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悠著點,不要表現(xiàn)得太出色了?！鄙w勒特一面下樓,一面笑道。
“我們要確保救世主得到一個合理的高分，以便讓他在下一個項目時第一個出場……你知道……群眾的呼聲太高,這次場外觀眾的投票打分也占了三分之一……”他補充道。
赫敏一步步從城堡的旋轉(zhuǎn)扶梯上下來，聞言不由瞟了他一眼。
“你們做了什么準(zhǔn)備？”
老魔王面帶得色地一笑：“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這會是一個完美的,體現(xiàn)所有救世主才能與高尚品德的方案……先說好，下水救人以后呢，你看到自己的人就直接帶上來,不要作停留?！?br/>
“哈？”她挑眉,“不是本應(yīng)如此么？”
蓋勒特笑而不語，對她流露出一種神秘的表情，轉(zhuǎn)身消失在了拐角處。
赫敏站在城堡樓梯間的窗前。時值二月，外面已初現(xiàn)春意。
遠(yuǎn)遠(yuǎn)的，黑湖邊隱隱傳來一陣強烈的呼喊聲，許多人聚集在那里，一如當(dāng)日的黑湖魁地奇之戰(zhàn)……赫敏知道，此刻也確實一定有許多人也在討論那場別開生面的黑湖魁地奇——這兩個月來，流言從未徹底消散過，霍格沃茨終端堅決把所有的校內(nèi)新聞都壓了下來，沒有讓赫敏被擴散變成大街小巷的話題談資……
然而……
她腳下袍子帶風(fēng)，獨自一人走向黑湖邊的賽場時，所有人都興奮地看著她喊起來：
“赫敏來了！”
“她終于出來了……”
“天哪，威克多爾也在那邊——”
“赫敏！赫敏你能說兩句嗎？對于那件事……”
第二個項目即將開賽，勇士們基本已經(jīng)到齊了。四個人排排站著大瞪小眼，唯有芙蓉算是與他們沒什么恩怨糾葛，此時表情算是相當(dāng)好奇——
鋪天蓋地的閃光燈也洶涌著打過來，扛著各種長槍短炮的記者們被攔在一道警戒線之外，紛紛對著她狂喊：“格蘭杰小姐！請問你和威克多爾·克魯姆已經(jīng)分手的傳聞是真的嗎？！克魯姆先生，請您也說兩句——”
“好了，現(xiàn)在不是采訪時間?！蹦Хú恳晃慌ぷ魅藛T走過來，領(lǐng)著一群手持設(shè)備的人，干練地說：“給他們都戴上。”
赫敏面無表情地轉(zhuǎn)向黑湖，背對著眾人，任由工作人員把一只發(fā)箍似的發(fā)光體戴在她頭上。
“這是什么……”哈利緊張焦慮得都快吐了，頂著腦門上那個天線無意識地問。
“這是你們下水以后的鏡頭。”工作人員親切地說，“全歐洲的觀眾都在看呢，請隨時注意會有跟拍?！?br/>
芙蓉馬上高傲地嘟囔了一聲：“哦，這可一點都不好看?！?br/>
“技術(shù)層面上你可以向格蘭杰小姐投訴，”工作人員說，“好了，請在你們的區(qū)域各就各位——盧多！”她對著自己的小晶板說，“匯報裁判席，選手們已經(jīng)基本準(zhǔn)備完畢?！?br/>
哈利面色鐵青，他深深吞下去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赫敏……”他遲疑地問，“他們被人魚抓走了……如果時間超過了，他們就真的回不來了吧？”
“……什么？”
哈利沒聽她說話，而是堅定地握緊了拳頭：“我一定要救出他們?！?br/>
赫敏望著哈利的表情，心中忽然隱隱明白了什么——她輕聲問：“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
“我……我不知道?！彼┰甑匚站o了拳頭，“可我會努力的，一定……你呢？開學(xué)以后，大家都沒有看到你……”
“噢，我很好?！彼粍勇暽卣f。
哈利不由得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他想起金蛋里拿恐怖的歌聲：我們拿走了你最寶貴的寶物……事實證明他們居然帶走的是人！是他的朋友！
無窮的恐慌和憤怒涌了上來，這一切幾乎也蓋過了那個疑問：赫敏的寶物是誰呢……
盧多對著屏幕點頭笑道：“好的！那么——終端前的觀眾朋友們，女士們先生們，諸君——本屆三強爭霸賽第二個項目——深水救援，即將開始了！勇士們將深入到千米以下的霍格沃茨著名大黑湖中，從人魚族手中奪回自己的珍寶，這一路上他們又將遇到怎樣的考驗？！好的，四位勇士們，準(zhǔn)備了！——”
熱鬧的黑湖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哈利緊緊盯著湖面，異樣沉寂的人群仿佛異樣沉寂的黑湖，這一刻連風(fēng)也卷不起一絲浪，宛如吞噬了什么東西的黑洞——
——砰！
——咚咚咚……！
有誰很壯觀地放了一聲炮，人群再次鋪天蓋地地歡騰尖叫起來，盧多那煩叨叨的解說重新大聲響起，而幾位勇士再也聽不見了，芙蓉威克多爾赫敏幾乎是同時跳進(jìn)了水中……
哈利深吸一口氣?，F(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還留在岸上。所有霍格沃茨的同學(xué)都注意到了這一點，著急的人群對著他大喊起來——然而他也聽不到了，他什么都聽不到。他把一瓶魔藥從口袋里掏了出來，魔藥瓶子泛著藍(lán)盈盈的光，看上去邪惡又夢幻……他吞下藥水，手不再抖了。
他低頭，當(dāng)著現(xiàn)場三千人的面，在場外三十萬甚至更多歐洲巫師的直播觀看下，解開了牛仔褲褲鏈……
赫敏浮在水中，微微等了一會兒，看到芙蓉和威克多爾都給自己用了個泡頭咒。
芙蓉頭也不回地第一個下潛去了，克魯姆卻陰沉沉地朝她望了一眼——這一眼隔著長長的水草，水草浮動，讓人只覺無話可說……
克魯姆只看了一眼便更快地下潛了。她又等了幾分鐘，才看到哈利——那應(yīng)該是哈利吧？
波動的湖水把他的黑發(fā)卷得搖曳生姿，巨大黑斗篷幾乎蓋不住身軀，赫敏低頭望著小救世主的下半截身軀，腿已經(jīng)不在了，一條銀藍(lán)色的、漂亮健壯的、華麗優(yōu)美的魚尾，生了出來……
——不知蓋勒特做了何種策劃，哈利居然變成了人魚……
——還是在三十萬觀眾的直播節(jié)目中，變成人魚……
赫敏看著他，他也看到了赫敏。黑發(fā)碧眼的天然少年臉上居然還長出了腮，他表情急迫，但說不出話，只吐出了一個個泡泡……
赫敏心中了然，她對他點了點頭，便不再作任何停留，風(fēng)馳電掣地往下潛去。
“噢，梅林??！”場外的盧多情不自禁地尖叫，“歐洲——你們看到了嗎？他居然是人魚——哈利·波特他不僅能飛，還能下水?。〔块L，您怎么看？”
場上觀眾的尖叫聲中，大腦略略有些當(dāng)機的盧多命人把鏡頭對準(zhǔn)了裁判席上自己身邊的巴蒂·克勞奇。
克勞奇大腦也有些當(dāng)機。親眼見證一個活潑天然的美少年脫掉褲子、變出魚尾這件事實在太震撼太瘋狂了，那畫面仿佛還不斷在自己眼前回響——“呃，我并沒有聽說過波特先生的家族有人魚血統(tǒng)的傳聞……然而這件事確實很不可思議，如果波特先生已經(jīng)覺醒成為人魚的話，那么他已經(jīng)成為魔法生物，需要接受魔法部的注冊……”
“不可思議！”盧多趕緊接上話，“魔法界已經(jīng)幾百年沒有出現(xiàn)血脈覺醒了！何況還是——人魚！”
馬克西姆夫人忽然敏銳地說：“恕我冒昧，克勞奇先生，我想魔法生物是不具備參賽資格的。”
她這句話一出，直播在現(xiàn)場大屏幕上被投射得清清楚楚——霍格沃茨學(xué)生馬上不干了，眾人紛紛站起來，對著大屏幕上的她大喝倒彩。
盧多心中頓時大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旁邊的直播小屏幕上，轟轟烈烈的刷屏頓時殺到，絕大部分人都在狂噴馬克西姆夫人，法國人瞬間也不干了，一場混亂的叫罵飛速地在討論區(qū)刷了起來……
工作人員不斷給他們使眼色，可馬克西姆夫人還是毫不猶豫地說了。
盧多心里郁悶不已：法國人真是太敢做敢當(dāng)了……
場面頓時有些凝滯。鄧布利多一語不發(fā)，蓋勒特則托著下巴，微笑地掃了卡卡洛夫一眼。
一直沉默努力在角落當(dāng)透明人的德姆斯特朗校（傀）長（儡）頓時淚流滿面。蓋勒特那笑容明明充滿了陽光，可他怎么看怎么覺得打了個哆嗦……
他只得捏著自己的山羊胡子，慢騰騰地打圓場：“呃……我想我們可以繼續(xù)看下去，畢竟比賽已經(jīng)開始了。何況血脈覺醒這件事太過遙遠(yuǎn)縹緲，我想波特先生應(yīng)該是用了什么別的方法，不至于確實就真的變成人魚了……”
他眼睜睜地看到小屏幕上，討論區(qū)里所有布斯巴頓的人都給他刷了個中指。
卡卡洛夫頓時只能再一次默默嘔血……
場外，網(wǎng)上刷得熱火朝天，哈利渾然不覺自己那優(yōu)美華麗高端天然的萌系身姿已經(jīng)被無數(shù)人截圖下來，場外起碼有十萬女性對著他流口水，#人魚哈利#這個熱點也爆炸性地刷上了話題榜首頁，霍格沃茨在主機房里掐指一算，驟然發(fā)現(xiàn)這個事件發(fā)生2分46秒內(nèi)刷上首頁的熱點已經(jīng)成為了歷史記錄第一，完爆當(dāng)時直播布萊克公審時的七分鐘……
場內(nèi)，曾經(jīng)同樣身為話題榜歷史記錄的西里斯也震驚了。他呆滯地瞪著湖面，魔杖都沒拿穩(wěn)掉了下來——
“哥哥，冷靜點?！崩坠爬账箘竦馈?br/>
“不……雷爾，你快掐我一下?。?！”西里斯忽然爆炸般跳了起來，捂著自己的腦袋喊道：“天哪……哈利居然是人魚？！他覺醒了血脈？！不不不……難道說詹姆也是人魚血脈？！他居然有人魚血統(tǒng)？這這這為什么我從沒發(fā)現(xiàn)過——”
湖中，赫敏也全然不覺。她心無旁騖，如第一個項目一樣，不借住什么魔法卻比誰都快，第一個潛到了湖底。
微微放開元嬰威壓，快速、敏捷、果斷，一路上各路水妖紛紛懾服不敢靠近。
然而……
工作人員在場外對著屏幕搖著頭，吩咐道：“赫敏一路上挺無聊的。把赫敏的畫面減少一點——多切給哈利……他現(xiàn)在正在打紅帽子？好，給他的表情特寫，慢放和剛才的克魯姆解說對比……”
很快，赫敏就沉到了湖底中心。深水人魚們一個個都睜大眼睛望著她，手拄長矛。
他們的魚尾只是普通的銀色，長相也不大好看，看起來很有些面黃肌瘦的感覺——普通的深水人魚就是這樣，與哈利變化出的深海人魚是龍蛇之別。這也是人們?yōu)楣淖兩矶拥脑颉?br/>
沒有人魚敢攔她。赫敏走到沉睡著、被拴著草繩的幾個人質(zhì)面前，一眼掃過去——
只有三個人質(zhì)。
最小的那個是一個銀發(fā)小妹妹，長得好像小仙女，讓人一眼便知她是芙蓉的妹妹。
最顯眼那個是鉑金發(fā)色的小少爺，德拉科昏迷著，手上拴著草繩，很有一種落難王子的姿態(tài)……
然后是湯姆。毫無疑問，這是赫敏的人質(zhì)。
她隔著波動的水光凝視了他一眼。黑沉沉的湖底這么暗，僅有人魚村落自制的魚油燈光，也許還有跟拍攝像頭的微微閃光……流動的光芒打在他臉上，他也閉著眼，藕色面頰烏黑發(fā)色，一轉(zhuǎn)眼他已經(jīng)長得這么高大甚至色相傾倒眾生，她卻仿佛看到他當(dāng)日出生時的樣子……
人魚們一直注視著她，卻看到這個第一個抵達(dá)現(xiàn)場的褐發(fā)女孩忽然轉(zhuǎn)過頭，朝更遠(yuǎn)處望了一眼。
她望向了寒泉靈脈的方向——一轉(zhuǎn)眼，時光這樣快，世間機緣亦讓人捉摸不透……
她忽然轉(zhuǎn)過頭，并不著急帶走她的人質(zhì)，而是平靜地問道：“你們誰是話事人？”
人魚們不敢托大，慢慢散開，一個發(fā)須皆白的老人魚拄著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法杖，身上披著水草走出來看著她。
“這位小姐……你的寶物已經(jīng)找到了。你不帶他回去嗎？”老人魚聲音奇特地問。
“在走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她輕聲道，“你們的歌聲中所說的‘珍寶’是如何判斷的？”
老人魚微微一笑，巨**杖移到她面前。
赫敏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把手放上去，紅寶石旋出溫暖的光，光暈不斷變幻，最后很快浮現(xiàn)出了湯姆身姿挺拔的畫面……
“是那個指引石么？”赫敏喃喃道，“這就是那個指引石的材料么？我明白了……能映照出心中的渴望么？想必厄里斯魔鏡中，也有這種材料？”
“不?！崩先唆~篤定地緩緩說，“這是我們?nèi)唆~的預(yù)言石?！?br/>
赫敏不置可否地脫口而出：“我不相信預(yù)言?！?br/>
“那就相信你的心吧……”老人魚說。
她又轉(zhuǎn)頭看著三個人質(zhì)之外，還剩下的那一個位置——
被草繩綁住的珍寶，卻并不是人，而是一個金色的獎杯，造型生氣勃勃，在流光下微微閃爍。
她靜靜低頭看去，看著獎杯上寫著一行字：
【金球獎1992-1993年度，最佳青年球員】
【威克多爾·克魯姆】
【國際魁地奇聯(lián)合會，1993】
這便是克魯姆的珍寶……不是活物，不是人類，不是某種愛欲、友情、親情，而是一種夢想的象征物。
她轉(zhuǎn)過身，克魯姆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她身后，腦袋罩在泡頭里，眼神暗沉。
他們對視一眼，赫敏迅速地移開了——克魯姆也不作停留，毫不猶豫地抓起了那只獎牌。那一刻他整個人開始重新閃光，仿佛他在職業(yè)的道路上再一次找準(zhǔn)了方向，認(rèn)清本心，重新開始……
“加油?！焙彰粝褚恢币詠砟菢虞p聲說。
“嗯?！彼蚕褚恢币詠砟菢勇犞?，像一直以來那樣，同樣聽出了她話里的不在意……
——她終究還是不懂魁地奇……
他大步一蹬，抱著獎杯，往一條再也不彷徨的道路上狂奔而去。他不知道這一次網(wǎng)上的刷屏幾乎都要為他流淚，多少人對著屏幕尖叫、喝彩或者感動到哭泣，而他一如既往，飛翔在高處，攀登更高的巔峰，競技只是自己的競技，身處云間時，早已聽不到任何觀眾的癲狂。
赫敏轉(zhuǎn)過頭，不過片刻間，哈利擺動著銀藍(lán)色的漂亮魚尾，神情驚恐地后腳到了。
在場其他人魚一愣，頓時仿佛遇到老鄉(xiāng)或者老祖宗，紛紛手舞足蹈起來……
哈利望著她，焦慮地指著德拉科和芙蓉家小妹，嘴里艱難地吐出一串泡泡——
赫敏忽然就明白了。原來這就是所謂蓋勒特的打算……這是一場救世主單人的舞臺秀！
——不錯，這是一場秀，重點不在于實力，在于誰能讓觀眾更喜歡誰能表現(xiàn)得更精彩；
——這就是所謂的“展現(xiàn)救世主的才能與高尚的道德”……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秀，但哈利一個人卻信以為真了……
——然而就是這種信以為真，才是群眾會喜歡他的理由……
她點了點頭，面不變色，拉起湯姆，丟下一句話：“那我先回去了?！?br/>
說罷她便一腳扶搖而上，把哈利的舞臺留給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