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空蒙，青灰的色彩未曾淡去，他又駐足回頭望那高處，仿佛又見到沐云的笑容，她定是渴求著幸福，一如當(dāng)初呶呶不休的模樣，笑嘆搖首，揮去那殘存的愁緒，又到了來時的站臺。

    汽車呼嘯著寒風(fēng)駛過，濺起融雪，他見顧芳躲閃不及便出身去擋，將她護在身后，褲腿自然是沾濕，顧芳即刻從提袋中抽出紙張擦拭，道：“阿寧，你剛才的樣子，真讓我感動呢，不過這天氣真是怪，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說不準(zhǔn)再過些時候又下雪呢！”

    他看著蹲著忙活的顧芳，道：“是啊，這天氣可真是怪，就跟那年我?guī)е逶苹丶彝嬉粯拥奶鞖?，半邊雪半邊雨的，山里還有花開，順著溪水流到河里?！?br/>
    “哦，那你說，是不是春天快到了，要讓我們過個好年呢，今年可比往年要好得多，許多朋友都已經(jīng)回了消息，說是都要過來呢，李媛，周晴，秋甸，還有東陽欣然，他們都會過來參加我們的婚禮的！”顧芳笑道。

    “是啊，我已經(jīng)能感受得到春天了，雖然這會兒還有些冷，芳芳，不僅是你我的同學(xué)要來，還有小鳶的閨蜜們也要來，至于有關(guān)云兒的，就只有在大學(xué)里追求過她的周舟了，我真沒想到，我還有這些朋友呢！”他亦笑道。

    顧芳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額頭道：“沒有燒糊涂呢，又說什么胡話呢，你的朋友啊多著呢！”

    “哦，是我說錯了，我竟然忘了水靈姐，林月姐，還有程欣姐，我的家姐雪芽，以及我大學(xué)室友李凱，還有很多人呢！”

    “這就對了嘛，我可不想沒幾個人捧場的，你還記得你提到過的那個叫陳明的人嗎？”顧芳問道。

    “怎會不記得，我前些天還在圍脖里，給他加油打勁呢，他可是小鳶閨蜜成蓉的男朋友，我怎么會不知道他，我這次就打算順帶著去看望他的，他和成蓉也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跟我也差不多的坎坷！”他嘆氣道。

    “唉，要我說啊，陳明倒比你豁達得多，你看看這條新聞，人家可是敢打敢拼呢，跟那夏連城打著賭呢！”顧芳拿出手機，遞給他看。

    “震驚！遠宏集團太子爺夏連城竟為一女子與人私斗，現(xiàn)場一片狼藉，現(xiàn)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他瀏覽著圖片，看著所謂的現(xiàn)場，也不能從中推測出什么，但以他對陳明的了解，他斷定陳明不會主動打人，而后道：“他啊，肯定跟著夏連城有些恩怨，說不準(zhǔn)是這太子爺頭腦一熱，主動上門讓他削的，不然憑陳明的本事，還有那些保鏢，又如何近得了那人的身！”

    “阿寧，你再看看后邊，還有報道呢！”顧芳繼續(xù)道。

    “癡心一片！遠宏集團太子爺夏連城為愛追求，不惜一擲百萬金為女主求藥，當(dāng)代二月紅！”

    看過報道，他思索一陣后，道：“成蓉是病了，還住著院呢，陳明也真傻，竟跑得那樣偏遠，我該去勸勸他才對得起小鳶，不然啊，又要重蹈覆轍喲！”

    “是啊，我也該去拜訪下這位叫成蓉的女子嘍，她可是小鳶的閨蜜，當(dāng)年一定有很多事你不知曉，那我們就兵分兩路，我先去打探消息，找到陳明的電話，你呢，就先把同學(xué)的邀約給推了，明天再去不遲，等我消息吧！”顧芳笑道。

    “可不能讓有情人不成眷屬的，阿寧，你先去二中轉(zhuǎn)悠吧，說不定我還沒要到電話，你就和陳明碰上了呢，我先走嘍！”顧芳揮著手，轉(zhuǎn)身打著幾個旋便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二中啊，我可是好久沒回這里嘍，也不知這里變化如何了，算了，不想了，去看看便是！”他自語道。

    白云市二中，這是一處充滿著回憶的寶地，有過歡欣也有過苦難，但多的是和蘇鳶同住時的美好，哪種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就像三月里的暖陽，涓涓的小溪般溫潤。

    黑暗的長巷如今也已整改，變得寬闊通達，長高的路燈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低矮昏暗的模樣，想著自己當(dāng)初被人用麻袋套住脖頸棍棒加身而入院，他的笑容又充滿了苦澀。

    再走到大門前，已不是鐵鎖高掛的雄關(guān)，只是機械的自動伸縮障礙，也不過高至胸前，學(xué)生們早已經(jīng)放了假，此時仍然在教室里奮筆疾書的，仍然是哪群最高年級的同學(xué)。

    他探頭向保安室望去，果如他所料，那倔強的老頭仍然在堅守崗位，便敲了敲保安室的門，去認舊去，“牟大爺，多年不見，你身體還挺硬朗的嘛！”

    端著瓷鐘的牟大爺，給他開門，如常般眨了眨眼，開始辨認起來人，又喝了口熱茶才道：“哦，原來是你小子啊，怎么的，想老師了，故地重游?。　?br/>
    “嗯，倒是有些想，不過這次來是想問大爺，您知道陳明現(xiàn)在在哪兒嗎？我有些事要找他！”他回道。

    “感情你不是來看老師的喲，不過就算你來了也見不到他們，當(dāng)年教你的老師啊，都算是高升了，這幾年啊，教育資源調(diào)配，又有很多優(yōu)秀的老師被派出去支教了，至于陳明嘛，他這幾天晚上，都會到旁邊店里坐的，食樂小鋪，王小波家開的，你們是一屆的，應(yīng)該都認識！”牟大爺又喝了一口熱茶，指著街角道。

    “那就謝謝嘍，牟大爺，改天我們同學(xué)聚會的時候，您算準(zhǔn)日子請假，到時候請您搓一頓！”他笑道。

    “唉，你們年輕人的聚會，我這個糟老頭子去干嘛，找打呀，我可不想交代在那里，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去吧，先把你的正事辦完，有空再閑聊吧！”牟大爺將保安室的門關(guān)上，不再聽他言語。

    他只得和多年不見的王小波在店中粘連，靜坐等候著陳明的到來，而成蓉亦循著蹤跡，找到了成蓉的病房，開始和成蓉談及蘇鳶的事。

    成蓉的臉上掛著微笑，讓人看不出這是一個重癥病人的面色，緩緩道：“我知道你，小鳶與我說過，你是芳芳，除我之外的，和小鳶最要好的的朋友，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我的朋友都不知道我病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顧芳將提籃的水果放下，又坐在床鋪一角，道：“自然是小鳶與我說的，她呀，連自己的QQ都交給我打理了，你又和她無話不談的，我怎會不知道你在這兒?！?br/>
    “實話說，我這次是來看你，也是來幫你的，不是說你要做手術(shù)還得求那切麗亞教授嘛，我?guī)е粚庍^來了，他能幫得上忙的，他這時候應(yīng)該去找陳明了，我可不想那夏連城贏，他還不值得你這樣好的人！”顧芳道。

    “唉，說來也是我的錯，我就不該病的，要是順?biāo)熘钪?，沒有這些病啊，災(zāi)的，多好啊，小鳶也勸過我要珍惜感情。我知道她愛著唐一寧，還給他生了個女兒呢，甜甜呢，怎么不見你帶她來？”成蓉疑惑道。

    “成蓉姐，其實我本不想告訴你的，小鳶她，其實去年就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甜甜，什么都沒說，我想問問，她身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想來你是唯一的知情人了，我想在甜甜長大以后原原本本地告訴她，后媽真的難當(dāng)?shù)?！”顧芳苦澀道?br/>
    “唉，我就知道，小鳶她，紅顏薄命！”抵在床支的成蓉清淚驟落，苦笑著。

    “當(dāng)年啊，是有些事發(fā)生了，畢業(yè)時，我和秦歡去找過她，想著再聚一次再談?wù)剬淼拇蛩?，她沒來，我們打電話去問，又走訪了鄰里才知道了些許?！?br/>
    “小鳶的父親沾了毒品，又愛賭博，在小鳶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她母親給賣了，又為了抵債，還要讓小鳶去虎口呢，她是逃難去了，當(dāng)年我們?nèi)宋⒀暂p又勢單力薄的，湊了些錢給小鳶寄過去，后來許久都沒聯(lián)系過，。

    “去年她突然給我發(fā)消息說，讓我到白云縣她老屋那邊去，她有古董藏在家里，給我和秦歡還錢的，我當(dāng)時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也知道了?！背扇氐绹@著氣，仍是止不住眼淚。

    顧芳見狀，拿出手絹給成蓉擦拭，再道：“逝者已矣，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一定要堅強！你要相信陳明，也要相信一寧，希望是有的，苦難都會過去的，成蓉姐，要不你給我講講陳明哥的事兒吧……”

    “叮鈴~鈴！”

    “陳明啊，你先和小波聊著吧，我出去接個電話！”

    食樂小鋪里，他終于等到了神情憔悴的陳明，并和他聊了許久小說創(chuàng)作的事，這突來的電話，讓他不得不暫時終止談話。

    “爸爸，爸爸！甜甜想你了喲！你想我不？”甜甜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讓這冬末的冷風(fēng)也溫暖了些許。

    “爸爸也想你！甜甜，這么晚打電話過來，是要和我分享些什么嗎？”他問道。

    “是啊，爸爸，你猜猜我和大姑姑去后山看到了什么？就在那梧桐樹邊上的井里！”甜甜興奮道。

    “嗯，井里呀，是蝦還是螃蟹呢，還是金魚？我記得那井里沒什么東西的，甜甜，快告訴爸爸，爸爸很笨的，猜不到！”他笑道。

    “不是金魚，是一條渾身都是血紅色的魚，可好看了，連胡須都是紅色的！真的好漂亮！”

    血紅色的魚，是白龍么，那條他贈予蘇鳶的，來自堰水的那條慵懶的魚么？

    它終于如傳說那般，血淚染紅了身軀！

    往事種種又浮上心頭，甜甜說的那掛在梧桐樹上的冰凌，正是冬天里的梧桐花，美到絕倫又凄清，原來，蘇鳶從未離開過他，沐云，還有那塵封舊影里的林月，她們都不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