所謂,她從來沒奢望過慕嵐會喜歡她。
“有什么事嗎?”
慕嵐清了清喉嚨:“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懷的那孩子生下來吧。”
她詫異的望著面前的女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的人都勸她打掉孩子,最討厭她的人反而跑來支持她?這葫蘆里又想賣什么藥?
“為什么?”
“你生下來我會替你撫養(yǎng),如果是我弟弟的孩子最好,倘若不是他的,我也會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br/>
沈佳曼有些聽不明白她的話:“我的孩子為什么要你替我撫養(yǎng)?”
“我就跟你如實說了吧,我老公沒有生育能力,但是我現(xiàn)在想要個孩子,反正領(lǐng)養(yǎng)別人的也是養(yǎng),倒不如領(lǐng)養(yǎng)你的了,說不定真是我弟弟的,這樣也算有一半我們慕家的血脈了。”
“那如果不是你弟弟的呢?”
“不是他的,反正領(lǐng)養(yǎng)也領(lǐng)養(yǎng)了,會當自己孩子疼愛的,這個你就放心吧?!?br/>
沈佳曼漠然的移開視線,未再說話。
“怎么樣?反正你也舍不得把孩子打掉,我覺得我現(xiàn)在這個提議對你來說是再好不過的?!?br/>
嘲諷的笑笑,她說:“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謝謝你把我枯燥的人生設(shè)計的這么有趣?”
慕嵐聽出了她話里有話,臉色沉了沉:“那你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
“你認為我會答應嗎?就算我把孩子打掉,也不會把他送到你們那種家庭里去,說難聽點,你跟你老公的人品讓我很惡心!”
“你!!”
慕嵐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切齒的點頭:“行,那你就趁早帶著你的野 種滾蛋吧,相信你那么高尚的人品,是做不出讓我四弟替別人養(yǎng)孩子的行為!”
耳邊終于清靜了,可是屈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野 種兩個字像把尖刀刺穿了沈佳曼的心臟,她把手移向腹部,哭著說:“寶貝,對不起,比起我受到的委屈,你才是最無辜的,你不是野 種,不要被那個瘋女人傷了你幼小的心靈,真的很想保護你,可是媽媽有些無力了,所以無論媽媽做出怎樣的決定,都請你原諒我,因為我再也不能忍受,別人罵你是野 種……”
沈佳曼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出眼淚為止,不知是因為眼淚已經(jīng)流干,還是心已經(jīng)快要死去。
她打了電話給張美麗,兩人在上次的咖啡廳見了面,張美麗盯著她紅腫的雙眼,嘆口氣問:“還沒做好決定嗎?”
“陪我去醫(yī)院吧。”
“啊?難道你決定把孩子打掉了?”
她痛苦的點頭,那眼中的無奈刺痛了張美麗的心,握住她的手:“慕遠辰知道你的決定嗎?”
“不知道?!?br/>
“那你不打算告訴他嗎?”
“說不說都無所謂了?!彼nD一下:“因為我不會再跟他在一起了?!?br/>
“什么?”張美麗詫異的瞪大眼:“你瘋了是不是?”
“也許吧,發(fā)生這樣的事瘋了也很正常。”
張美麗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一本正經(jīng)的勸導說:“佳曼,我知道讓你打掉孩子你心里很難過,但是這根本不是慕遠辰的錯,換了任何男人都沒辦法接受的,所以,不要因為一時賭氣就輕言放棄好嗎?”
沈佳曼凄絕的笑笑,伸手抹掉眼中的淚:“我知道不是他的錯,他是個好男人,但不是一個好男人跟一個好女人相遇,就可以制造出好的婚姻生活。當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結(jié)束,兩個人的世界也會消失,并不是因為討厭彼此,而是因為世界消失了,所以就沒有辦法在一起了?!?br/>
終于,還是躺上了手術(shù)臺。
她木然的將雙腿掰開。
“不要緊張哦,現(xiàn)在給你打麻醉,只要閉上眼睛小睡一會,很快就會結(jié)束了?!毙∽o士溫柔的提醒著。
很快就會結(jié)束了……結(jié)束了……
閉上眼,兩行冰冷的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在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她似乎聽到了稚嫩的哭聲:媽媽……救我……媽媽……救我……
啊——
她猛的坐起身,在麻醉即將注射到她體內(nèi)的關(guān)鍵時刻,她后悔了,“我不做了。”顫抖的跳下手術(shù)臺,面色蒼白的走出了手術(shù)室。
門外等著她的張美麗,見她突然走出來,急忙上前詢問:“怎么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
她什么也不說,像行尸走肉一樣往前走,“到底怎么了?沒做嗎?”
出了醫(yī)院,木然的攔了輛出租車,木然的坐進去,木然的回了紫藤園。
把自己關(guān)進臥室,拿出手機給慕遠辰發(fā)了一條短信:“回來。”就只是這簡單的兩個字,其實她知道就算她不發(fā),慕遠辰也一定會回來,因為,今天是七日期限的最后一天。
天黑了,她平靜的坐在臥室的沙發(fā)上,等著慕遠辰歸來。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終于到門邊時嘎然而止,然后等了很長時間,才聽到推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