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洞房
第五十三
薛寒云自小看著柳明月長大,幾時見過她如此盛裝打扮了？
他這里看目不轉(zhuǎn)睛,只覺小姑娘如花一般綻開,如今由他作做了這擷芳之人,說不得意是假……若非礙于房內(nèi)還有喜娘丫環(huán)等人，早行不軌之事了……
柳明月被他灼灼目光炙燙連心跳也了幾分，二人一月有余不見,今見得他身著大婚禮服,俊眉朗目，身姿如玉，氣宇軒昂，比之平日有一種難得肅穆之感，思及此后二人共結(jié)連理，福禍共擔(dān)，鴛鴦白首，心中是別樣蜜甜。
他二人這般你望著我，我凝視著你，目光纏綿，引房內(nèi)喜娘與丫環(huán)們皆掩口而笑，推了薛寒云坐床，喜娘上前去替娘子取了鳳冠，拿出早備好喜剪來，絞了他二人一束發(fā)，合作一處，用紅繩扎了，裝進(jìn)早就備好大紅繡著鴛鴦交頸荷包里，掩枕頭下面，又服侍著他們喝了交杯酒兒，接了聞媽媽遞過來紅包，說著吉祥話兒，這才退了下去。
柳厚怕婚小夫妻不過打理內(nèi)宅，派了小溫氏陪房聞媽媽前來做管事媽媽，協(xié)助柳明月打理內(nèi)宅。今日婚，便由聞媽媽旁侍候著。
薛寒云與柳明月相視而笑，皆是滿心甜蜜，夏惠上前去替柳明月取下頭上首飾，將一頭光可鑒人烏發(fā)披散下來，紅燭之下猶如緞子一般黑亮，薛寒云不曾見過這光景，只覺玉白小臉，檀口涂朱，眉目如畫，鬢發(fā)鴉青，襯著大紅嫁衣，有種驚心魂魄華美……就像宮里好畫師毛蘭青筆下絕代佳人……忍不住便吞了口口水。
聞媽媽旁瞧見，滿心憂慮。
姑娘如今也才年滿十四，身子還未發(fā)育好，成親之前相爺便道先成親，及笄之后再圓房，可是瞧著姑爺看姑娘眼神，跟餓狼似，泛著幽幽綠光……
也是，說起來姑爺今年已經(jīng)十八歲了，放別家，恐怕妾室通房都有好幾個，娶妻早些，孩子都抱上了。
――這種情況之下，今晚上是怎么個安歇法子，聞媽媽心里實沒底。
好，也沒一會兒，門外便聽得嚷嚷，“薛師兄，你要再不出來，我們便闖進(jìn)來了啊……”聽聲音竟然是謝弘。
這會子，這家伙從哪里冒出來？
他話音方落，已聽得另有人嘻嘻哈哈搭腔：“敢是娘子太美了，薛師兄入了洞房便舍不得出來了？不如兄弟們進(jìn)去將他拖了出來可好？”這聲音聽著竟然是羅行之。
婚三天無大小，此刻若非前面酒宴才開，他們倒真能闖進(jìn)來鬧洞房。饒是如此，薛寒云也頭疼按了按太陽穴，深感平日作孽太多，將師兄弟們欺負(fù)太厲害了，如今讓這幫家伙逮著了機會，哪里能輕易饒過他？
他不由抱歉瞧了一眼柳明月，“月兒……今晚……你且忍耐些？”要是這幫小子不張眼，動真格，回頭他也有法子收拾他們！
柳明月含笑反問：“若是我不肯忍呢？”
薛寒云忽爾一笑，雖然未曾聽說過誰家有洞房花燭夜郎官大打出手，將鬧洞房來賓都打出去，但是……他或許可以試一試……“實不想忍，那就將他們?nèi)即虺鋈ァ?br/>
柳明月也知這風(fēng)俗，喜娘早告訴了她。聽得外面嚷嚷厲害了，不由嗔道：“師兄弟們功夫都好得很，我可打不出去……”
忽面前一張貼近臉，薛寒云她頰上偷得一記香，“這種事情我來做就好，你只管坐著看戲！”
夏惠秋果等人早轉(zhuǎn)過身去，裝作未曾瞧見，只聞媽媽老成，“恪―”一聲，連連阻止：“這怎么能行呢？這怎么能行呢？”當(dāng)著人都這樣放蕩，若是背著人可怎么好？
且旁日就罷了，今晚洞房花燭夜，夫妻二人勢必要同處一室啊……
薛寒云神色不變，長身而起，聞媽媽眼睜睜看著他開門出去了，忙上前去勸柳明月：“姑娘……姑娘也不能凡事由著姑爺……”
柳明月滿面羞紅，低低道：“他要親……我也不能攔著不讓啊……”這不是沒防備嗎？
她心中暗道：往日瞧著寒云哥哥是守規(guī)矩不過，哪知道今晚卻恁般大膽，全然不顧忌房里還有旁人……
聞媽媽連連吩咐夏惠：“去將外間榻上鋪好，老婆子今兒晚上給姑娘守夜。”
柳明月自知聞媽媽是擔(dān)心什么，只覺今晚辰光無比美好，就算不圓房，她也有許多知心話兒跟寒云哥哥說一說，聞媽媽要睡外間，可如何是好？
本來往日她是可以開口直接趕人，可今晚她是娘子，要娘子開口趕守夜媽媽……總好像她非常迫不及待似……
夏惠吩咐春鳳冬梅去外面給聞媽媽鋪榻，她自己則服侍柳明月洗漱，見得她嘟著嘴，愀然不樂，便知定然是聞媽媽要睡外間之故。聞媽媽畢媽媽皆是小溫氏陪房，府里頗有些體面，平日也不多嘴多舌，極有分寸，今日若非事關(guān)柳明月身子，她也不會豁出老臉外面守夜。
眼見得房里人都退了出去，她便悄悄兒柳明月耳邊柔聲勸慰：“姑娘不知道，聞媽媽磕睡重，到時候……姑娘想跟姑爺說多少甜話兒不成？”
柳明月橫她一眼，眸中卻笑意流轉(zhuǎn)。
――還是夏惠是溫柔解意。
忽想起聞媽媽兒子小吳管事是阿爹長隨，常跟著出門，生極是體面，而聞媽媽老頭子老吳管事乃是府里大管事，小吳管事已經(jīng)二十歲了，至今還未娶妻，夏惠年紀(jì)也不小了，兩個人倒也般配，不由掩口輕笑，“我倒想起一樁事來，我既能得了好，姐姐也能得了好。”
夏惠侍候她將面上脂粉洗去，又拿了干凈帕子來由她拭凈，很是愕然：“我竟不知還有這樣好事？姑娘別是蒙我吧？”
柳明月一面拿了香脂往面上涂，一邊從鏡子里**夏惠神色：“我聽得外院小吳管事至今未成親，依稀聽得他誓要找一個個模樣好，又識字……姐姐可不符合這條件？”夏惠跟著她這么些年，雖不會作詩，尋常算帳識字卻也難不倒她。
鏡子里，夏惠面上先是一愣，爾后便是又羞又惱：“姑娘自己嫁出去了，便這里說胡話……”
柳明月偷笑，遺憾一嘆：“那就是我亂配鴛鴦了……我總想著姐姐照顧我這么些年，我也要替姐姐著想一回。定然是我想岔了，我瞧著姐姐同連生總有說不完話，不如改明兒就問問連生可愿娶姐姐？！”
夏惠羞滿面通紅，將梳子“啪”一下拍到妝臺上，氣道：“姑娘嫁了人，越發(fā)沒個正經(jīng)了，再這樣……再這樣我不侍候姑娘了……”轉(zhuǎn)過身去，便欲出去。
柳明月忙忙拉住了她袖子：“好姐姐，我錯了，不該親口跟你說這個，只好改日請個媒婆來說了……”
夏惠被她氣笑了，紅著臉狠狠瞪了剜了她一眼：“姑娘多大個人了，還這樣混說！”
前院里，酒宴才開，美酒佳肴一道道端了上來，薛寒云被幾位師兄弟擁著一桌桌敬酒。今日薛家來，除了林清嘉羅老爺子之外，一些品階低依附于柳厚官員，大部分是年輕兒郎，有與薛寒云同禁中任職羽林郎，還有許多官家之子，只因其父身居高位，薛寒云官職低微，不便出面，便遣了子侄輩來賀，場面很是熱鬧。
溫友思與狀元郎崔善卿，探花郎周行榕及幾位同科進(jìn)士共敘同年之誼，溫友年帶著溫友昌，及臨近佳期，又從江北趕過來幾位溫家堂兄弟們認(rèn)識座中諸人，互相寒喧。
這其中有長房溫友固，二房溫二老爺子中過舉人兩位嫡孫，溫友華，溫友邦，及三房長兄溫友政等人……
薛家宅里喜慶熱鬧，相國府內(nèi)氣氛卻很是低迷。
柳相自送了女兒出嫁，溫老爺子與溫老夫人這些日子累了數(shù)日，年紀(jì)大了便禁不得操勞，丫環(huán)婆子服侍下去歇息了，萬氏帶著家下仆人歸置東西入庫，夏溫氏回了家，獨夏監(jiān)丞陪著柳相書房里飲酒。
夏監(jiān)丞這些日子郁悶氣短，今日席間本來便有了二三分醉意，如今再與柳相對飲，也有了六七分醉意，拍著桌子大發(fā)悶氣：“妹夫你說，你說說我家這太太怎會變成這般模樣？她以前不是賢惠嗎？”
變化太，他完全沒有思想準(zhǔn)備。
柳厚完全是隨手瞎抓來陪酒人，酒入愁腸，也早醉了七八分，拉著夏監(jiān)丞袖子很是傷感，“從……從這么高，還沒這桌子高，養(yǎng)到花兒一般年紀(jì)，就成了別人家人了……棄了阿爹單門獨戶過日子去了……”
嫁女兒日子是他訂，嫁出去了卻又后悔不已：“姐夫你說說，我咋沒想著招贅呢？”又喃喃感嘆：“薛良重托于我……他也只有這一點骨血了……”還是不甘心哪！
從來話不投機兩個人，今日倒同醉了一處……也算是奇景一樁——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再不了，只這一章，早睡，頭疼，明天再補個大肥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