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誠,我知道趙城確實對我有意思。但是……我對他,沒有半點感覺?!?br/>
柳以昕吸了一口氣,從沒有如此狼狽,身邊的穿著盛裝的嘉賓人來人往,而司機在不遠處狐疑地看著兩人??刹恢罏槭裁?柳以昕總覺得此刻若不解釋清楚的話,佐安卉隨時都可能真的頭也不回地走開。
“而且,婚嫁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曉。我能感覺到父母的希望,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绷躁康恼Z速有些快,比平時還要急上半分,佐安卉已經(jīng)轉過的半個身子讓她有些無措,也管不得周遭那些打量的眼神。大概,也只有佐安卉能夠讓自己如此窘迫了。
“柳以昕,你想過我們的以后嗎?”佐安卉的眼神更暗了。一朝踏錯,她結束了自己悲劇的上一世。這一世,還是選擇了柳以昕。若說命運使然,也是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重新開始,佐安卉比誰都渴望獲得安樂美滿的生活。
“當然。”柳以昕回答地很迅速。她一度覺得陷入幻想中的自己是個傻子。但是,一看到佐安卉,便會止不住地開始規(guī)劃兩個人在一起的人生。不管好的壞的,美滿的抱怨的,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成熟的,可是,同時這也代表著我無法完全了解你的那種不安?!弊舭不茑卣f道。手心能感受到柳以昕源源不斷的溫暖,可心頭卻怎么也捂不暖,就像是太久太久的寒冰。
“我……”不是這樣的,柳以昕想辯解,卻又覺得十分無力。清傲狹長的眉尾微微挑起,比起任何時候都要焦急一些。
“柳以昕,你想過嗎?這是你父母你上輩的決定,你會為了我去抗爭嗎?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面對,你會告訴她們你是喜歡女人,是喜歡我的嗎?等到那天,我們都無能為力地被眾人知道,私生活被無限放大,你還愿意牽著我的手,就像現(xiàn)在這樣嗎?”
你愿意,為了我,與世界為敵嗎?
這句話,佐安卉問不出口。她害怕,自己的答案會和柳以昕的答案截然相反。
“我們都要想清楚,如果只是過眼云煙的愛,那倒不如從未愛過。”
狠話佐安卉從沒有對柳以昕說過。當她說出口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是那么地痛,痛地連腰都有些挺不直了。
身上的禮服別扭地箍著身子,美艷的外表加上精致的妝容,一顰一笑都如同天仙一般受人追捧,可誰又想到,現(xiàn)在的佐安卉心里在淌著血。她不是不知道柳以昕會做出最合理的抉擇,最睿智的判斷??扇绻懈星槎寄苣脕碛嬎愕脑?,那她還是輸了。
“安卉……”
柳以昕不可置信地看向意興闌珊的佐安卉。那張已經(jīng)開始禍水到令人迷醉的臉上竟然有和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極其不符合的蒼涼感,驀地刺傷了柳以昕。她只是幽幽地喊出佐安卉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是自己傷害了她嗎?明明非自己所愿啊!
柳以昕的眼神從隱忍克制變得再無法收斂。愛人的劍總是異常地鋒利,只需一下,就可以刺中要害。佐安卉的話讓柳以昕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從腳底上升起,像是否定了過去的種種,想來便有一種絕望的氣息。
那些問題,自己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還沒有到那種不可調(diào)和的時間,所以,一再地被自己拖后考慮。而現(xiàn)在,佐安卉將這些全都擺在了臺面上。自己真的可以打包票,全都能為了佐安卉而做到嗎?
柳以昕不是心虛,只是還來不及問清自己的心。
“你……好好想清楚吧。我們都各自靜一靜。我……先自己回去了?!?br/>
佐安卉說話的時候,舌頭都在發(fā)抖,背上全都麻了。她知道,柳以昕會需要這個時間的。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靠著撒潑,賭氣,說些無理取鬧的話來引得柳以昕注意的人了。這些奮斗的日子,有別于上一世被包養(yǎng)的人際交往讓她明白,有很多東西,你以為一定是你的,到最后,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而過激的行為,只會讓失去來的更早些。
那些問題,不單單是問柳以昕的,也是在拷問自己。佐爸爸和佐媽媽這一世依舊在世,總會有一天,他們也會知道柳以昕和自己的關系。那個時候,自己是否也能勇敢地說非君不嫁。
“我……”
柳以昕后半句的“送你回去”被佐安卉低垂而婉拒的表情噎在了喉嚨之中。她從未見過如此落寞的佐安卉,就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樣子。寂寥而凄美,遺世而獨立。她伸手,卻發(fā)現(xiàn),握住的只是虛無的空氣。
佐安卉轉身,感受著手心溫暖的逝去,突如其來的涼意,襲上手掌和心上。心頭竟然不是上一世死時的那種窒痛。而是一種類似針扎一樣密集的刺痛。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萬分艱辛地抬起,才能離柳以昕的注視遠一米。
那種感覺就像是木偶拉扯著線,硬要分離。
即便是重生,人生依舊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旅行。無法回頭,一回頭,佐安卉覺得自己就會失聲痛哭起來。憋著一口氣,佐安卉走出了鳥不拉屎的會場,還好蘇喬她們尚未走遠,眼尖的蘇喬叫住了臉色鐵青的佐安卉,這才避免了雪上加霜。
蘇喬看著反光鏡里柳以昕那從未有過的呆愣的表情,站在車子的后面,看著后車窗出神。原來,上一世那個那么不可一世的女人,也有如此落魄孤獨的時刻。蘇喬不助地搖了搖頭,一看佐安卉,哪有比柳以昕好上半分。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就像是被誰勾走了一樣,連眼神都是無焦的。
連向來好修養(yǎng)的秦寧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看起來好生駭人。唯一還算正常的大概就是沒心沒肺的自己了吧。蘇喬自嘲道。
或許此刻的佐安卉依舊糾結于自己這么決絕地說了那些話之后立馬就后悔了的矛盾情緒。卻怎么也沒想到,一向理智為先的柳以昕也會有那么沖動的時刻。
整整一個星期,佐安卉將自己埋在《天下妲己》的試鏡和前期準備上,逼迫自己不要主動聯(lián)系柳以昕,騰出絕對安靜的空間去給柳以昕思考。可每當午夜夢回,佐安卉都會覺得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存滿記錄的bb機,堆滿抽屜的信件,曾經(jīng)發(fā)燙的話筒,熟悉的情話。此刻都變成了一種惱人的折磨。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每次轉到最后一個數(shù)字,佐安卉都硬生生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只好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文字,如同著了魔一樣在日記本上不停地描摹著那幾個字。
如果不是在第八天接到柳以昕一如往常的嗓音打來的電話,佐安卉幾乎都要絕望了。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柳以昕將柳慶陸陸續(xù)續(xù)轉到自己的名下的股份和公司全都以市值變賣成了現(xiàn)金。被盛怒之下的柳慶和章小蕙鎖在家里閉門思過了整整三天,餓了整整三天。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就是虎毒還不食子。雖然生氣柳以昕幾乎神經(jīng)病的行為,但也已經(jīng)造成這樣的結果,就算餓死自己女兒也無法挽回。
柳慶和章小蕙只好選擇了妥協(xié)。
柳以昕在電話里聽不出半點情緒,就像前面生里來死里去的一周的女主角并不是自己一樣,她只是淡淡地佐安卉說了一句話,一如平常,沒有什么劇烈的情緒起伏,仍舊還是那個帶著些許冷漠疏離的柳以昕。
“咳……我會努力把我心里想的,關于我們的未來……變成現(xiàn)實?!?